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奥特] 罗塞塔 > 56.“我知道花终会凋零。”
    (55)

    “唔……唔……”

    “罗塞塔姐姐……好厉害。”

    “看,我的光……都在你的手上……呼呼。”

    “我知道这种感觉比较奇特,希尔德,还请忍耐。”罗塞塔疲惫地说。

    躲在被窝里的希尔德吐了吐舌头,露出调皮的笑容,她挪到蓝族的身边,去接她手中属于自己的光芒。罗塞塔垂眸看着银族将那些破碎的光放进自己的计时器,闭上眼,她的神情和气质都在短短一瞬间天翻地覆。迈过千年的光阴,希尔德正在找回未来的自己。

    遵从希尔德自身的意愿,罗塞塔对她进行了精神治疗。潜入虚妄海,带回流离失所的往日时光,嫁接进这棵被折枝的小树。重复几次,希尔德在数天内走过天真的童年,烂漫的少年,一直到沉稳的成年。她的记忆中依旧充斥着看不清面容,记不起名字的人们,那是死亡对她重返尘世所收取的船票。但是关于自己的事情,她已经记了大半,战斗的技巧也随之回到身体中。某一天她结束治疗,忽然红着脸对罗塞塔说:“医生姐姐,我好像有一个爱人。”

    “他是一个红族,和我一样,也是一个战士。他对我很好。曾经在一个春花开遍的星球上对我告白,虽然记不起他的脸和名字,但是我还记得那一天花的香味,好像罗塞塔姐姐身上的味道。花朵会在春天到来的时候开放,所以我喜欢春天。光之国没有季节,等战争结束,等到春天,我想请你也去那颗星星上看一看,真的很漂亮哦。”

    “到时候,就能再见到他了吧。”

    罗塞塔看着捂着脸的希尔德,点点头,应了一声,

    希尔德怀春少女的状态没有持续很久,取回下一段记忆后,她抱着罗塞塔放声大哭:“呜呜呜……我想起来了,我喜欢的人,他、他已经死了啊!在生命固化装置发明之前就死掉了——”

    “就差几天,他没有等到……”

    希尔德哭得那么伤心,让罗塞塔也难过起来。在短短的两天内希尔德经历了恋爱到守寡的历程,对一个少女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她记得爱上他时的怦然心动,失去他时的撕心裂肺,却连他的名字都无法喊出。万千悲痛在嘴边凝结成一句夜莺啼血的悲泣:“为什么啊……”

    她在一生之中,两次失去挚爱。

    罗塞塔捧起银族泪湿的脸,用手慢慢擦去她的眼泪,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哭吧,希尔德。”

    大猫耷拉着耳角,埋在医生的怀中无声哭泣,她的眼泪落在罗塞塔的计时器上,金色的光粒子把薄荷蓝的宝石洗涤得明亮如镜,顺着蓝族的身体流下去,在地上聚集一洼小小的水泊。奥特曼的眼泪和血液一样,都是光粒子,他们的哭泣,就是心在流血。

    此时此刻,这一洼潭水,就是世界上最小的苦海。

    希尔德难过了好几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蜷缩着身体,像一个被世界伤害得太深的孩子。罗塞塔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对于逝去的生命,无论什么样的语言都显得太过苍白。她无法感同深受地体会希尔德的悲伤,“一切都会过去的。”这样的话听起来就像傲慢的教导,所以她只能尽可能地陪在希尔德身边,让她不至于陷入更深的孤独中。

    最后是希尔德打起精神,主动来找罗塞塔,想要拿回下一段记忆,她说:“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曾经我没有办法保护他,但是现在我想要拿回我的力量,来保护你。”

    “这几天,谢谢你,罗塞塔。”

    成长的希尔德对蓝族的称呼从“罗塞塔姐姐”、“医生姐姐”变成了“罗塞塔”。孩子长得太快了,罗塞塔莫名有一种惆怅感。她叹了一口气说:“何必把自己逼得这么急呢。不过,既然是你的愿望,我会满足你的,希尔德。”

    她们再次在夜晚潜入无光的海洋。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希尔德按着自己的计时器,严肃地对罗塞塔说:“我怀孕了。”

    “……应该不是我的吧?”罗塞塔谨慎地问。虽然她们每天晚上都睡在一起,但是也不太可能搞出一个光团子。

    “是我那个死鬼的啦,”希尔德羞涩地说,“我居然才想起来,他还给我留下了一个孩子。”

    出于医生的严谨,罗塞塔说我来给你做一个检查吧。希尔德很信任她,同意了。罗塞塔把手按上银族菱形的计时器,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好几遍,确定计时器里空荡荡的,不存在一个胚胎才收回手。看来希尔德是陷入了某段记忆中,她回到了曾经怀孕的状态。

    “怎么样,我的孩子很健康吧。”

    “嗯,像你一样强壮。”罗塞塔顺着她的的话说,她不想刺激希尔德。

    希尔德怀孕了,或者说她觉得自己怀孕了,计时器里应该有一个小生命。她每天早上起来对着自己的计时器轻声细语,好像在和她的孩子说话。她念叨着要给这个孩子取什么名字,还说要让罗塞塔做孩子的教母。罗塞塔对于希尔德发疯的行为不做评价,她只是顺着希尔德玩角色扮演。每天像照看孕妇那样照顾她,告诉她孩子很健康。然后过了三四天,希尔德起床发了很久的呆,恍然大悟地说:“我的儿子早就出生了,现在都该上小学啦。”

    罗塞塔说:“嗯嗯,恭喜恭喜。回去就把我介绍给他,跟他说你给他在外面认了一个干妈。”

    “我也不白认,罗塞塔,等你的孩子出生,我也给他当干妈。”

    希尔德的精神越来越稳定,战斗力也在回归。她表现得不再是一个疯丫头,而是一个成熟的母亲或者战士。她开始反过来照顾罗塞塔,在罗塞塔熬夜工作的时候帮忙,在罗塞塔做噩梦的时候给她唱童谣。美艳又自信的希尔德抱着罗塞塔,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仿佛一只雌鹰环抱幼鸟。罗塞塔在她的怀中沉沉睡去。希尔德轻声说:“睡吧,医生小姐,愿你的梦里有一个春天。”

    罗塞塔陷入梦乡。

    她最近总是伏案工作到很晚,桌上的稿纸写着其他人看不懂的公式和计算,她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模型构建,只差一个约束条件。蓝族迟迟未落笔,她在犹豫。

    然后她睡着了,做了一个梦。她在梦里见到一个人,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性,风姿绰约,黑色的长发像是海藻在水中散开。她穿着绿色的雪纺衬衫,下半身是白色的长裙。那个人有一张与亚理相似的脸,她俯下身时,身上传来淡淡的茉莉花香。

    罗塞塔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人类的手。她正坐在一张木头书桌前,案上铺开一长卷白色的宣纸,黄铜镇纸压住长纸,纸上写着一列簪花小楷:【彼佛国中诸菩萨众,悉皆洞视、彻听八方、上下、去来、现在之事。诸天人民以及蜎飞蠕动之类,心意善恶,口所欲言,何时度脱,得道往生,皆豫知之……】

    是《无量寿经》。

    亚理眨了眨眼,抬头看向那个人。女人露出微笑:“怎么了。亚理,看见妈妈不开心吗?”

    “首先,你绝对不是施莲因女士,我还不至于认不出我的妈妈。其次,你为什么要变成我妈的样子……我承认你的开盒技术有点水平。”

    被揭穿的【施莲因】没有半点气急败坏或者恼怒的神色,她放下手中的毛笔,拿起墨条开始研磨。她用着母亲的样貌,母亲的语气慢悠悠地说:“我没有打算cos施女士,是你太思念她了,我才会以这个样子出现在你的面前。”

    “你是说,我的认知会影响你的存在。”

    “可以这么说。”【施莲因】笑眯眯地说,“让我看看你现在想听什么……嗯嗯,我明白了。”

    她放下手,环抱住坐在椅子上的,十七岁的亚理。她的嘴唇贴着亚理的脸颊,温柔地说:“傻孩子,你又在哪里把自己累得形销骨立。妈妈在这里,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妈妈都会站在你这边。”

    “因为我知道,我的亚理是善良的好孩子,如果你决定不得不伤害谁,那你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怎么样!我学的是不是很像!”

    亚理默默地捂住脸,挡住自己因为无语抽搐的嘴角。

    这个突然出现在她梦里的不明生物盯着一张前世母亲的脸,她当然不会以为是自己太过思念妈妈,所以梦里幻想了一个施莲因女士。梦境是虚妄海的入口,对于术师来说,梦境可以看作另一重现实。想来是她最近下海太频繁,海里的东西顺着梦境漂到现实里。但是很奇怪,她从这个不明生物身上没有感到危险,反而是友善、亲切、还有说不清的……熟悉感。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看你这么难过来安慰安慰你喽。你好像很喜欢那些光人,唉,小孩子就喜欢这些亮亮的小玩意,你开心就好。”【施莲因】带着家长看孩子玩物丧志的语气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东西,所以我来为你送上最后一块拼图。”

    她把竹木毛笔塞进亚理的手中,白皙柔软的手掌握住少女的手。【施莲因】的手指带着常年写字留下的薄茧,就像真正的母亲一样。她握着亚理的手写字,像很多年以前作为语文老师的母亲给孩子启蒙。

    亚理盯着那行字看。

    “ok!完工。”【施莲因】叉着腰意气风发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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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该走了,亚理。有一个讨厌的老东西正在杀过来,现在我还打不过他。我们下次再见,有空做梦联系,拜拜。”

    这位顶着施莲因女士外貌的不明生物莫名其妙地来,风风火火地走。随着她的离开,梦中的场景慢慢褪色,如水墨在清水中洇开。书房消失,地板开裂,亚理落入另一个梦中。

    她看见一双红色的眼灯。

    “……”

    罗塞塔和奥特之王大眼瞪大眼。

    万万没想到,下一位嘉宾更是重量级。

    蓝族不知道要说什么,但是面对长辈不说话很不礼貌,她沉吟片刻,试探性地说:“王,晚上好?”

    奥特之王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地方打车赶过来,虽然他的披风整洁笔挺,但是总给人一种忙得要命还是打理好自己出门见人的感觉。他轻咳了一声,露出堪称慈祥的表情:“罗塞塔,初次见面。应该说好久不见,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出现了,长辈没话找话的经典语录。罗塞塔想,要不是他们是奥特曼,老王是不是还要来两句吃了没,学习怎么样,爷爷给你零花钱……打住,想远了。她直白地问:“您今夜来访有何贵干?”

    “看看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奇怪的东西骚扰。”

    奇怪的东西刚刚跑路,您要是早点来我还能看你们打起来。

    罗塞塔说:“不太好,光之国正在打仗,到处都在流血,我治都治不过来。至于奇怪的东西,您的出现方式就挺奇怪的。”

    “这样啊,唉,宇宙总是动乱不堪。”奥特之王叹了口气,又亲切的问,“小罗塞塔啊,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比如新形态,新力量?”

    力量可以消除战争吗?罗塞塔想,要多强大的力量,才能让世界和平?变成奥特之王,变成赛迦,变成诺亚……到底要强到什么地步,才能让这个世界不流血?她沉默片刻,轻声地说:“王啊,您是慈爱又睿智的长者,你为何不救救我们的同族呢?”

    她不是信神的人,可是,或许每一个人都在生命中的某个时刻祈祷过:无论是什么,神也好魔鬼也好,请拯救这份苦痛吧。为此我愿意低下头颅,放弃所相信的所有东西,只求那一刹那的救赎。可是奥特曼的神看着她,无奈地说:“你们把我称为奥特曼的奥特曼,传说中神一样的巨人。可是我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明,总有我力所不及,时不再来的遗憾。很抱歉,我救不了所有人。”

    “我不是要您去救所有人,就在眼前,就在现在,停下现在正在发生的战争。可以吗?”

    他沉默不语。用慈悲混合着无奈的眼神看着她,于是她明白,奥特之王有不能对她说的顾虑,他对这场杀害光之国无数同胞的战争无能为力。她深呼吸,定了定心神,没有再继续恳求:“我知道了,您本就没有义务帮助我们,是我僭越了。对不起,向您提出了无理的要求。”

    罗塞塔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她本就不对求神抱有多大希望。刚才的祈祷只是情绪失控时的一时崩溃,她没有任何期待,只是顺口一求,就像对庙里的神像拜一拜,谁真的相信神像会活过来救人于水火?就算世界上真的有全能的神,神又为什么要来救人?力量强大不是神被道德绑架的理由。她结束对话,想是时候离去,她还要奔赴属于她的战场。这时候奥特之王忽然开口,语气惆怅地说:“你所希望的,想要无条件拯救世界上所有生命的存在,曾经有过。”

    “那是一个傲慢的人,她发下宏大的愿望,要将芸芸众生从痛苦中拯救出来。为此她不停地奔走,帮助见过的每一个人。如同将洼鱼抛入大海的孩子。她曾相信,拥有无尽的生命,漫长的时间,只要她的心能承载一切痛苦,就能够抵达跨越苦难的那一天。”

    “后来呢?”罗塞塔不知道奥特之王为什么要突然提起这个陌生的救世主,出于礼貌,她顺着老人的话问。

    “后来她的心灌注了整个世界的黑暗,她陷入了绝望,从此沉没进黑色的海底,成为世界的敌人。”

    “祂是谁?”

    “……”

    奥特之王没有回答,他用红色的眼灯悲伤的看着眼前的女性,抬起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那个孩子,就是你啊。

    看着罗塞塔离去的背影,他这样想。

    罗塞塔从梦中醒来。

    希尔德已经睡下。书桌前依旧是入睡前的样子,许多张演算纸堆叠在一起,她的手上拿着笔,面前的纸张上写着一句咒文,是她自己的字迹。那句话是——

    “我知道花朵终会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