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镜园笼罩在夜色中,一片宁静,方周周迷迷糊糊地跟着姚行舟的脚步往前院走。
方镜西浑身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呼吸有些急促。
进了卧室,他打开灯,抱着人去浴室。怀中人忽然将灯关掉,姚行舟脚步顿了顿,借着月色对上那双水润的眼眸。
静谧的夜里,除了方周周哒哒的爪子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二人就这样对视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姚行舟低声在她耳边说:“宝宝,没套。”
方镜西抓着他衣服,不让他离开,毫无章法地凑上去胡乱亲着他的唇。
姚行舟没犹豫,反客为主含住她的唇瓣,抱着人往浴室走去,片刻,他又出来,拎着方周周的狗笼子去了门外。
方周周:“?”
她睡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把她扔出来?
她用爪子使劲扒拉门,眼前的门却始终没打开,反倒是楼道尽头那间屋子的门打开了。
方境北被“唰唰”的声音被吵醒,打开门便对上一双亮得发绿的眼珠子,吓了一跳,他才想起,那是方周周。
那双绿眼睛飞一般朝他跑来,蹲在他脚边,咬着他的拖鞋要把他往那边拉。
他低头盯着她,“被扔出来了?是他把你扔出来的吧。”
方周周不理解这个长得和方镜西很像的人在干嘛,只咬着他拖鞋费劲儿地拉他往那边走。
方境北往后退了退,蹲下来盯着这只狗,长得确实好看,就是有点傻,他回屋拿了手机,对着她拍了张照片,然后将门关上。
方周周:“?”
她生气地对着门嚎了几声,见门还是没开,她又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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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镜西艰难地睁开眼睛,浑身酸痛,她习惯性往旁边靠,触感却是一片冰凉。
她又去摸手机,才看到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她噌地坐起来,又瞬间倒在床上。
腰又酸又疼。
昨晚她都已经没知觉了,他还在继续。
和疯了一样。
不过,那种感觉和以往确实不一样,她喜欢。
她洗漱完便准备下楼,推开门看到门口放着狗笼子,方周周委屈地趴在里面,两眼可怜巴巴地盯着门。
见她出来,她似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方镜西喊了她一声,方周周立马摇着尾巴站起来,冲到她脚边哼哼唧唧地撒娇。
方镜西乐得不行,领着她下楼,除了方姨,楼下空无一人。
方姨见她下来,忙迎上去,“西西你可算醒了,方周周等你半天了,你不在她就不吃饭。”
她纳闷,昨晚她明明把方周周放到卧室了,怎么早上起来,她就连狗带窝都在门外。
方镜西没让方姨管,给她喂了羊奶,拍照给姚行舟。
姚行舟秒回:【醒了?还难受吗?】
方镜西不自在地撇嘴,按住语音键一字一顿地说:“姚行舟,你给我解释解释,方周周为什么会在门外。”
对面也弹了个语音,方镜西直接点开,空荡荡的客厅里响起他的声音。
“你觉得昨晚那种情况适合外人……外狗在吗?”
方周周喝奶的动作停了,瞪着眼睛望向她的手机,生气地龇牙咧嘴。
方镜西原本还有些尴尬,见方周周这样,她乐出声,又给他拍了张照片。
“外狗听到你的话很生气哟~”
看到照片的姚行舟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动作一顿,不由得笑出声,她养的狗确实和她像。
直至方镜西准备带方周周出门驱虫,姚行舟都没回复,她捏了捏方周周的耳朵,“瞧瞧,舟舟心虚了。”
“我哪儿心虚了?”
方镜西惊讶地望向来人,“你怎么回来了?”
方周周见到他,又是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
姚行舟觉得好笑,伸手轻轻戳了戳方周周的脑袋,她还挺记仇。
方周周甩着头不让他碰。
方镜西扑哧笑了,摸着她的头安抚,又问姚行舟,“你到底怎么惹她了?”
姚行舟颇为无奈,低头在她鼻尖轻啄一口,低声道:“我也不知道,真的只是昨晚把她拎出去了。”
早上她想进卧室,他怕打扰方镜西休息,就没让她进。
他牵着方镜西往外走,“估计是谁养的比较像谁。”
方镜西:“……”
“你是说我记仇吗?”
“没有。”
“你就有!”方镜西气鼓鼓反驳。
姚行舟默然看她。
方镜西:“……”
啊啊啊,好气!她气不过,拧他的腰。
姚行舟身体僵了僵,捉住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警告:“昨晚你没拧够?要是没拧够我现在可以带你去床上让你接着拧。”
方镜西噎住,面红耳赤地瞪他一眼,抱着方周周气冲冲上了车。
做完驱虫,方周周精神不像刚刚那么活泼,不过整体状态不错。
二人又回了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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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方老爷子拉着姚行舟下棋,方镜西独自去收拾照片。
房间内还和昨晚他们离开时一样,照片凌乱地散落满地。
她蹲下来拾起,身后响起脚步声,是姚行舟。
她仰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姚行舟蹲在她身前,拿出一张照片。
“你昨晚拿走了?”方镜西看了一眼,“诶,不是?”
她又仔细看,上面两个穿着极其相似的小女孩没有对着镜头比耶,倒是都对着镜头笑,只不过一个笑得灿烂,一个笑得腼腆。
“镜西,我好像想起一些东西。”
他将四张照片整齐地排在她面前,又将两张合照翻到背面,上面都写着那句“希望妹妹天天开心!”的话。
姚行舟浅笑着,“妈说当时她刚过完三十岁生日,恰巧动物园要翻新,就带我去拍照留念。”
“这两张,是五月七号拍的。”他指了指二人的单人照,“当时我不愿意拍,她哄了我好久,指着旁边那个穿着打扮和我几乎一样的小女孩对我说,‘妹妹比你小,你看她都愿意’,我不情愿地拍了。”
方镜西愣愣听着,没想到他真会去问竹时闻。
他又指了指两张合照,“这两张,是五月十三号拍的。不知道你对动物园门口的大熊猫雕像有没有印象,当时人们其实都奔着那个雕像去拍照的,但是人太多,七号那天没拍到,十三号我们又去了。人依然很多,我自然不愿意排队等,于是还去了七号的地方。”
“我们又碰到了你跟境北,还有爷爷奶奶。便一起拍了合照,她嫌我没笑,让我重新笑了再拍。拍完后她留了你的地址,想等照片洗出来再寄给你。”
“我记起给你寄合照的时候,我刚放学,桌子上放着照片和信封,我看到了照片,就去拿爷爷的钢笔在照片后面写了字,”姚行舟顿了顿,又笑道:“其实我原本是想写‘希望妹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
方镜西:“?”他一个“个别同学”还希望别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下笔的时候,还是觉得希望妹妹天天开心比较好。”当时他不明白这个才四五岁的小妹妹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原来她当时经历了那些不好的事。
“写完后,我觉得我笑的有点丑,就换成那张没有笑的照片,怕我妈发现,我直接把照片寄了出去。她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直到我去问她,她才知道当初是你。”
方镜西对他说的这些完全没印象,她那个时候刚从美国回来。
就连被推下荷花池也是她八岁时再去美国突然想起来的。
她家人后面没再问过这些事,她自然也不愿提。
“镜西,原来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姚行舟将人拥入怀中,轻声感慨。
方镜西抓着他的衣服,顿了顿才说:“我不记得了,一点儿都不记得。那个时候,我刚从美国回来,我、当时很懵,整个人像傻子一样,什么都不记得。”
闻言,姚行舟心疼地吻了吻她,声音温柔而坚定,“我记得就足够。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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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镜西拿出手机,操作一番,很快姚行舟的微信响了两声。
“发了什么?”
姚行舟边说边打开微信,是两张照片,他和她在动物园的那张一起笑的合照,被她从中间裁开,且只留了上半身的部分。
他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方镜西眨巴着眼睛,颇为认真地盯着他,“你不想和我换情侣头像吗?”
见他不说话,方镜西以为他不好意思,又游说,“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嘛,换情侣头像是必须的。”
“而且你不是说这座山不是什么名山嘛,我看也很一般,不如换掉。”
他一直沉默,方镜西有些尴尬,低声嘀咕:“……不想换算了,就当我没说。”
她试着撤回,可时间早已超了,她心里忽然冒出委屈,夺过他的手机想要删掉那两张照片。
姚行舟发觉她的动作,蹙眉按住她,轻声叹气,“你是不是不止喝醉后不记事。”
方镜西抽了抽手,没抽出来,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不过不妨碍她反驳他,“我就是不记事!怎么了!你管我!”
他无奈笑,好脾气地哄她,“我不是说了吗,我记得就足够。”
他拿过手机,打开相册,直接翻到最后,又递给她。
方镜西看也不看,只气鼓鼓地瞪着他。
“不想换情侣头像了?”他挑眉。
方镜西刚要开口,唇上便印上温热的指腹,他轻轻摩挲着,声音缱绻,又带着一丝威胁,“镜西,想好再开口。”
她张嘴咬住。
他闷哼一声,又宠溺地笑了,大拇指揉捏着她的唇角,“怎么还和方周周学呢。”
她嘴下继续用力。
他凑到她耳边,暧昧低喃:“宝宝,能咬别的地方吗?”
方镜西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又使劲咬了一口,才“呸”一声吐出来。
姚行舟将她吐出来的那根手指含进嘴里,“宝宝,咬别的地方的时候记得力气小一点。”
“变态!变态啊你!”她面红耳赤,气急败坏地扯着他的胳膊往下拉。
姚行舟任由她拉扯,“没关系,宝宝,我可以咬你的。”
方镜西推开他,转身就跑,谁爱换情头谁换去吧!
打死她也不换了!
姚行舟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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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换情侣头像吗?怎么跑了?”
方镜西无力地说:“姚行舟,你能正常点吗?”
“我怎么不正常了?我的渴求也很正常。”
方镜西败下阵来,“你赢了!我以后再也不提换头像了。”
他打开手机相册,递给方镜西,“认识这张照片吗?”
方镜西扫一眼,“这不就是你头像吗。”
“再仔细看看,看看拍摄时间、拍摄地点。”姚行舟提示。
方镜西狐疑地接过手机,拍摄时间是五年前的六月,彼时她二十三岁,他二十五岁。
拍摄地点是藏区。
“你也去过藏区?”
姚行舟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去过。五年前六月十一日,我随一个徒步团队从昌都八宿县吉达乡出发,徒步两天进藏,到达一个无名垭口。”
“当时在下雨,雨中的垭口很美,像仙境,我拍下了这张照片。”
“拍完我才发现旁边有个女孩子入镜,我想删掉重新拍,对方回头大笑,兴奋地问,要不要拍照,她是专业的。她发现了举着相机的我,她有些不好意思,让出位置让我重新拍。”
“我没再拍,之后我接到家里的电话,当天就下山了,这张照片也被我抛之脑后。一周后我看到一个新闻,六月的西藏昌都罕见降下大暴雪。”
“我又想起那张照片,那张没删、也没重新拍的照片。我将两张照片都洗出来,又把那个女孩子的身影裁去,用剩下的部分做头像。”
姚行舟低头看她,“就是你那天看到的那两张照片,那座不知名的山。”
在那座不知名的山,他沉寂无澜的心有了一丝悸动。
五年前六月十一日。
她也去了藏区,她也从昌都八宿县吉达乡出发,徒步两天抵达一个无名垭口,彼时也在下雨。
只不过,她当时是为了拍摄纪录片,她的那部徒步纪录片《走》。
方镜西有些不可置信,“你该不会是那个半途而废的男人吧?”
半途而废?
他只得点头,“是我。”
“还好你半途而废了,要不然怕是得经历大暴雪。”方镜西语气唏嘘。
他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如果我知道我未来会和那个女孩子结婚,会爱上那个女孩子,我不想半途而废。”
方镜西抿唇愣愣地看着他,他说的那个女孩子,是她。
只是,她对他完全没有印象,更对当时的拍照没印象。
那个团队是她自己在网上联系的,进藏那天一共有七个人,他们七个人还没完全认识,只第二天,就有一个男人退出了。
第三天又退出两个人,也是第三天,他们剩下的四个人遇到暴雪。
差点死在山上。
再之后,这个七人团只剩下她一人,她休整一周重新联系其他三人,那三人却不愿意再去。
她通过她一个师兄的关系辗转进入另一个团队。
这次很顺利,她完美地拍出《走》,可惜后续上映又是一波三折。
她不想说这些,只紧紧抱住他,问他,“你当时为什么突然退出?”
姚行舟拥着她低头在她发顶轻吻一下,“云云很早就想去打职业,但爸一直不同意,那两年家里闹得很僵。直至云云高考,他为了逼爸妥协,考完就离家出走了。”
说到这儿,姚行舟眼底微沉,语气冷了几分,“他倒是瞒得好,连我都骗过去了。”
“如果不是知蔚发现不对劲,及时告诉我们,早就让他跑没影了。”
“在我们进藏第一天,妈就联系我了,但是信号不好,一直没联系上。直到第二天才联系上我,我只能回家。”
“好在这小子没傻到真跑出去,依旧在宁城待着,还知道和知蔚保持联系。”
“我记得爸好像也会打游戏,那他怎么还这么反对。”
“他觉得打游戏是不务正业,平时娱乐可以,但作为职业不行。”
很正常的想法。
“那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徒步于我而言只是为平淡的生活增添一丝不一样的乐趣,哪怕没有徒步,我也可以去骑马、去旅行、去自驾。但是于你、于伊恩,是爱好。你们有共同的爱好。”
方镜西:“……”
她攥拳伸在姚行舟嘴边作话筒采访状,“采访一下姚总,请问您是从什么地方得知徒步——是我的爱好的?毕竟,我本人都不知道这事。”
“从……”从哪里呢?他好像想不到。
没有来源,在他看到伊恩时,他自动将伊恩和她的一切都联想出一种剪不断的联系。
或许说,来源是在他毫无理智的吃醋脑补中。
姚行舟伸出手。
她愣住,“干嘛?”
“手机给我。”
“不换也行。”方镜西怕他又干出什么事来。
“想和你换情侣头像。”姚行舟将二人的微信打开,将她的照片换成自己的头像,又把自己的照片换成她的头像。
方镜西拿着二人的手机放在一起,觉得这头像也不错。
姚行舟温柔地盯着她满是笑意的脸,轻声开口:
“镜西,五年前是我们见的第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