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会大厅的光没有变化。白色，均匀，不带温度。六位银灰色轮廓在确认笔迹一致后，重新坐回原位。中央轮廓将卡片归入桌面下的收纳层，动作平稳，像处理完一份已被归类的档案。
“笔迹比对完成。结论：碎片携带者林鹿，与规则元档《非人类事务处理中心·规则化身档案》原始撰写人身份一致。该信息已同步至规则审查委员会中央数据库。”中央轮廓的声音停了半秒。“碎片三生状态已完整记录。经全委会审议，该碎片不具异常风险。第二类共体规则——‘规则化身碎片与携带者构成双向绑定’——予以备案。允许碎片继续在携带者体内存在。观察期由年度改为一季。后续报告每季提交。”
时渊右手掌心那圈淡金色的光，在“允许碎片继续存在”被宣读之后，亮度恢复到了她刚上车的状态。“列席身份确认。参会材料已归档。”六体同时向后靠回椅背，动作整齐。
林鹿站起来。时渊也站了起来，他的位置在她的右前方半步。她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回到黑色车门旁边。上车之后，她坐在后座左侧。他坐在右侧。二十厘米间距。车启动，窗外灰色建筑以均匀速率后退，很快被街道和路口取代。林鹿右掌心的光随着窗外的光照改变自动调节了亮度，跟她掌心的温度保持同一水平。
“第二类共体规则。这个分类意味着什么？”她偏头问他。
“意味着碎片不是可回收物。它已经被正式计入规则层存量。”他停了一下，“我的，你的。合在一起计入。”
“那观察期缩短到一季，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每季提交一次状态报告。内容主要是碎片的生长进度和双方的生理匹配度。符合标准就行。”
林鹿看着窗外：“如果不符合呢？”
“如果不符合——他们会派人来调整。但不会回收。”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她说：“碎片已经长到百分之九十二了。”
“嗯。”
“剩下的百分之八——要靠什么补？”
时渊偏过头看向她。车窗外正经过一条街，路边有一排新叶刚长的树。他说：“碎片长的是它自己的物理延伸。温度同步的是光之间的能量交换。百分之八不是碎片的事。”
“那是什么事？”
“是你亲口说出某句话。之前你做过笔迹验证，也主动走完了二点三公里。碎片知道你在靠近它，也知道你在靠近我。但剩下那百分之八需要你用一个完整的句子表达一次。”
车停了。她右掌心的光在停车瞬间亮了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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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那就是说，剩下那百分之八我可以用一句完整的话补完？”
“可以。”
林鹿推开车门下去。她站在街边那排新叶树底下，时渊下车后关上车门，走到她旁边的位置。她看着他，街口的风把新叶边缘吹得晃动起来。
“我说的那句话，它会自行完成绑定吗？”
“会。它会自行完成绑定。只要那句话是完整的，而且状态明确。”
林鹿站在树下，右掌心的光没有闪烁，亮度稳定。时渊站在她旁边，右掌的光也与她保持同一频率。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夜风从街口穿过来吹动外套下摆。林鹿开口了。她的声音平稳，语调没有刻意加重量，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实：“我做完了所有的事。剩下的，我来说。”
系统弹了。面板浮在视线边缘，淡金色。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系统的提示变成这个颜色——不再是透明色，边缘多了一层薄薄的光。她低头看屏幕。
【灵魂绑定剩余进度：已从百分之八更新为零。】
【状态：已完成。】
【备注：她用了二点三公里，用了笔迹验证，用了一整夜留宿。她把自己和碎片的时间叠在一起。最后那句话的宽度刚好等于碎片剩余的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