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实验室的天花板是幽绿色的,金色的流光在透明的建筑夹层之间来回反射,看久了有些像星空。罗塞塔躺在实验台上,她感受到托雷基亚的指尖有些凉,贴合着腰侧的弧度划过,向下触摸,他慢慢地把磁性电极片一个一个地贴在她的身上。数量庞大的数据线连接着蓝族和机器,这个场景让托雷基亚回忆起在伽农的生命之树下,罗塞塔以自身为媒介下载数据的场景。在结束战斗后,托雷基亚不禁产生疑问,【高斯】和【戴拿】就算了,为什么罗塞塔的灵魂没有被战争女王吞噬?为什么她能够做到强行下载灵魂?他回到光之国后去查询好友的出生记录,孤儿院显示是一个穿着斗篷的老人把罗塞塔的奥特胶囊放在育婴室,这很奇怪,怎么会有同族会在光之国里遮掩身份。
因为头上和脖子上也有贴片,罗塞塔只能仰着头问:“读数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倒不如说,稳定得有点可怕。”
托雷基亚回答,他注视悬浮光屏上的函数图,无论施加多少种影响源,一根笔直的横线都倔强地屹立在原地。这说明罗塞塔的光芒有极大的惰性,几乎不被任何物质影响,这种稳定在另一种意义上就是失去了成长性,因此她不能通过锻炼增加力量,同时能够对于能量进行精密的操作。虽然蓝族的光能量波长大多数都有这样的特质,但是罗塞塔的特质过于明显,遗传的随机性真的能创造出如此完美的“容器体质”吗?作为容器的性质就是要坚固恒定,不与内容物反应。好像有神明对罗塞塔下达重重限制,因此她一生都只能以这个姿态存活。
“这样对于星云粒子转化系统会有什么影响?”
“只要有数据都可以用。”
“罗塞塔,我想抽取一些光粒子样本留作研究,可以吗?”
“如果是托雷的话,可以哦。”
躺在实验台的蓝族伸出手臂,翻开柔嫩的内侧。托雷基亚小心压住好友的手肘,刺入采血针,金色的光子血液盈满针筒后他停止抽取。在针孔上贴了一块医用胶布止血。
检查结束,罗塞塔坐起来,把身上的电极片取下来。托雷基亚把罗塞塔的数据导入星云粒子转化系统后,把做成雕花手镯样式的装置捧到她的面前,示意罗塞塔伸出手。他小心地把银白色的手镯戴上那只纤细的手腕,咔哒一声扣好。手镯表面的花纹闪过流光,匹配到罗塞塔的光芒后绑定成功。罗塞塔像个收到新奇礼物的孩子,抬起手腕欣赏这个漂亮的饰品,她看见手镯表面的花纹里蚀刻着制造者的名字:托雷基亚。女孩愉快地说:“我要给它起一个名字,就叫【托雷基亚的守护】。”
“这个名字已经和星云粒子转化系统差不多长了吧,而且用我的名字也太难为情了。”托雷基亚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热,他害羞地别过头:“换一个吧,不如就叫【双星之约】。你要和我约好,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活下去。”
“不要说这种FLAG一样的话啊,太不吉利了。不过名字是好名字,我采纳了。”罗塞塔放下手问,“星云粒子转化系统应该不止给我做了吧,泰罗的那一份给他了吗?”
“我从银十字调取了泰罗的身体数据,下午我会去找他的。”托雷基亚说。在经历了伽农的地狱副本后,他就一直很焦虑。比起希卡利选择的保存生命,他的设想是一开始就不要死。星云粒子转化系统能够在奥特曼濒死的时候把光粒子转化成宇宙的基本组成粒子——星云粒子,然后存储起来。直到遇到其他的生命体,奥特曼就可以通过转化系统安全地使用量子构造不同的生命体的□□战斗,双方都能保持各自的独立性。简单来说,就是奥特曼强行同体,而不会一心。是一个超级实用的保命神器。
“你去找泰罗玩吧,下午我还有工作。”罗塞塔轻巧地跳下实验台,穿上白色的制服。托雷基亚看着好友离去的背影,没有说出口的是:不是他主动找泰罗,而是泰罗主动约他出去,还特意叮嘱,不要带上罗塞塔。
奇怪,泰罗找我干什么呢?
约定的地点在第二火花塔,托雷基亚没有选择直接飞上去,而是迈上螺旋的阶梯,一步一步地向塔顶攀登。他在思考,一会见到泰罗的时候该说些什么。泰罗,一想到那个光辉灿烂的红色身影,他的内心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和喜悦起来。自从加入科技局后,他就很少和泰罗碰面,听说宇宙警备队的任务繁忙又危险,泰罗总是带着伤回来。以前他会去找罗塞塔治疗,现在罗塞塔来科技局工作,泰罗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去找别的医生。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感到心疼和一种微妙的心虚,他和罗塞塔好像无意间孤立了泰罗。
不过像泰罗那样热情开朗的人,在别的地方也会有很多新朋友吧。
他走到了塔顶,在高处的平台上,坐着那个红色的身影,和记忆中一样活泼健气。托雷基亚下意识地喊出声:“泰罗!”
“哟!托雷,来这里!”
长着奥特天线的红族笑着回头,朝朋友挥了挥手。托雷基亚小跑着到他的身边坐下,他们一起在高塔上俯瞰光之国。红族的声音很欢快:“好久没见面了,托雷。见到你我超高兴的哦!最近在做些什么呢?”
“还是老样子,工作,考察,发明。科考的时候遇到了怪兽,还好我和罗塞塔打赢了,顺利回来。”
“怪兽吗?听起来真危险,那个时候,要是我在你们身边就好了,我就可以保护你们了。”
“保护吗……”
托雷基亚抓紧手指,他想听的不是这个,他不想要被任何人保护,不要无可奈何地站在电车轨道上被拯救,他也想要做能够守护他人的存在。
泰罗转过头,金色的六边形眼灯像是上好的黄水晶一样美丽。他注视着托雷基亚的脸,好像在思考什么:“我有事情想要和你说。”
“我也有事情想找你。”托雷基亚想起了手上的星云粒子转化系统,他觉得今天是一个送礼物的好时机:“我有东西想要送给你。”
“诶?是什么?”
“这是星云粒子转化系统,可以把奥特曼变成星云粒子,储存在光饰钥匙里。用转化系统读取钥匙就可以借助量子构造不同的生命体在一定的时间中战斗。”
“听起来好厉害,之后会普及吗?”
“嗯,有打算普适化后量产,给每一个战士都配备。”
“真是了不起的发明,托雷你果然聪明又能干啊!不过【星云粒子转化系统】这个名字太长啦,有没有考虑取一个短名字?”
“……泰罗火花,如何?”
“用我的名字吗?这样太让人不好意思了——”泰罗害羞了,他连忙摆了摆手,“换一个换一个!”
“我觉得泰罗你的名字很合适啊。”托雷基亚看着脸红的泰罗,心情大好,“充满勇气热爱正义之人,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寓意吗?”
“托雷你不要打趣我啦,”泰罗捂住脸,他想起身后的火花塔,放下手说:“拥抱太阳的勇气之人,这个名字是不是更合适呢?”
“泰迦火花吗?”
托雷基亚低头看向手上的泰迦火花。这的确也是一个很美好的名字,使用这个装置的每一个人都将怀着拥抱太阳的勇气。他把泰迦火花递给泰罗:“好,就按照你的意思来吧。这就是我要说的事情,泰罗想说什么?”
泰罗收下这份礼物,他的脸上出现了犹豫和羞涩的神色,红色的手指互相绞着,磨磨蹭蹭地掏出一张纸:“我……我要去和罗塞塔告白,请你帮我修改一下告白信。”
“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罗塞塔又温柔又漂亮,她那么好,我……我就是喜欢她呀!罗塞塔喜欢漂亮的东西,我准备了玫瑰花和告白信。但是我感觉我写的不太好,托雷你的诗写得很好,我想请你帮我修改一下。”
托雷基亚感觉自己的心被浸泡在一汪酸涩的水里,闷闷的。当他注视自己的内心时,却不知道这份苦涩指向的是谁,是泰罗还是罗塞塔?天啊,为什么我最好的两个朋友会搞在一起?如果罗塞塔和泰罗在一起了,我们三人还能像以前一样做朋友吗?他有一种被抛弃的荒凉感,沉默地接过泰罗手中的告白信。
“托雷,你的脸色好差。”泰罗关注着好友的表情,于是他说出了更加逆天的发言,“如果你也喜欢罗塞塔,我们就一起去告白吧!无论罗塞塔选择谁,我都会为他祝福的!”
托雷基亚磨了磨牙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和罗塞塔好得就像一个人一样,罗塞塔明显很在乎你啊。诶,你不喜欢罗塞塔吗?”
“……不要用【爱】这种单薄的词语定义我们的情感,那是对于我们之间关系的一种误解。”托雷基亚垂下目光阅读纸上质朴却真挚的话语,他不高兴地说:“我和罗塞塔,是同一种火焰煅烧出的两枚结晶;是神劈开天空后渴求弥合的昼与夜;是晚春湖畔的水仙与它的倒影;是承诺过永不分离的半身。我相信即使有一天群星熄灭,宇宙热寂,我们也不会松开彼此的手。”
这一串诗歌般的长难句把泰罗给绕晕了,他看着托雷基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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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他的信涂涂改改,敬畏地想,托雷基亚真是太有文化了。泰罗从那些比喻句中提炼出一个中心思想:你自己去告白。
“我改好了,带着我的帮助去吧。”天蓝色的奥特曼把信纸重重拍在红族身上,扭头就走。泰罗摸了摸自己的角,感激地对好友说:“谢谢你,托雷!”
泰罗带着友人的祝福(?)向爱情冲锋了!他把罗塞塔约到一颗漂亮的小行星上,捧着一大束红色的玫瑰花,抑扬顿挫地念起精心准备的台词。罗塞塔被拉出来的时候还有些疑惑,看到泰罗的举动才恍然大悟,原来之前泰罗不停地送她礼物,有事没事跑过来找她,是在追求她啊。
挺可爱的。
泰罗红着脸说完了表白,过程中罗塞塔一直微笑着注视着他,他觉得那是一种鼓励。于是喜悦像碳酸饮料一样在脑海中摇晃,炸出噼里啪啦的小气泡。他最后大声说:“我喜欢你,罗塞塔,请和我在一起吧!”
“嗯……”罗塞塔抱着双臂,笑吟吟地说,“告白的文字有托雷的风格呢,是你们一起写的吗?”
这这这,被看出来了!泰罗背后流下冷汗,他尴尬地说:“是我写完请托雷修改的,绝对是我的真心!”
“我知道。”罗塞塔继续说,“收集这么多玫瑰花不容易吧?这种植物娇贵又难养,也不是什么常见的品种,你真的很用心。”
“那你喜欢吗?喜欢我吗?”泰罗忐忑地问。
“泰罗,我很感动你对我的爱。但是我对你并没有相同的感情。”罗塞塔温柔地说,“你是我珍视的同伴,我对你没有其他的想法。我相信有一天你会遇到属于你的真爱。会有那么一个人,为你心神摇曳情难自已;会和你撑起同一把伞涉过暴雨瓢泼的荒野;为你放下利刃心甘情愿低头认输。你是值得被爱的好人,我会祝福你得到幸福。”
“所以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
泰罗呆呆地看着蓝族美丽的脸庞。说出这些话语的时候她的语气缱绻柔软,好像在念情诗。但是他被拒绝了,泰罗有些沮丧,浑身的亮度都调低了几度。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男子汉就是在被拒绝的时候也要保持风度,怎么能哭着让表白对象安慰?他努力保持着开朗的语气:“好、好的。没关系罗塞塔,谢谢你愿意听完我的告白。打扰到你了。”
他把玫瑰递过去:“这些花还是请你收下吧。花朵是无辜的,我希望你还是能够喜欢它们。”
“嗯,我会好好照顾它们的。”
看见罗塞塔收下玫瑰,蓝色的双手捧起红色的花束。泰罗的心情又好了一些,果然漂亮的花就应该送给漂亮的蓝族,罗塞塔值得世界上所有的美丽之物。在失意地退场前,他仍心有不甘,小心翼翼地问:“那罗塞塔,如果你……不,我想问的是,你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呢?”
这一次蓝族思考的时间要比拒绝更长,她注视着泰罗的脸,心中出现的是另一张极为相似的面容。同样的六边形金色眼灯,同样的绿色艾梅利姆额灯。她想到星光流转下那张光辉的,慈爱的,锋利的脸庞,那场命运般的对答,毫无疑问的刹那间心动。她沉默着,轻轻吐出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赛文。”
不是偏好的类型描述,不是模糊的性格定义,是一个确切存在的人。
“诶?!”
泰罗失魂落魄地回到第二奥特塔的高处,郁闷地把自己高大的身躯团成可怜的一小只。托雷基亚一看就知道他被罗塞塔拒绝了。他心里有些高兴,又觉得自己的高兴有些不道德,因此他决定安慰一下泰罗:“被拒绝了吗?泰罗,你没事吧?”
泰罗转过脸,在托雷基亚面前他总算能够放开所有的顾虑,他悲伤地说:“托雷!罗塞塔她喜欢的是我哥!”
托雷基亚心下有了猜测,他想到一张冷硬的凶恶面孔,为了验证那个不可思议的答案,他还是开口问:“哪一个?”
“是我的表哥,赛文哥哥啊!”
噩梦成真了,托雷基亚也难受起来:“为什么是他啊?这还不如罗塞塔喜欢希卡利呢!都是年纪大的前辈,至少希卡利老师智慧又耐心。赛文前辈知道这件事吗?”
“赛文哥哥不知道,罗塞塔说要对他保密,因为她还没有追到手。”
这下托雷基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和泰罗一起惆怅地看向塔外的风景。他们坐在高高的塔上,看碧绿的光之国一如既往的和平美丽,同族的身影像是飞鸟划过天空,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掠过两个失意的少年人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