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在切线。
灰烬镇的能量网像一棵巨大的树,熔炉是根,主线是干,支线是枝,每一台设备都是一片叶子。
我以前只能看见叶子,现在我能看见整棵树。
第二天,我切了第二根线。
那是一架巡逻无人机,和第一架同一个型号。
我用同样的方法——意识中画“定”字嵌入“旋”字阵,画“闭”字封住“馈”字阵,画“止”字切断能量线。
它落下来的时候比第一架还安静,旋翼还没停就被我接住了。
我把它的能量核心拆下来,换上第一架的核心,第一架已经被我改写过,核心里的古纹字阵完全听从我的意识。
第二架的核心还在反复尝试连接主网,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我把第二架的外壳装回第一架的核心上。
外表看还是那架灰扑扑的无人机,但它的灵魂已经换了。
我在它的“感”字阵上加了一个“开”字,不是相反字,是改写。
现在它能接收两种信号:主网的,和我的。
主网的信号它只是听听,不执行。我的信号,它才动。
我把它扔向空中。
旋翼转起来,它稳稳地悬停在我面前。摄像头对准我,不是扫描,是在看。
我给它下了一个指令:飞到南区最老的垃圾山上空,盘旋,把画面传给我。它转身飞走了。
三分钟后,我的意识里开始涌入图像,灰黄色的垃圾山,灰白色的风化层,山脚下的塌陷区。
这是我之前挖出开石的地方。无人机的摄像头比我的眼睛看得更远、更清楚。
第二天,我切了第三根线。不是无人机,是一个摄像头。
灰烬镇的摄像头有两种:固定在高处的球形摄像头,和沿着主线巡逻的移动摄像头。
固定摄像头的能量线更粗,因为它的数据量更大,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回传画面。
它的古纹字阵也更复杂:“感”字阵接收指令,“录”字阵(甲骨文:?)控制录制,“馈”字阵回传数据,还有“储”字阵(甲骨文:?·?)在本地缓存。
我花了一个小时研究它的结构。然后我画了一个“闭”字阵,四个“闭”字围成一圈,嵌入了它的“馈”字阵。
数据流中断了,但主网会发现吗?不会,因为我还画了一个“馈”字的变体——“虚馈”。
它不是相反字,是伪造字。
我在意识中自己造了一个字:一个“馈”字的骨架,里面填了“空”的意思。
这个字不存在于老陈教的古纹字里,是我从能量线的流动模式中“看”出来的。它能让主网以为一切正常,只是画面没有任何变化,因为我在“虚馈”里插入了一段循环的画面:
空无一人的垃圾堆,静止的灰黄色天空。
摄像头还在拍。它还在录。但它回传的,是我给它的假象。它的眼睛现在是瞎的,却不知道自己瞎了。
第三天,我去了高塔下面。
灰烬镇围墙上有十二座自动攻御炮台。
每座炮台的能量线都是从熔炉直接接出来的,不经过任何中间节点,这是为了防止被切断。
但每条能量线上都有一个控制节点,用古纹字阵锁着。
那个阵叫“禁”字阵,意思是“禁止访问”。三重嵌套,每层需要不同的频率才能解锁。
我站在炮台下面,仰起头。
它比我高十倍,暗灰色的炮管指向天空,底座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控制面板。
我用意识扫描“禁”字阵的结构。
第一层是“锁”字阵,第二层是“封”字阵,第三层,不是古纹字,是一个频率陷波器,只允许主网的特定频率通过。
我画了一个“开”字,嵌进第一层。
再画一个“开”,嵌进第二层。
第三层不能用“开”——陷波器不是锁,是滤波器。
我需要把自己的意识频率调到它的通带频率上,我试了三次。
第一次,炮台纹丝不动。
第二次,炮台发出低沉的嗡鸣,炮管转了一下。
第三次,我找到了一个极其狭窄的频率窗口,只有零点零几赫兹的宽度。
我的意识穿过了陷波器。
炮台的控制系统暴露在我面前。
它的古纹字阵比无人机复杂十倍:“瞄”字阵控制瞄准,“发”字阵控制发射,“锁”字阵锁定目标,“追”字阵跟踪移动目标。我花了一个小时,一个一个地改写。
不是切断,是反转。
我把“瞄”字阵的目标锁定从“主网指定”改成了“由我指定”。
我把“发”字阵的发射权限从“纹殿授权”改成了“我的意识脉冲”。
我把“追”字阵的跟踪逻辑从“锁定灰纹者”改成了“锁定绿纹监工”。
最后,我在“禁”字阵上加了一层伪装,一个“虚禁”字阵,让主网每次查询时都收到“一切正常”的回复。
我后退几步,看着那座炮台。它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
暗灰色的炮管,指向天空,一动不动。但现在它是一颗沉睡的炮弹,只等我一声令下。
十二座炮台,我用三天时间改写了六座。
不是时间不够,是我需要休息。
每次改写一座炮台,我的意识就像跑了一场马拉松,后颈的端口烫得像烙铁,脑子里的图像开始模糊。
老陈说过,无纹者的血脉虽然能看见能量,但身体还是血肉之躯。透支会死。
我放慢速度。一天一座。七天之后,十二座炮台全部改写完毕。
六座完全听命于我,六座被我制造了一个无法发射的故障,不是把它们坏了,是“锁”字阵里的一个节点被我用“散”字微调了,能量无法从核心流向炮管。
它们看起来一切正常,主网查询也是“正常”,但只要发射指令一来,能量会在那个节点处散掉,变成一团无用的热。
十二座炮台,六哑六叛。灰烬镇的围墙,不再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接下来的两周,我开始收集武器。
不是从绿纹那里去偷去抢,是“捡”。
灰烬镇的废铁海里什么都有,废弃的机甲残骸、报废的悬浮车底盘、碎裂的能量核心。
以前我看见的是垃圾,现在我看见的是零件。
我从一架废弃的机甲上拆下了一只完整的手臂。
不是整只拿——太大了,藏不住。
我只拆了它的能量导管和击发装置。
导管是A级瑟银的,能量传导效率很高。
击发装置的核心是一个微型“聚”字阵,能把能量压缩成束,定向发射。
我在广告牌后面搭了一个工作台。
用废铁皮当钳台,用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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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刀片,用一根烧红的铁钉当焊枪。
花了三个晚上,把那些零件拼成了一把手持脉冲枪。
不大,比我的手掌长一点,握在手里刚好。
能量来源是一颗从报废无人机上拆下来的小型核心。
我把它的“发”字阵改写了,不是“发射”,是“脉冲”。
每按一下,射出一束压缩能量,威力不大,但足够让一个人失去行动能力。
我把它藏在枕头旁的墙洞里。和那本抄满古纹字的废纸本子放在一起。
第二件武器是一把电击棒。
这个,是我大胆了。我从赵厉的监工室里捡的。
赵厉换班的时候把旧的电击棒扔在垃圾堆旁边,以为已经坏了。
我捡起来,拆开,发现只是能量核心的“锁”字阵松了。
我用意识重新激活了它,还在上面加了一个“散”字,不是崩散,是扩散。
这个电击棒的电弧范围比原来大了三倍。
我也把它藏在枕头底下。
第三件武器是一把真正的枪。
不是脉冲枪,是弹道枪——用火药推进子弹的那种。
这在纹界已经很少见了,纹殿推崇能量武器,觉得火药武器是上古时代的野蛮遗留。
但在灰烬镇的废铁海里,什么都有。
我从一辆报废的装甲运兵车里挖出了这把枪,枪管锈了,枪机卡死了。
我用三天时间把它拆开、除锈、打磨、组装。子弹也是从废料里翻出来的,只有七发。
我把它藏在分拣车底部的暗格里。
现在,我手里有的东西:
十二座炮台,六座听我指令,六座哑火。
三架无人机,全部改写,随时可以起飞。摄像头是我的眼睛,旋翼是我的手。
一支脉冲枪,一支电击棒,一把弹道枪,七发子弹。
还有,灰烬镇的能量网。我能看见它,能摸到它,能在上面打补丁、开窗口、插后门。
熔炉还在烧,主线还在转,支线还在跳。
但每一个节点、每一条线、每一台设备,都在我的意识里有一张精确的地图。
我知道哪里是薄弱点,哪里是冗余备份,哪里只需要一个“散”字就能让整条线崩掉。
这些零零碎碎拼凑出来的、藏在垃圾堆里的、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破烂。
但它们是我的。每一件都经过了我的手,每一个古纹字都是我亲手改写。
晚上,我躺在铺位上,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着那把脉冲枪冰冷的金属外壳。
老陈的呼吸从下面传上来,匀称,缓慢。他不知道我做了这些。卫青也不知道。
不是不信任他们,是有些路,只能一个人先走。
我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灰烬镇的能量网清晰得像一张发光的工程图。
主线、支线、节点、脉冲。十二座炮台像十二颗沉默的眼睛,六颗睁着,六颗闭着。
三架无人机在高空盘旋,把画面传进我的意识,南区、西区、东区,没有人注意到它们。
熔炉还在轰鸣,但我知道它的“聚”字阵里有三个节点是用“散”字覆盖了的。
只要我愿意,它会在三十秒内熄火。
我把意识收回来。
后颈的端口慢慢冷却,像一块刚刚淬过火的铁。
明天,我继续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