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天刚亮透。
林鹿醒的时候还没睁眼，就觉得右掌心暖了一下。不是焐热的那种——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温度，像有人在掌纹深处点了一盏小灯。她翻了个身，右手搭在枕头边，眯着眼看了看掌心那一圈浅金色的圆环。
光还在。边缘比昨天圆了些，跟她的掌纹贴得更紧了。
她闭上眼又躺了一会儿。脑子里不知怎么就浮现出一只保温杯搁在桌角的样子，杯口没拧严，热气正往外冒。画面很淡，像个突然蹦出来的念头，但她知道那不是自己的。
她撑起身子坐起来。
【感知通道运行中——他那边天已经亮了，你在翻身的时候他那边的光温变了零点几度。他知道你醒了。】
她盯着屏幕顿了一下。“你连我翻身都能感觉到？”
【碎片在被动同步环境信号。不是主动探知。】
她没再追问。起床照镜子的时候多看了两秒右掌，那圈光已经顺着命脉的纹路又往前润了一小截，像水渗进干裂的土里。
出门的动静挺轻。她刚关上防盗门，手机就震了一下。
“室外温度比室内低。你出门了。”
她边走边低头打字：“你算命的？”
“你掌心里那片光温降了半度。感应到的。”
“你一直在看？”
“不用看。它自己会传。”
她没回。电梯里信号不好，她把手机揣兜里。手指擦过口袋内衬的时候，右掌心又暖了一度——好像专门在提醒她，他没挂断这层感应。
推开公司大门那一瞬间，前台小纸的纸脸先探出来，腮红还没来得及扑匀：“姐，你一进来整层楼暖了半截！我今天连暖气片都没开！”
她还没接话，铁头已经晃到过道那头了，领带打了一截歪的，没系高领。胸腔里那截空荡荡的脖颈外沿，透着一层温乎的光。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今天没灌风。”
阿飘没抬头。她把拖把搁在墙边，右手心在墙面上贴了两秒，收回来的时候墙皮上留着个浅黄色的手印轮廓，跟她掌心那圈光的颜色一模一样。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拖地，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林鹿经过的时候听见阿飘轻轻说了一句：“跟你的颜色一样。”
她没停步。直走进了玻璃办公室。
时渊坐在办公桌后面，没穿外套，白衬衫袖口卷了一道。他没在看文件，也没在看电脑。他的右手就平平摊在桌面上，手心朝上，那圈淡金色的光安安静静地亮着。听见她进来，他抬眼。
她在他对面站定。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两只右手同时摊着——他的在桌面上，她的在身侧悬着。她低头看了看，又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向他。两圈光之间的距离还隔着一段空气，但温度已经先一步溢过去了，说不清是她的在往他的方向走，还是他的在主动接。
“温度同步了？”她问。
“对。”
“今天差了零点几？”
“零点零三。”
她沉默了一会儿。掌心里那圈光还在微微地跳，跟心跳的频率差不多。
“系统说灵魂绑定进度七十八了。”她说，“昨天才七十。”
“剩下的二十二——”他顿了一下，“碎片替不了。”
她等他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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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只能填物理的空隙。”他把目光从自己掌心移到她脸上，“最后的温差，得我们自己来。”
两句话之间隔了一段很轻的安静。林鹿没接话，她视线落在他桌上那部手机屏幕上——通知栏压着一行未读消息，发件ID是一串编号。
“观察者理事会那边又找你了？”
他顺着她视线侧了一眼手机。“加急通告。四十八小时之后，要我出席规则审查委员会全体会议。”
“议什么？”
“你掌心里那片碎片。怎么长的。长了几片。长到了什么程度。”
“你要带什么去？”
他重新把手掌朝她展开。那圈淡金色的光纹路清晰，边缘稳定，像已经钉进了他皮肤里。
“带它。”
林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片光还亮着，不刺眼，也不抢，就老老实实贴在她命脉线上，跟着她的呼吸一起微微变明变暗。
她抬起手，把手掌往前推了半寸。他没躲。两圈光之间那道空气缝肉眼可见地收窄了。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掌心里的温度从两边同时往中间渗，谁也说不清是谁先靠近了谁。
【当日结算：好感度72%。灵魂绑定进度78%。】
她看了一眼屏幕，没再追问。
【四十八小时后，规则审查委员会全席会议。他带去的那片光——是你掌心复制出来的那一块。】
林鹿合上手掌。那片光在指缝间暗了一瞬，又慢慢亮回来，像温水从杯沿重新漫回杯底。
路还剩二十二。不急。她已经学会了感知温度。剩下那段距离，她打算自己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