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迁想了想,不敢提出过分的要求,小声道:“我想要他……再写份检讨书,可以吗?”
燕赤霞还以为艳鬼会憋出个什么大招儿来,不曾想架势酝酿得这么足,最后只提出个这么小的要求。
燕赤霞不禁觉得这艳鬼实在是可爱。
他也没直接回答艳鬼可不可以,而是转头凶巴巴地冲邱道禅道:“听到没有?
“再给陆郎君写份检讨书!
“要亲笔写,不能用法术法宝偷懒。
“至少三千字,可多不可少!
“天亮之前,必须写好交给陆郎君。”
邱道禅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都记下了,一定写好!”
燕赤霞又看向艳鬼,语气一下子温和起来:“还有什么要求吗?”
陆迁心里甜甜的,嘴上却弱弱的,“没、没有了。”
燕赤霞横了邱道禅一眼,“还不快滚?!”
谢天谢地,他可算能滚了!
邱道禅心里连呼大幸,赶忙圆润地滚了。
再不滚,他怕自己的家底都要掏空了。
*
邱道禅这一走,屋里就只剩下了陆迁和燕赤霞两者。
按理来说,两者应该早就独处惯了。
可这会儿不知怎么的,燕赤霞就觉得气氛有点别扭。
艳鬼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脸颊红彤彤地道:“赤霞,谢谢你。”
燕赤霞一下子也红了脸。
他突然知道那点别扭感从哪儿而来了。
先前,艳鬼从来不会这样看他,那双眼睛亮得跟星辰似的,好像看到了什么大宝贝。
就、就仿佛……他好像是艳鬼眼中的绝世宝贝。
念及此,燕赤霞颇觉得难为情,扭开脸,强做淡定道:“小事一桩,不必谢。”
艳鬼却飘过来,在他嘴角处轻轻吻了一下。
这一吻,一触即分,比蜻蜓点水还要快、还要轻。
结束的那一刻,燕赤霞还以为自己做了个梦。
他错愕地看向艳鬼,不明白艳鬼为什么要主动亲他一下,难不成是又想渡阳气了?
艳鬼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脸红红地小小声道:“这是谢礼。”
谢礼?
吻一下,感谢他今晚为他出气?
燕赤霞摸了下被吻的嘴角,有点贱兮兮地喃喃道:“就亲一下,哪儿够表达感谢啊?”
他自以为这话霸气冷酷得很,实际上他的嘴角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陆迁觉得他家赤霞这模样可爱极了。
他飘到赤霞面前,双手捧住赤霞的俊脸,缓缓地、轻轻地、郑重地贴了过去。
先是柔软相碰,然后再是琼露相交,气息相渡。
这番阳气相渡,温柔又缓慢。
虽是仅限于唇口相渡,但燕赤霞发觉自己兴奋得不像话,简直比之前用了手还快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有一种被艳鬼深深珍惜的感觉。
燕赤霞突然有一股冲动,很想问一问艳鬼,你是不是心悦我?
但鉴于今晚才刚问了这个问题,而且结果还很不如人意,燕赤霞又不禁失落下来。
算了,他还是不要再自取其辱了。
正这么想着,却听得艳鬼问:“这份谢礼够了吗?”
燕赤霞五味杂陈,低声道:“够了。”
*
一人一鬼又回到了床上,各自打坐。
陆迁百感交集,没法凝神静心,忍不住又说起话来:“赤霞,今晚我好高兴。”
燕赤霞闭着眼睛,嘴角不禁微微飞扬,状似敷衍地“嗯”了一声。
陆迁开心地道:“真没想到,我只是挨邱道禅一顿打,居然能收到这么多赔礼。我可真是赚了……”
燕赤霞嘴角撇了下去,眼睛蓦地睁开。
他转头看向艳鬼,很严肃地道:“陆迁,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轻贱、一点都不重要?
“别人打你一顿却赔你这么多东西,你是不是觉得别人赔得太多了?”
陆迁愣住了。
他以前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可现在听赤霞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其实在内心深处,他确实一直都觉得自己不重要。
没有人珍惜他,也没有人在意他。
他活着的时候,是个可有可无之人;
死后,是个可有可无之鬼。
别人想欺负他就欺负他,也不会向他道歉,更不会给他赔偿。
可他今晚得到了道歉和赔偿。
这实在是意料之外。
他确实认为赔得太多了,甚至有种自己不值得赔这么多的想法……
“陆迁,别人可能会看轻你,但你不能这样看轻自己。”燕赤霞格外严肃地道,“你很重要。”
陆迁心里像是被一个笨重的铁锤狠狠锤击了一下,又像是被一片轻柔的羽毛轻轻抚慰了一下。
人世飘零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给他说,陆迁,你其实很重要。
陆迁低下头,手指忍不住轻轻蜷缩,喃喃自语:“我很重要……”
燕赤霞很认真地道:“没错,你很重要。
“邱道禅今晚赔那么多法宝给你,不是因为你就只值得赔那么多,而是因为你愿意就此饶过他。
“如果你不愿意饶了他,他作为一个施害者,就该加大赔偿,直到你满意为止。”
陆迁感觉心脏微微颤了颤。
这话太有力量了,他感觉自己有些承受不起。
赤霞那么勇敢有魄力,敢于为别人出头,也敢于为自身搏权益。
可他却这么弱、这么怂,他连为自己出头都做不到。
甚至在赤霞这么鼓励他之后,他也不太相信自己有这样的能力。
陆迁有些失落,但他很快振奋起来,悄默默地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没关系的,陆迁,一点一点慢慢来呀!」
「修为可以提升,勇气和自信也一样可以培养的嘛!」
「总有一天,你也可以像赤霞今天维护你这样,反过来维护赤霞哦!」
*
次日。
天光大亮。
燕赤霞瞥了眼飘在角落里躲避日光的艳鬼。
他抬起手放到唇边,掩饰性地干咳清了下嗓子,状似特别不经意地撩了下衣襟,开口道:“陆迁,过来吧,要出发了。”
陆迁明白,这是赤霞在暗示他,快像昨天那样躲进赤霞的衣裳里。
可是——
“你是要回仙门吗?”陆迁迟疑地问道。
“对啊。”燕赤霞理所当然地道。
陆迁很是不舍,但也只能道:“那我就暂时不能陪你走了。”
“为什么?”燕赤霞问。
陆迁脸上露出「你怎么会问出这种傻问题」的表情,“那是仙门,而我是个鬼,你的仙门能放我进去吗?说不准你那些同门会争着来抓我。”
这确实是个问题,但也不是什么不可解决的大问题。
燕赤霞其实早就考虑过了,轻松应道:“放心吧,你现在就是我的「家养鬼」,等同于我们宗门的一份子,谁敢动你呀?”
陆迁心中一喜,但又不太敢相信,“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燕赤霞又理了下衣衫,侧过身半对着艳鬼,故作矜持道,“还不快过来?”
陆迁喜滋滋地飘进了燕赤霞的衣裳里,但下一息又从衣襟里钻出个小脑袋来,再次确认道:“你的同门真的不会伤我吗?”
“真的。”燕赤霞手一抬,把小小艳鬼摁回了自己的衣裳里。
真可爱。
燕赤霞禁不住又被萌了一回。
*
邱道禅昨晚挨了揍,现在看到燕赤霞就觉得浑身都痛。
他不想再跟燕赤霞一起天天赶路,但又师命在身,不得不亲自带这位师弟回仙门。
思来想去,邱道禅半真半假地提议道:“燕师弟,掌门这次急着见你,似乎有要事相商。
“我们不如御剑飞行,也好早日抵达仙门,免得耽误了要事。”
这话只有后面那句是真的,邱道禅就想早点回仙门,免得耽搁久了,路上又被燕赤霞找个什么理由揍一顿。
至于前面那句,当然是假的——
仙门没什么要事,掌门纯粹就是想让这个不省心的继承人回宗门一趟。
这番话,看似真假难辨,实则燕赤霞一听就知孰真孰假。
仙门若真有急事,掌门早就对他千里传音了,哪可能只让邱道禅来给他传话。
不过,鉴于昨晚他确实把这个同门揍得太惨,燕赤霞也没拆穿同门的话,而是平和地接受了同门的建议。
于是乎,两人当场“御剑飞行”。
虽然名义上说是“御剑”,但实际操作起来,都是各自驾驭各自的熟练法器。
比如,燕赤霞最趁手的法器就是自己的本命刀,斩尘。
现在,他就驾驭斩尘刀飞行,也即“御刀而行”。
陆迁缩在燕赤霞的里衣中,感觉高空的冷风呼呼往里衣中灌,吹得他脑壳发凉。
他下意识往里贴,脸颊贴在了赤霞的大胸肌上,软软弹弹的。
陆迁来了点恶趣味,脸微微抬起来,又贴下去,再抬起来,再贴下去……
如此循环往复,感受那一弹一弹的软糯触感。
燕赤霞:“……”
这涩鬼!
“别乱动!”燕赤霞低声斥道。
陆迁两只小爪爪按在大胸肌上,小小一只鬼贴着胸肌往上飘。
然后,他在赤霞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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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露出一双眼睛来,小小声地道:“风吹得我头疼,我只有在你胸上贴一贴,才感觉稍微好一点。”
真是这样吗?
燕赤霞半信半疑。
可一低头对上小小艳鬼的那双明媚星眸,他就什么疑虑都顾不上了。
燕赤霞掐了个手诀,在小艳鬼身上布了重结界,这样冷风就吹不到艳鬼了。
陆迁周围一下子没了凉嗖嗖的风感。
他心里暖暖的,笑眯眯地对着供养人道:“谢谢你,赤霞。”
燕赤霞和小艳鬼对视了一眼,就赶紧移开了眼睛,喉咙咽了一下道:“不客气。”呔,这鬼怎么能这么可爱?
*
御刀飞行了大半日,燕赤霞一行终于抵达了仙门。
然而,掌门只瞥了燕赤霞的胸膛一眼,便肃容道:“仙门不容鬼物。”
燕赤霞脸色一僵,下意识抬手护住衣裳里的艳鬼,解释道:“师父,这是我的「家养鬼」。”
掌门板着脸问道:“你们缔结供养关系了吗?”
燕赤霞脸色更僵硬了,“还没有,但是……”
“那他就不是你的「家养鬼」。”掌门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燕赤霞的话,“让他走。”
“师父!”燕赤霞急了,“我都跟他说好了……”
掌门不想跟这个徒弟废话,无情地打断他:“你跟一个鬼有什么好说的?赶紧让他走!”
燕赤霞道:“他不是一般的鬼!”
掌门眉心直跳,暗道不妙,果绝掐断徒弟的话头:“管他是什么鬼,撵出去!”
“不行!”燕赤霞心一急,嘴一快,“他是我的「心上鬼」!”
这话一出口,燕赤霞瞬间涨红了脸。
完了!
他怎么会说这种话?
艳鬼现在是不是在笑话他啊?
算了,说都说了,艳鬼还能拿他怎么样?
他这都是权宜之计,懂不懂?
燕赤霞这般自我安慰着,强端出一副「别看我脸红,其实我毫不脸红」的样子。
掌门见徒弟这副情窦初开却死不承认的样子,瞬间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一看到徒弟居然在衣裳里藏了个鬼,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他本来想快刀斩乱麻,把这个极可能会坏他徒弟道心的鬼撵走,没想到却逼得这臭徒弟发情话!
掌门觉得自己命好苦。
他并不想听混账徒弟发表什么爱的宣言啊!
“我看你是鬼迷了心窍!”掌门没好气地道,“赶紧把这鬼撵出去!”
“掌、掌门,可以……不要撵我走吗?”一个弱弱的声音怂不拉几地响了起来。
掌门定睛一看,却原来,自家徒弟的衣襟里冒出了一个小脑袋。
可可爱爱,甚是俊俏,想来就是他徒弟私藏的那个“家养鬼”了。
这么乖巧可爱,还这么会撒娇求情,难怪他徒弟会中招儿呢。
燕赤霞低头看向露脸的艳鬼,心里更急了,这鬼没事儿瞎搅和什么呢?没看到他师父现在正不待见他吗?
陆迁却想的是,赤霞刚刚都说他是“心上鬼”啦。
而赤霞也恰好是他的“心上人”。
那他怎么能让赤霞一个人面对掌门的疾风暴雨呢?
他当然也要勇敢站出来,和赤霞一起面对风雨呀。
不过,这掌门确实看着好可怕。
陆迁禁不住往后缩了缩,但随即意识到自己这样太怂了,又强行壮起胆子往外挪了挪。
但不管怎么挪,他都依旧缩在燕赤霞的衣裳里。
虽然陆迁自认很勇敢了,可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是个胆小的怂鬼。
掌门毫不客气地嘲讽道:“你一个只敢躲在我徒弟衣裳里的胆小鬼,有什么资格求我接纳你?”
话音刚落,掌门就手掌随意轻飘飘一扬。
陆迁感到自己整个身体都飘忽起来。
他不受控地从燕赤霞的衣裳里飘了出来,然后一路飘出山门之外。
他就这么被“请”出了仙门。
*
另一厢。
燕赤霞又急又气,不由分说就要去把艳鬼找回来。
掌门却拦住了他。
燕赤霞急道:“师父,你不是对鬼怪没有偏见的吗?干嘛为难陆迁啊?”
掌门看到徒弟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嫌弃地提醒道:“咱们仙门这些「家养鬼」,哪个不是过了考验才入门的?”
燕赤霞听这么一说,不由得面色一喜。
原来师父只是要考验陆迁啊……
但随即,燕赤霞又脸色一苦,“师父,陆迁很弱的,他根本就通不过咱们仙门的考验啊!”
掌门脸色更嫌弃了,“哼!那你就换一个「家养鬼」吧,我们宗门不收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