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银族的身上聚集起火焰,每一道红色的体纹都在发光。漆黑的夜空中,那道身影飞行留下的尾焰像一条赤红色的霓裳。赤练冲向成建制的杰顿,利爪贯穿一只又一只杰顿的首级。古利恩斯愤怒地发出指令,杰顿在命令下战斗力翻倍,组成一张凶兽的巨口,要将这朵小小的火花咬灭。希尔德的攻势不减反增,火光愈发明亮,被她压缩成反常的冷色,那是奥特爆炸的前兆。
“不好,杰顿,退后!“古利恩斯焦急地大喊。
“你们不可能跑掉!哈哈哈哈哈——”
希尔德笑得肆意潇洒,那一刻她简直像一个志得意满的小疯子。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在瞬间炸开,光与火的白日在夜空中升起,数以万吨的氧气瞬间作为燃料被抽空。以白色的日轮为中心,巨大的大气压强将周围的一切都吸卷入其中,高热高压同时作用,连体重三万吨的杰顿都逃不出这股吸力。焚山灼海!无与伦比!宛如一场死亡的默剧,世界上所有的光与色都被吞噬,在纯白的大日升起数十秒之后,山脉震撼的爆炸声才迟迟响起。地上的人都只能趴下,死死地扒住地面防止自己也被卷走。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让所有人的听力都短暂受损,心脏被迫随着震动波同频。就连大地上的白雪也被高热全部融化,化为水流渗进土壤。一缕暖风刺破无边寒夜,春天姗姗来迟。
许久之后,世界才归还它的色彩。
天边霞散,穠华凋落,凤凰一去不复返。
罗塞塔没有低头,她一目不错地盯着天空,任凭那场爆炸夺走她的视力和听力。希尔德的能量频率在成为太阳后就消失了,蓝族的眼灯落下光泪。她咬着牙,指尖掐入手心,全身颤抖。墨色一样沉重的情绪凝结在心脏,“咔嚓咔嚓——”有什么破碎的声音传来。
不应该犹豫的。
要是早一点把敌人杀死就好了。
恨。恨。恨。
咀嚼着刀刃一样的恨意,罗塞塔念出咒词。
“拜请……万象之源,太一无上之名,终结……所有道路之海。”
“我、亦知花终有凋零之日——”
“绽放……我的血、我的憎恨、我的仇敌!”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名为罗塞塔的术师对百特降下灰马之灾。
在战场的另一端,百特星人也被这枚超级震撼弹炸得头晕目眩,陷入僵直的状态。
“你(百特粗口)就不能用心灵感应吗?我现在听不见!”古利恩斯扯着副官的脖子大喊。
“司令官!有很多奥特曼过来了,我们必须撤退!”
“哼!”
耳朵还处于被震聋状态的百特星人挥手,收回剩下几只重伤的杰顿。眼看对面飞来的奥特曼越来越多,他心知自己今天是什么都得不到了。战士的直觉让他感应到一道毫不掩饰的视线,他抬头望去,是菲尼克斯曾经抱着的蓝族,叫什么……罗塞塔。她的嘴唇在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他用模糊的视线辨认了一下口语,认出口型,是“去死”。
不值一提,不过是弱者的愤怒。如果咒骂有用,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战争了。
古利恩斯下令离开,在他的背后,前来支援的奥特曼一个一个落下,挡在同胞的身前。美洛斯扫了一眼匆匆撤离的百特星军队,立刻回头在人群中寻找一抹蓝色。他看见罗塞塔跪倒在地上,连忙冲上去搀扶。
“罗塞塔,你怎么样!”
“希尔德……”
蓝族艰难地吐出破碎的音节,她看不见,双目都被强光致盲,流着金色的泪水。她甚至不知道现在抱着她的人是谁。美洛斯震惊地大喊:“银十字!有没有医疗兵!罗塞塔的计时器碎了——”
在蓝族的胸前,圆形的计时器裂开一道深深的裂痕,晶莹的碎片随着胸腔的起伏簌簌落下。那枚破碎的计时器还闪着红光,好像一颗正在流血的心脏。
战争这下是真的结束了。
所有人都能回家,无论是入侵方还是防卫方。第19营地的伤员和医者都从科技局开启的虫洞回到光之国,罗塞塔被美洛斯打横抱起冲出虫洞。守在装置边缘的托雷基亚还没来得及看挚友一眼,这个陌生的红族战士就原地起飞,冲进银十字。
罗塞塔被送上手术台,换了一枚计时器。
“到底发生了什么……”
托雷基亚守在手术室外,他找其他排队的奥特曼了解情况。得知罗塞塔的计时器裂开后,沉默地坐在走廊的扶手椅上。
是我的疏忽。
他想。【双星之约】的启动依赖奥特曼本身的能量。如果罗塞塔被石化,她无法转化为星云粒子;如果她在被石化时能量不足,她会死,因为星云粒子转化需要能量启动,而石化状态下她无法补充能量。如果不是那个叫希尔德的战士牺牲了自己,罗塞塔真的有可能会……死去。
要是我考虑得更多就好了,是不是就会有没有人牺牲的结局。
他坐在走廊上静静地等待着,身边忽然坐下一个红色的身影,是泰罗。泰罗焦急地问:“托雷!发生了什么?罗塞塔怎么会重伤?战争不是结束了吗?”
“……你小声一点,这里是银十字。”
蓝族沉默片刻,小声地把情况告诉泰罗。一向开朗的泰罗听完也难过起来,他失落地说:“是吗,有一个叫希尔德的同胞牺牲了自己。”
又有一个红族走到泰罗身边,是赛文,他好像刚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红色的披风上都是宇宙尘埃。他直直地问:“托雷基亚,罗塞塔的情况如何?”
“体征已经稳定,玛丽军长在里面看护。”
赛文松了一口气,他在泰罗身边坐下。
“赛文哥哥,你的任务结束了吗?”
“暂时。”赛文说,“我的任务也与生命固化装置有关。许多文明要求我们公开生命固化装置的技术。他们认为,光之国宣扬要实现宇宙和平,如果不愿意公开,那光之国只是空谈正义的虚伪国家。”
“那我们为什么不给他们?”泰罗傻傻地问。
“因为生命固化装置的原料,只能是奥特曼。”发明者之一回答。
托雷基亚想起那一天在实验室中,罗塞塔对希卡利老师的诘问。她问,老师,你真的准备好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了吗?那个时候他们都没想过,为了挽救生命的善意,会酿成如此苦果。罗塞塔已经为此付出代价,那下一个是谁?他还是老师?无论是谁,都不会想要逃走吧?他垂着眼灯想,因为,他们是三人的共犯啊。
“正是如此,所以这项技术决不能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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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支援他们有限的生命固化装置,但是他们并不满意。”
“怎么这样……赛文哥哥,你说服他们了吗?”
“我把他们全都打了一遍。”红族文官说,“还有很多种族正在观望,百特星的失败让他们安分不少。”
“最后还是要依靠力量吗?”泰罗难受地说。托雷基亚听见这个词,沉默地抬头看了泰罗一眼又低下。
又一个红族走过来,他看着已经坐满的长椅问:“你们都是医生小姐的家属吗?”
“你说的是罗塞塔?”赛文问。
“对,是我把医生小姐送回来的,真的吓死我了。我第一次看到有人难过到计时器都碎掉。”美洛斯叹了一口气说,“医者仁心啊,医生小姐真是太善良了。”
“谢谢你帮助罗塞塔,我会照顾好她的。”赛文颔首,表示谢意。
“这种语气,原来你就是医生小姐的对象,佐菲的弟弟。”美洛斯双手抱肩,他看了赛文一眼,轻飘飘地说。
“泰罗,你有没有感觉,这里红族的含量有点高吗?”托雷基亚语气平平地问。
赛文就算了,这个陌生的红族又是怎么回事?
“我和医生小姐只是单纯的医患关系。”美洛斯站在长椅旁边,看着这一串后辈说。他的眼灯望向手术室的红灯,好像陷入了回忆,声音变得缥缈,“你们不会知道医生小姐拯救过多少战士,我……我们都衷心希望她能够好起来。”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跳动,变成绿色。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赛文站起来,走进手术室。
滑门打开,他看见罗塞塔坐在病床上。她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空洞。
“你……感觉怎么样?”
“赛文?”
蓝族的灵魂被爱人的声音唤回,她抬起头,看向红族。赛文紧张地看着罗塞塔,他想说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你的身边。他已经准备好面对罗塞塔的崩溃和哭泣,可是罗塞塔还是保持着令人不安的平静。她好像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吞下消化完,不肯让别人染指一分一毫。她只是看着他,平静地问:“如果我说,我想领养一个孩子,你会愿意吗?”
“是哪一个孩子?”
“是……的孩子,他叫梦比优斯。”
罗塞塔嗫喏一瞬,她叫不出那个名字。只是想到她,蓝族的心脏就开始隐隐作痛。那是她好不容易从虚妄海抢回的灵魂,美丽的,自信的,像火焰一样的希尔德。她的梦想是去爱人告白的星星,那里有温暖的春天和开满鲜花的原野。可是她的大猫死去了,她连梦比优斯的样子都没有见过就死去了。
她是为了你而死的,罗塞塔。
她在未曾谋面的幼子和手边的蓝族之间,选择了你。
她近乎冷静地分析,忽然眼前一暗。是赛文抱住了她,红族紧紧抱着她,把她的头压在自己的胸前。他低声说:“这不是你的错,罗塞塔。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你的,如果你难过,至少在我的面前,你可以哭出来。”
是啊,该死的另有其人。
她环抱住赛文的腰,闭上眼灯,慢慢地说:“我不会哭的……”
她顿了顿,不再言语。
——因为我的眼泪,早已被复仇的怒火烧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