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希腊神话】神后之枷 > 21. 恨为爱之极
    我往回走。

    走了多久,我不记得了。山在我身后变成一条模糊的线,然后是旷野、河谷,以及我不认识的路。我没有看方向,也没有看天色,浑浑噩噩走到一条河边时,我停了下来。

    水面上倒映着一张脸。

    金色的眼睛、金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

    我盯着水面上那张和宙斯相似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恶心。

    我把手伸进水里,用力搅碎那个倒影。水花溅起来,打湿了我的前襟。我蹲在岸边,看着水面重新聚拢,那张脸又回来了。

    ——金色的眼睛看着我,和宙斯一模一样的眼神。

    我站起来,没有再管,继续走。

    后来我走到一座破败的神殿,不知道是哪个时代的旧神留下来的,墙皮剥落了大半,廊柱歪斜,屋顶塌了一角。我走进去,坐在墙角的一块石板上,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抱着膝盖,把头埋进手臂中间。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可能是几个时辰,可能是几天,我没有数,时间在我身上失去了意义。

    我一直想着瑟默冬最后说的那些话。

    “我死之后,你回奥林匹斯去吧。”

    “不是为了父亲,是为了你自己。”

    “你一定要好好地活。”

    可是瑟默冬,母亲做不到。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抱过他,替他擦过汗,在他发烧的时候覆在他额头上,在他死去的那个夜晚把他拢在怀里……可现在这双手是空的,连握拳的时候都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我像一盏失去所有燃料的灯,外壳还是完整的,里面却什么都没有了。我的身体还在机械地呼吸,空气进出肺叶、血液流经四肢,心脏还在跳——

    我恨它还在跳。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了脚步声,很熟悉的脚步声。

    “哥哥,”他停在我面前,半蹲下来,“我来接你回去。”

    我没有理他,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盖的手上。

    “哥哥,”他又叫了一遍,“你在这里坐了很久了。跟我回去,回到奥林匹斯——”

    “然后呢?”

    太久没有说话,我的声音哑得可怕。

    宙斯大概也没想到我还会开口。

    “然后什么?”

    “然后我回去,”我慢慢抬起头,看着那张脸,“然后我坐在那张神后的椅子上,和以前一样。你处理政务,我去花园走走。太阳升起来,太阳落下去,什么都和以前一样。”

    “宙斯,你怎么可以——”

    我的声音忽然断了。

    那张脸,和我的脸太像了,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弧度,同样的瞳色。我看着他的脸,就像看着我自己。而我一看见自己的脸,我就想到瑟默冬。

    瑟默冬的眼睛也是金色的。

    而这张脸、这双眼睛的主人,在瑟默冬还活着的时候,对他说过那样的话。

    “他怎么配做我的长子?”

    “他资质平庸,学什么都慢。”

    “他只是一个——”

    我猛地站起来,宙斯被我的动作带得往后仰了一下,也站起来。

    “哥哥——”

    “你不要叫我。”

    我后退一步:“你不要用这张脸叫我。”

    宙斯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什么意思?”我反问,“你站在这里,用这张脸、这双眼睛,说要带我回奥林匹斯。”

    “你怎么可以——你怎么能用这双眼睛看着我?你怎么能用这张脸站在我面前?”

    “赫拉——”

    “是你害死他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宙斯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是你害死他的。”我说得比第一遍更清楚,“如果你没有说过那些话,如果你没有在那一天站在神殿里,对着一个五岁的孩子说出那些话——”

    “他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他不会觉得自己不配活。而这一切,他觉得自己不够好的这一切,都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从你——从你这张脸——从你这双眼睛——”

    我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

    那一下很重,我的掌心打在他脸颊上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回响了一下,他的头被我打得偏向一边。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他没有动,就保持着那个被扇到偏头的姿势,站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转回来,看着我,脸上多了一道鲜艳的红痕。

    “我害死他的?”他往前走了一步,“你说是我说的那些话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是我的那番言论让他没有了活下去的力气。”

    “好,那我问你。”

    “是谁在孕期差点把自己活活耗死的?是谁把自己的天空割让出去、换了一个婚姻神格的?是谁明知道自己身体已经撑不住了,还非要把他生下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每一个字都砸在我胸口上,令我喘不上气。

    “赫拉,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先天不足吗?是你。是你的身体里那场神格冲突,是你在怀他的时候把自己拖得只剩一口气。他还没有出生,就已经被你的身体耗尽了本该继承的天资。他生下来就带着病根,那是你给他的。”

    “你说是我害死了他?那好,我们一起算。”

    “你知道他为什么从小就那么安静、那么乖、从不敢提要求吗?因为他不觉得自己值得。他的母亲每天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你是我唯一拥有的东西’——那种重量,你让他怎么承受?”

    “他那么小,他就知道他的出生让你失去了天空、失去了自我。你的每一次付出,他都看在眼里。你以为你在爱他,可你是在用你的牺牲压垮他。”

    “他不敢不乖,不敢让你失望。他拼了命地练那些他根本不可能学会的东西,不是为了当神王的长子,是为了让你觉得你没有白白为他牺牲。你说是我的那些话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哈——”

    他冷笑:“他早就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了,从我说的那句话之前,从他还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一个让母亲受苦的孩子。你给了他一切,却也是你让他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一切。你给了他生命,却也是你给了他一个需要用一生来偿还的债务。”

    “你怪我说了那些话,那你呢?你每天抱着他,用那种‘你是我的全部’的眼神看着他——你以为他不知道你为他失去了什么?你以为他不明白你的世界除了他什么都没有了?你把他变成你活下去的唯一理由,然后在心里喊‘他死了,我该怎么活?’”

    “你把他绑得那么紧,紧到他连死都不敢提前告诉你。你难道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拉着你爬上那座山?为什么非要坐在山顶上、看着日落,才肯告诉你他要死了?”

    “因为他不敢让你看着他死在床上,他知道你承受不了那个画面。所以他要选一个漂亮的、你以后想起来不会太痛的地方,他把自己的死包装成一场告别,他以为这样你就不会怪自己了——”

    “但他错了。”宙斯的声音低了下来,“他死了之后,你还是怪你自己。但仅仅怪你自己还不够,你把所有的恨都砸在我身上,因为我是一个安全的靶子,因为恨我比恨你自己容易。”

    “你看着我的时候,你看见的是你自己,你恨的是你自己。瑟默冬是你用你的天空、你的权柄、你的自由换来的,你受不了的不是我‘害死’了他,你受不了的是你付出了那么多,还是没能留住他。”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剖在了我从来没有说出口、也从来不敢正视的地方。

    是我自己的身体让瑟默冬先天不足。

    是我的牺牲让他负重。

    是我把他绑得太紧,紧到他连死都不愿让我看见。

    他连死都在为我考虑,而我甚至没有在他活着的时候,让他觉得他可以不用那么乖。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最终说。

    “什么?”

    “我们之间结束了,在瑟默冬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结——”

    我话没说完,他的手伸过来,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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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咔嚓”的声响。

    我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撞进他怀里。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我的后腰上,五指张开,掌心滚烫。

    “我不同意。”

    他的拇指搭在我手腕内侧的脉搏上,用力压下去。那处皮肤薄得透光,他的指腹碾|过时,我的整条手臂都麻了一下。我试图挣开,他的手却纹丝不动,像铁箍一样锁着我的腕骨,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指节正一寸一寸地收紧。

    “宙斯,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

    他笑了一下,握着我的手腕,把我往后推。我踉跄着后退,脊背撞上那面冰凉的石墙。他掐住我的下颌,指腹抵在我颧骨下方,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我的脸被迫抬起来,迎上他的视线。

    “你是我的神后,是我的双生,你的名字刻在我的神格里,我的名字也刻在你的神格里,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结束’这个选项。”

    “你不想回去?好,那就不回去,”他嘴唇贴在我耳廓上,“我跟你待在这儿。”

    他的膝盖抵|进我两腿之间,把我钉在墙上。我的手被他扣在头顶,压在粗粝的石壁上,腕骨硌着石头的棱角,皮肤被磨得发疼。他的另一只手从我的下颌滑下来,沿着喉结往下,指尖滑过我的锁骨,然后停在我胸口。

    他的手掌覆上来,掌心贴着我胸腔那颗正在狂跳的心脏,感受了一下,说:“你这里跳得很快,你在怕我。”

    “我没有——”

    “你有。”

    他的手指收拢,攥住我前襟的衣料,用力往两边撕|开。冷风灌进来,贴着我裸|露的胸口和肩膀,皮肤上激出一层细密的战栗。

    “你不是说我害死了他吗?”他嘴唇落在我锁骨上方,说话时的气流扫过我皮肤上的毛孔,“你不是觉得我罪该万死吗?”

    “那你恨我。”

    他手指掐住我腰侧的皮肤,力道重到我抽了一口冷气。他的拇指往下按,陷进我胯骨的凹陷里,像是要在我身上烙下什么印记。我试图用膝盖顶开他,他的腿反而压得更用力了,把我钉在原处动弹不了。

    “你恨我,我们就永远不可能结束。”

    我的挣扎顿了一下,但他的动作没有停。他嘴唇贴着我喉结下方,牙齿轻轻咬了一下那片皮肤,然后用力吮|吸。疼痛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同时从那个位置蔓延开来,沿着我的颈侧扩散。

    “有意思吗?”我问。

    他怔了一下,随后整个人压上来,把我嵌|进墙和他身体之间的缝隙,密不透风,每一寸皮肤都被他的体温贴着。

    “哥哥,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你知道我会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不问方式、不计代价。”

    他扯掉我腰间的系带,手指探|进|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绷紧了。我咬着下唇,把脸别到一边,不让他看见我的表情。他的手指停在那里,停了几息,像是在等我的反应。

    “看着我。”他说。

    我不看他。

    他掐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回来。

    “我说,看着我。”

    我被迫和他对视,金色的眼睛对着金色的眼睛,像两面镜子互相映照。我在他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脸——狼狈的、脆弱的、屈辱的。

    “赫拉,”他叫我的名字,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不要逼我用更糟的方式。”

    “你还要多糟?”我哑着声音回他。

    “你自己说的。”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我颈侧、肩窝、锁骨,一处一处,像在标记他的领地,每落一处就留下一片刺痛的红痕。

    “你不愿意跟我回奥林匹斯。”

    “那就哪儿都别去。”

    他的手从我背后收回来,从我敞|开的衣袍之间穿进去,掌心贴着我的小腹。他的手指摊开,五指抵着我的腰线,像是在丈量什么。

    “你要留下来,我就留在这里陪你。你要恨我一辈子,我就让你恨我一辈子。你要把瑟默冬的死算在我头上,我可以认——”

    “但你休想甩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