千川羽是在凌晨两点刷到那款游戏的。
那时候他刚打完一局让人血压飙升的联机游戏，队友从开局吵到结算，最后还在语音里互相甩锅。千川羽面无表情地退出房间，顺手关掉麦克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广告。
【想探寻世界的真相吗？】
【想拥有主角般的人生吗？】
【想邂逅别样的羁绊与爱恋吗？】
【《我的咒高世界》，即刻启程！】
千川羽盯着那几行金光闪闪的大字看了三秒。
然后真情实感地评价：“好土。”
土得很有年代感。
土得像那种十年前页游广告，点进去就会有一个穿着铠甲的壮汉大喊“兄弟来砍我”。
偏偏这游戏的宣传词又写得十分贪心。
救赎、玄幻、亲情、养成、恋爱、热血、校园、战斗、世界真相，一长串标签密密麻麻地挤在宣传页上，像是策划生怕漏掉一个关键词，就少骗进来一个玩家。
千川羽本来准备顺手关掉。
结果鼠标刚挪过去，他就看见了评论区。
置顶高赞评论格外醒目。
【不玩后悔一天，玩了后悔一辈子！死独眼猫，别让我逮到你……】
下面的回复整整齐齐，怨气冲天。
【我是来谈恋爱的，不是来守寡的。】
【说好的养成游戏呢？养着养着我推没了。】
【建模烂得像我奶奶拼豆没拼完，剧情刀得像策划全家搬进刀片厂。】
【建议喜欢白毛和丸子头的玩家速逃。】
【别问，问就是已卸载，明天再下回来。】
千川羽挑了挑眉。
一般来说，一款游戏能被骂成这样，要么是真的烂得惊天动地，要么就是剧情杀伤力大到玩家集体破防。
而这两种情况，对他来说都有点吸引力。
他这个人没什么特别高尚的优点。
硬要说的话，就是好奇心很重，手也很贱。
尤其是别人越说“千万别玩”，他越想点进去看看。
“来都来了。”
千川羽低声念了一句，点下下载。
安装进度条快得不正常。
几乎是鼠标刚松开，游戏图标就出现在了桌面上。
图标很简陋。
一片黑乎乎的背景里，歪歪扭扭地写着五个字。
《我的咒高世界》。
千川羽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这美工是不是外包给小学生了？”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双击打开了游戏。
屏幕黑了一瞬。
几秒后，一行白字缓缓浮现。
【欢迎来到《我的咒高世界》。】
【请创建你的角色。】
千川羽等了一会儿。
没有开场动画。
没有世界观介绍。
没有精美立绘。
甚至没有捏脸系统。
整个页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输入框。
【请输入玩家姓名。】
“……”
千川羽陷入沉默。
他合理怀疑这游戏经费全花在广告投放上了。
不过名字倒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他抬手敲下三个字。
【千川羽】
系统停顿了一秒。
【姓氏：千川】
【名字：羽】
【羽，羽毛之羽。】
【确认？】
千川羽看着屏幕上的字，动作微微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行解释不像程序自动识别出来的。
倒像是有谁在认真地，一字一句地确认他的名字。
房间里安静下来。
电脑主机的风扇声低低转着，窗外的夜色压在玻璃上。屏幕的冷光映在千川羽脸上，把他眼底那点困意照得一干二净。
他盯着“确认”按钮看了片刻。
最后还是点了下去。
【角色创建成功。】
【新手福利已发放。】
【是否立即抽取初始异能卡牌？】
千川羽瞬间坐直。
“还有抽卡？”
抽卡。
人类无法拒绝的邪恶发明。
尤其是初始卡池。
哪怕这个游戏从宣传到界面都散发着一股不靠谱的味道，但只要它敢弹出抽卡界面，玩家就敢点。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扇木门。
门很破。
像素也很糊。
门板上贴着一张摇摇欲坠的符纸，符纸边缘甚至还在掉帧。
千川羽盯着那扇门，沉默两秒。
“你们这建模真的不是从上世纪偷来的吗？”
【是否抽取？】
千川羽点下确认。
木门缓缓打开。
第一张，灰光。
【普通道具卡：过期饭团】
第二张，灰光。
【普通道具卡：断裂木刀】
第三张，蓝光。
【技能卡：基础体术】
第四张，灰光。
【普通道具卡：破损校服纽扣】
千川羽越看越冷静。
很好。
标准毒池。
第五张，第六张，依旧灰蓝交替。
直到第七张。
屏幕忽然卡了一下。
紧接着，木门后的黑暗开始剧烈翻涌。
一点金色从门缝里炸开。
像是有人用刀硬生生撕开了那片粗糙的像素黑幕，浓稠的阴影从裂缝中溢出来，缠绕、扭曲，最后凝成一张漆黑的卡牌。
卡面上，一件黑色外衣悬浮在半空。
衣摆化作兽首，暗影像活物一样缓缓流淌。
【异能卡牌：罗生门】
【品质：金】
【说明：衣物可化为暗影异兽，攻防兼备。】
千川羽的眼睛亮了。
“好家伙。”
他凑近屏幕，看着卡面上那行说明，刚才对建模的嫌弃瞬间少了一半。
“这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他点下装备。
【异能卡牌「罗生门」已绑定。】
【初始剧情载入中。】
画面一转。
一片惨不忍睹的马赛克校园出现在屏幕里。
天是蓝色方块铺出来的。
树是一坨绿色像素点堆起来的。
路是灰白格子拼的。
校门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儿童积木随手搭了个架子。
画面中央站着一个小人。
黑头发，黑眼睛，身上穿着一件深色制服。
小人脑袋顶上顶着一行字。
【千川羽】
千川羽盯着那个顶多由几十个色块拼成的像素小人，缓缓眯起眼。
“这谁？”
他移动鼠标点了一下地面。
屏幕里的黑发小人往前走了一步。
他又点了一下。
黑发小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确认了。
是他自己。
千川羽深吸一口气。
“我抽了金卡，你就给我看这个？”
这建模已经不能用粗糙来形容了。
它更像是有人把一把拼豆洒在桌上，然后闭着眼睛拼出来的。
千川羽甚至怀疑，只要自己再离屏幕远一点，就会分不清哪个色块是头，哪个色块是脚。
不过游戏虽然长得潦草，操作倒是还算顺手。
他试着拖动视角。
屏幕跟着转了一圈。
校园左边有一栋灰扑扑的建筑，右边有几棵像素树，树后面站着三个小人。
一个白色小人。
一个黑色丸子头小人。
一个棕色短发小人。
白色小人尤其显眼。
他浑身上下白得像一块没切开的年糕，脸上还顶着两个黑色像素点，勉强看得出来是墨镜。
千川羽把鼠标移过去。
小人头顶弹出名字。
【五条悟】
千川羽：“……”
他看着那个白色方块小人，又看了看名字。
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五条悟？”
“这不就是一块会走路的白豆腐吗？”
与此同时。
咒术高专门口。
五条悟刚从台阶上跳下来。
他本来是听夜蛾老师说今天会有个新来的学生，所以特意拖着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过来看热闹。
结果他们刚到校门口，就看见那里站着一个陌生少年。
少年黑发黑眼，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高专制服，外套垂在身侧，衣摆处隐隐有一缕漆黑的影子闪过。
他站在阳光下，神情有点茫然，像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五条悟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喂。”
白发少年抬了抬下巴。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
黑发少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五条悟身上。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十分诚恳地说：
“这就是五条悟？这不就是一块会走路的白豆腐吗？”
五条悟：“……”
夏油杰：“……”
家入硝子：“……”
风从校门口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家入硝子缓慢地挑了下眉。
五条悟则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头发。
黑色帅气墨镜。
高专制服。
哪里像豆腐了？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
“杰。”
夏油杰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嗯？”
“这个新来的。”五条悟语气轻快，“胆子很大啊。”
夏油杰温和提醒：“悟，不要欺负新同学。”
“我才没有。”
五条悟说着，已经走到了黑发少年面前。
他弯下腰，隔着墨镜盯着对方的眼睛。
“你刚才说谁是白豆腐？”
屏幕外。
千川羽看着忽然弹出来的对话框，愣了一下。
【五条悟：你刚才说谁是白豆腐？】
千川羽沉默。
千川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没有开麦的电脑。
又看了一眼屏幕里的白色像素小人。
“不是。”
“这游戏还会偷听玩家说话？”
对话框很快又跳了出来。
【五条悟：偷听？】
【五条悟：你不是当着我的面说的吗？】
千川羽：“……”
他坐直身体。
有意思。
这游戏的互动智能好像比他想象得高。
虽然建模烂得像拼豆，画面糊得像马赛克，但NPC的对话反应居然很快，甚至还能接住玩家的吐槽。
千川羽摸了摸下巴。
“行啊，白豆腐还挺智能。”
游戏里。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彻底灿烂起来。
夏油杰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肩膀。
“悟。”
五条悟笑眯眯道：“放心，我只是和新同学友好交流一下。”
家入硝子语气平静：“你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下一秒都会有人倒霉。”
五条悟没有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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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
他伸出手，指尖点向千川羽的额头。
可就在那一瞬间，黑发少年身后的制服外套忽然动了。
漆黑的衣摆像活物一样撕裂开来。
一只由阴影构成的兽首从布料中猛地探出，张开獠牙，挡在五条悟指尖之前。
五条悟的手停在半空。
夏油杰的眼神微微一变。
家入硝子终于抬起了眼。
屏幕外。
千川羽也愣住了。
他的鼠标还停在技能栏上。
刚才他只是随手点了一下新装备的金卡技能。
没想到屏幕里的黑发像素小人身后，居然真的冒出一团黑色马赛克。
那团黑色马赛克还张了张嘴。
虽然因为画质太烂，看起来像一坨烧焦的海苔突然炸开。
但气势确实不错。
【技能：罗生门·兽首】
【效果：自动防御已触发。】
千川羽看着技能说明，眼睛慢慢亮起来。
“自动防御？”
“这金卡可以啊。”
游戏里。
五条悟看着那只拦在自己面前的暗影异兽，唇角一点点扬起。
“哇哦。”
“这是什么？”
千川羽没听见五条悟真正的语气。
他只看见对话框弹出来。
【五条悟：这是什么？】
他看了眼技能栏，又看了眼卡牌介绍。
然后非常自然地打字回复。
【千川羽：我的金卡。】
游戏里。
黑发少年抬起头，语气认真。
“我的金卡。”
五条悟：“金卡？”
夏油杰：“那是什么？”
家入硝子：“听起来像游戏术语。”
千川羽看着屏幕里三个小人头顶接连弹出的对话框，越发确定这游戏智能程度很高。
他来了兴趣。
于是他开始敲字。
【千川羽：简单来说，就是朕初始抽到的异能。】
游戏里。
黑发少年站在阳光下，身后漆黑的暗影兽首缓缓张合，像披着一件会呼吸的影子外衣。
然后他开口。
语气平静，内容离谱。
“简单来说，就是朕初始抽到的异能。”
夏油杰缓缓转头，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也缓缓转头，看向夏油杰。
两人对视一秒。
家入硝子夹着烟，评价道：“精神状态不错。”
五条悟忽然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腰，肩膀直抖。
“杰！听见了吗？他说朕！”
夏油杰按了按眉心。
“悟，不要笑得这么失礼。”
“可是他自称朕哎！”
千川羽看着屏幕里疯狂抖动的白色像素小人，合理推测这是NPC笑到触发了抽搐动画。
他嫌弃地啧了一声。
“这动作模组也太敷衍了。”
【五条悟：你又说我什么？】
千川羽：“……”
他看着再次弹出的对话框，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游戏确实会把他说出口的话同步给NPC。
甚至不管他有没有打字。
千川羽沉默片刻。
然后缓缓露出一个笑。
“有点意思。”
他重新看向屏幕。
那三个像素小人还站在那里。
白豆腐、丸子头和棕色方块。
画面粗糙，建模潦草，光影像没有做完，背景树木糊成一团，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值得期待的大作。
可不知道为什么，千川羽忽然觉得，这游戏好像没有评论区骂得那么糟。
至少它足够新奇。
足够离谱。
也足够让人想继续点下去。
屏幕中央弹出新的系统提示。
【主线任务已开启。】
【任务名称：入学咒术高专】
【任务目标：与同期建立初步关系。】
【当前同期：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
【提示：良好的羁绊将影响后续剧情走向。】
千川羽盯着“羁绊”两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移动鼠标，点向五条悟。
互动选项弹了出来。
【选项一：你好，请多指教。】
【选项二：刚才只是误会。】
【选项三：白豆腐，你笑够了吗？】
千川羽没有犹豫。
他选择了三。
游戏里。
黑发少年抬头看向五条悟。
“白豆腐，你笑够了吗？”
五条悟的笑声戛然而止。
夏油杰：“……”
家入硝子：“噗。”
屏幕外。
千川羽靠在椅背上，心情愉快地点开任务界面。
他宣布：
“这游戏，我玩了。”
而咒术高专门口。
五条悟盯着眼前这个初次见面就给他起外号的新同学，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变得明亮。
那是夏油杰无比熟悉的表情。
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夏油杰叹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这位名叫千川羽的新同学，大概不会让他们接下来的高专生活太无聊。
至于屏幕另一边的千川羽，则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短短几分钟的操作，已经在另一个世界留下了多么离谱的第一印象。
他只是在想。
虽然建模烂。
但金卡帅。
NPC也挺好玩。
差评归差评。
来都来了，先玩两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