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噩噩中,我被米诺厄斯翻来覆去地作弄。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他像永远不会疲倦一般,致力于在我身上打下他的专属烙印。
“赛洛斯,我让你舒服吗?”
我不清楚他为什么一直坚持问我这个问题,甚至在某些特殊时刻,他还会故意停下来,缠着我要回答。
“不做就滚——”
我喘气骂了一句,想甩他一巴掌,手却被他握着咬了一口。
如果时光可以倒回就好了,那我绝不会做出主动邀请米诺厄斯的这个愚蠢决定。
“在这方面,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在失去意识前,我隐约听到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可为什么?
我们明明是第一次啊……
怀揣着满腹疑问,我终于抵抗不住疲惫感,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讨厌的米诺厄斯,只有一片我不认识的山坡。
天边压着铅灰色的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从土壤深处反刍上来的潮湿。
山坡上有一个孩子,他背对着我,坐在地上,双腿蜷起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他的头发是深色的,被风吹得有些乱,肩膀很瘦,薄薄一片,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瘦弱的孩子,心中莫名涌出的酸涩将我牢牢钉在了这片枯草地上。
他微微侧过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我没能看清他的脸,却听到了那声——
“母亲。”
我突然知道了这片枯草地上的味道从何而来。
是血。
是他身下的地,是被他压住的泥土深处,是空气里那层挥之不去的潮湿。那不是雨水,不是露水,是他——
那个孩子。
我的孩子。
我的胸腔像被人从中间活活劈开,风灌进去,冷得要命,却又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烫得我每一寸骨血都在发出哀鸣。
我想叫他,可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
我的心脏在胸口剧烈地、痉挛地跳动着,如同一个被囚禁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听见呼唤,正在拼尽全力从血肉里破出来。
他转过来,露出一张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不要哭,母亲。”
我没有哭。
我是想这么说的,但低头的时候,我看见自己的手背上全是水。
天没有下雨,风也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那个孩子站在枯草中央,凝望着我,仿佛一尊被遗忘在荒野的雕像。
我想爬过去,想抓住他的手,想看清他的眼神,想确认他是不是还——
“瑟默冬。”
这个名字从我嘴里掉出来的时候,不是我说的。
是我的骨骼、我的血液、我那每一寸被剥落记忆却仍保留着羁绊的血肉……是它们替我铭记着我可怜的孩子。
声音落地的瞬间,那个孩子的肩膀颤了一下。
我知道那是因为我喊了他的名字,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这样喊他。
然后他开始慢慢消散,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瞬间,我看到了他嘴唇的蠕动——
母亲。
我跪在那片空无一人的冰冷地面,双手撑在带着血腥气的枯草上,浑身发抖。
眼泪砸进泥土里,每一滴都砸出一个微小的坑,然后被|干涸的土壤迅速吸干,像是这片大地在吮吸我的最后一点水分。
瑟默冬。
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这个名字,每念一遍,就像是在心上重新划出一道口子,旧的还没结痂,新的又来了。
可我停不下来,我不想停下来。
如果连这个名字都不念了,瑟默冬,我的孩子,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连我记得他这件事,都没了。
梦开始褪色的时候,我感觉到一只手——
“赛洛斯。”
我睁开眼,视线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般模糊。
温热的指腹抹过我的眼睑,我眨眼,抖落下几滴泪珠,世界陡然变得清晰起来。米诺厄斯捧起我的脸颊,和我额头相抵,视线相接。
“别哭。”他说。
原来心中那种被挖走了什么东西的难过,是我在哭吗?
“米诺厄斯。”
我向他张开双臂,再没有像此刻这般需要他的怀抱,来填补我内心参差不齐的空洞。
他坐靠在床头,长臂一揽将我整个抱过去,扯过一旁的被褥,盖在我身上。
“做噩梦了?”
我摇摇头,并不想说话,只想永远依偎在他怀中,做一只无忧无虑的雏鸟。
他也不再说话,手掌轻轻抚摸我的背脊,无声地安慰、陪伴我。
“米诺厄斯,”我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或许,你真的是我灵魂遗失的另一半。”
他笑了笑,慢慢朝我凑近。
我主动抬头,含住他的嘴唇。
(略)
……
再次见到卡吕亚、弥瑞娜二人,是在我和米诺厄斯谈恋爱的两个星期后。
彼时我正坐在院子中央,手上装模作样拿着一卷纸草卷,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正在忙碌家务事的米诺厄斯。
扫到我周围时,我故意伸腿拦住了他的去路。
“嗯?”米诺厄斯停下了打扫的动作,抬眸扬眉,目光沉静地看着我。
我跷起腿,耍赖道:“我占此院,我守此路。若想途经,来个亲亲。”
“赛洛斯,”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我的胯部,“昨天不是说疼?”
想起昨天过火的场面,我赶紧打消了和他亲密的念头,将腿收了回去。
天气这么好,何必给自己找c呢?
“赛洛斯!”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我抬眼看去,时卡吕亚和弥瑞娜。因着要洒扫全院子,为了方便起见,米诺厄斯没有关门,这倒让两个小姑娘畅通无阻地进来了。
“米诺厄斯。”/“米诺厄斯。”
简单招呼后,她们略过一旁的米诺厄斯,径直来到我身边。
“赛洛斯,你好久没出来了,我和弥瑞娜都很担心你。”
听到卡吕亚的话,我不禁开始反思:好像自从跟米诺厄斯在一起之后,我就成了无所事事的闲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里就想着跟他腻在一起。
米诺厄斯也是这样,除非有采买的需求会出门片刻,否则便会一直陪着我,给我洗衣、做饭、伺候起居……偶尔兴致来了,我们就躲进卧房亲昵。
这样的生活好像是有点太荒废时间了?
我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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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笑了一下,解释说:“我没事,就是有点懒,不想出门。”
弥瑞娜担忧地看着我:“你生病了吗?”
“我没——”
“赛洛斯。”米诺厄斯屈膝半跪在地上,仰视我的眼神湿漉漉的,“我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我赶紧起身将位置腾出来,扶他坐下,并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不烫啊。”
“米诺厄斯,你具体哪里难受?”
“头疼。”
看着米诺厄斯虚弱的样子,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都是因为我总让他干活,他才终于累倒了。
“赛洛斯,没事的。”他看出了我的自责,贴心安慰说,“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我更加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分了,仗着米诺厄斯对我的纵容,老是对他颐指气使的,还爱乱发脾气。在良心的谴责下,我一时也顾不上旁边的卡吕亚和弥瑞娜,俯身亲了亲米诺厄斯的嘴角。
“抱歉,米诺厄斯。”我摸摸他的头发,承诺说,“以后我会和你一起分担家务的。”
米诺厄斯摇摇头,双臂揽住我的腰,将脸贴近我的怀里:“不用这样,我很高兴能为你做点什么。”
他这副可怜又可爱的小模样,真真是让我的心都快软成一滩水了。
“赛洛斯,米诺厄斯,你,你们——”
我这才想起两个小姑娘的存在。
“嗯,卡吕亚,”我没有否认,也没什么好否认的,“如你所见,我和米诺厄斯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弥瑞娜追问,眼里蕴着一层水光。
米诺厄斯回她:“十六天前。”
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记得这么精准。
“十六天前,”卡吕亚喃喃道,“那不就是上次我们去完花海之后,你们就在一起了?”
我推了一下,发现米诺厄斯把花海那天算作了第一天。也就是说,自从那天晚上他强吻我、要求我对他负责后,他便觉得我们已经在谈了。
这可有些贪心了。
我淡淡瞟了他一眼,米诺厄斯无辜地对我笑了一下,牵起我的手,十指紧扣。
考虑到他还是个病人,我放弃了计较的心思,稍稍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掌心以作惩戒。
“我,我和卡吕亚还有事,先走了……”
弥瑞娜留下这句带着哭腔的话后,难得强硬地拉着卡吕亚离开了。
我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觉得说开了也好。既然已经选择米诺厄斯作为我的伴侣,那我就不应该再给她们希望,也不该让米诺厄斯心生危机感。
没错,我怎么会看不出米诺厄斯来这一场的动机呢?
他的表演是那么漏洞百出,不止是我,卡吕亚和弥瑞娜肯定也都看出来了,所以她们才会走得如此匆忙。
“赛洛斯,”米诺厄斯弱弱地叫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不,”我亲了亲他的发顶,“是我做错了。”
是我在这方面做得还不够好,没有给足米诺厄斯应有的安全感,才会让他患得患失,想出这样的方法来宣示主权。
“待会想吃什么?”我把玩着米诺厄斯骨节分明的手指,补充道,“不过我只会做炖菜。”
米诺厄斯轻笑一声:“只要是赛洛斯做的,我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