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厄洛斯。
作为五大初始神之一，世间一切爱欲与情欲的化身，我的名字被念过无数次，在情人的耳语和失意者的叹息里被反复咀嚼。
爱欲与情欲于我而言，从来都只是一团可供把玩的火焰——它的温度我可以随心调节，它的颜色我可以随意改变。我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一簇情火是我无法掌控的，直到我遇见他。
那是在奥林匹斯最深处的寝殿里。我听说神后已经被关了几年了，众神说起他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谨慎。他们说他在长子夭折后，日复一日地被锁在那座宫里。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也许是因为好奇——一个被婚姻神格锁住的神后，还能剩下多少爱欲可供观察——又也许是因为他太安静了，安静到整个奥林匹斯的喧闹都变成了背景，而他坐在那道背景的边缘，像一个正在被遗忘的标点。
总之我去了。
我旁若无人地穿过那些空荡荡的走廊，推开那扇没有人会主动打开的大门，看见他坐在窗台上。金色的头发垂在肩上，侧脸的线条被灰白色的天光切成一道薄薄的边缘。
他没有搭理我，我就看着他的轮廓。那是一种比所有传颂都更具体的形象，沉静、匀称，边缘似乎被薄光清晰地描过。
在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整座寝殿的光都在往他的方向倾斜。
后来我经常去，有时候隔几天，有时候隔几周。他坐在窗台上，我坐在他对面。我们之间没有对话，他很少开口，也从不问我为什么来。
再后来发生了那件事——他和赫尔墨斯。法则降下神罚，神后被剥夺神格，流入凡间轮回。我站在远处看着那道正在收拢的光柱，没有试图去阻止。
我不确定那一刻我是希望他留下来，还是希望他离开。他留在奥林匹斯的日子，活得太轻了，他需要一些更重的东西来压住他那些年散掉的轮廓。
我爱过他吗？也许。
我不确定那段时光是否让我产生过“如果”的念头，但更深的感受是——我终于看见他笑了，哪怕那不是对我笑的。
我想让那道光从底层渗出来，让一道完整的力量重新落入他的身体。那是我的选择。为此，我利用了被关禁闭的赫尔墨斯，通过他向宙斯透露“矇昧的诸神黄昏中，唯有神王是唯一确定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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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宙斯陷入两难的抉择：是维持自己的统治、去赌赫拉那身为凡人几近于无的生存可能，还是采用我提供的方法、将全部的生机留给自己的双生与妻子？
再后来，诸神黄昏降临。宙斯沉睡，赫拉带着神王神格站在那道黄昏的裂缝中央，推着众神渡过了那道海。
黄昏结束后，我看着他站在新秩序的中心，那道光已经彻底融进了他的身体里，不再颤抖。他身边有宙斯、有阿瑞斯、有赫菲斯托斯……他不再需要我像从前那样坐在他对面，用沉默的方式替他挡住一些什么东西。
我开始在远处看着他。他笑的时候，我站在廊柱后面的阴影里，杯中的酒液被温暖的手指焐得微热。有一次他注意到我了，隔着整座大殿的人影和烛火，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他朝我举了一下杯，我愣了片刻，然后也举杯。
我帮他和他的孩子们和解，他知道是我做的，他向我道谢。
某次独处时，我忽然问他：“如果我来得更早一些，会不会不一样？”
他沉默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厄洛斯，可惜没有如果。”
是啊，可惜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