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八分。
林鹿推开公司玻璃门。走廊里灯全亮。她还没走到工位，就看见了——马克杯放在老位置。满的。温的。杯壁上没有水珠。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她低头看杯底。一张纸条。钢笔字。
“你改的标题我存了。今天水也续了。两清了。”
林鹿把纸条折好。放进左边口袋。现在里面六样东西：一千八、恒温纸条、“听你的”、“见她之日”、“明天水继续”、今天这张“两清了”。
她抬头看玻璃办公室。时渊坐在里面。百叶窗开着。他没看文件。手里捏着那面铜镜，镜面正对着她的方向。
她冲他晃了一下杯子。他隔着玻璃点了一下头。
系统弹了。
【好感度+0.5%。当前好感度：44%。】
【共感实时情绪：已收到。已回应。等待下一步指令。】
林鹿笑着坐下。
上午八点半。整层楼的非人类同事陆陆续续到了。先是铁头——无头保安走进来，西装革履领带笔挺。他经过林鹿工位的时候停了一步。
“小林。”
“铁头哥？”
“你昨天给小纸那个杯垫……”
“怎么了？”
铁头把领带松了一下，胸腔里传出来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我昨天摸了一下那个杯垫。”
“……你摸它干嘛？”
“我看它边角变圆了，觉得稀罕。”铁头空空的脖颈上那截领带晃了晃，“结果我摸了之后，我这脖子——昨天一整天没漏风。”
林鹿抬头看着他那截空荡荡的脖颈：“……漏风？”
“对，我死了三百年了，脖子那截一直往里面灌冷气。穿高领毛衣都不行。”铁头的声音顿了顿，“但昨天摸了那个杯垫之后。暖了。”
他站直了。西装肩线平整。
“你今天能不能……碰一下我这领带？”
林鹿站起来。伸手捏了一下铁头的领带尖。丝绸的。微凉。她松开手。
铁头的胸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然后他说：“暖了。”
系统弹了。
【触发事件：铁头·无头骑士。脖颈漏风三百年。宿主触碰领带后，漏风停止。】
【备注：你的“碰过会变温柔”法则已经扩散到全公司。】
【非人类事务处理中心，正在因为你，变成一个暖和的地方。】
铁头走了之后，阿飘飘过来了。半透明的保洁阿姨停在林鹿工位旁边，拖把立在地上。她没说话。只是把一只干枯的半透明手伸到林鹿面前。
“小林。碰一下。”
林鹿握了一下她的手。凉的。冰的。跟以前一样。她松开。
阿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半透明的掌心里——出现了一点极淡的颜色。暖黄色的。像晨曦透过了薄云。
“三十年。”阿飘的声音低低的，“我死了三十年。头一回看见手上带色儿。”
她缩回手，攥着拖把走了。没回头。但林鹿看见她肩膀抖了一下。
系统弹了。
【阿飘情绪状态：哭了。但暖的。】
林鹿坐回工位。杯子里的水还是温的。她抬头看了一眼玻璃办公室——时渊站在窗前。他没回头。但他左手举着那瓶502，拇指在瓶盖上慢慢摩挲着。
上午十点。接待区传来一阵咕噜声——像有人饿了三天的肚子在叫。
小纸从隔板后面探出纸脑袋。她的纸脸现在没那么容易裂了，嘴角的缝收窄了一半，腮红也没再晕开。
“林鹿姐！橘总！”
林鹿站起来走过去。推开接待室的门——一只巨大的橘猫坐在椅子上。人形。圆滚滚的，肚子顶在桌沿上，爪子搭在桌上，手里捏着一包薯片。原形比人形更圆。
橘总把薯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我要投诉。”
“投诉什么？”
“有人背后说我胖。”橘总把薯片袋拍在桌上，“说我是坦克猫妖。说我减不下来是因为没毅力。”
林鹿坐下来：“你胖吗？”
“我这是法力储存过多！”
“我也胖。”林鹿说，“我腰上也有肉。我每天中午吃两盒饭。”
橘总盯着她看了三秒。“……你没骗我？”
“骗你我是狗。”林鹿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前天拍的背影照。腰确实有弧度，“你看。”
橘总凑过来看了。然后它把薯片袋推过来：“那你吃一片。”
林鹿拿了一片嚼了。
橘总的眼睛亮了一度。“你还真吃。”
“我吃。”
橘总低头看着桌面。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它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三度：“我在这儿五十年了。没人跟我分过薯片。”
林鹿站起来。她伸手拍了一下橘总的肩。“明天带两包。你一包我一包。一起吃。”
橘总抬头看着她。那张圆滚滚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嘴角沾着薯片碎屑。
“行。”
系统弹了。
【客户满意度：橘总·猫妖。情绪状态从“暴躁”转为“被接受”。】
【备注：你今天碰了铁头的领带、阿飘的手、橘总的肩膀。整间公司，正在因为你被摸过而变得不一样。】
林鹿走回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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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手机亮了。内部消息。发件人：时渊。
“你摸了三个人的东西。”
林鹿打字：“我碰过的东西会变温柔。你说的。”
时渊回：“嗯。”
“所以呢？”
“所以我在算。”他打字过来，“你现在还剩下多少时间。够不够碰我的。”
林鹿握着手机愣了五秒。她抬头看玻璃办公室。时渊正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打完了最后一个字发送。
她低头看屏幕。
“我排第几个。”
系统弹了。
【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47%。】
【共感实时情绪：等候。克制。像一壶水烧到九十九度了，还没响。】
林鹿站起来。她穿过十二排工位。走到玻璃办公室门口。门开着。她走进去。
时渊抬头看她。
她站在他桌前。“你排第几个？”
“最后。”他放下手机，“你碰完了所有人，最后碰我。”
“为什么最后？”
“因为碰完我之后。”他看着她，“前面的人可能就不够时间了。”
林鹿伸手。
她碰了那面铜镜。镜面上她的指尖按下去的地方，铜面微微温了一下。然后她碰了那瓶502的瓶盖。瓶身的超市价签还在，边缘已经开始卷边了。
最后她收回手。没碰他。
她站在办公桌前。距离半米。她说：“今天最后一个是铜镜和胶水。你的还没到。”
时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的排哪天？”
“等所有抽屉都满了那天。”
她转身走了出去。走廊里脚步声远了。
时渊坐在办公室里。低头看着桌面上那面铜镜和那瓶502。他拿起502，瓶身那个被他摩挲过无数次的边角——今天多了一道痕迹。林鹿的指纹。
他把它放回第一个抽屉。然后他打开第三个抽屉。那张纸上写着“时渊。万载未动，一动即我”。底下他加的那行“你走的第零分钟已经在等了”还在。
他拿起钢笔，在最底下又加了一行：
“今天被她摸了镜子。摸了胶水。没摸我。”
“第10天。她走之后，抽屉开着。我还没关。”
系统弹了最后一栏：
【当日结算：好感度47%。】
【共感实时情绪：不烫。但快响了。】
【距离50%阈值：3%。】
【备注：至高神格排了最后一个。因为碰完他之后，前面的人可能就不够时间了。他的意思是——碰完他之后，可能她就不想碰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