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奥特] 罗塞塔 > 9. 瓶中魔鬼如是说
    (9)

    那个蓝色的小鬼又来了。

    贝利亚先是听见轻盈而有节奏的足音,白色微光笼罩的蓝色身影慢慢走到他的面前站定。蓝色的少女身姿纤细,像一枝百合花于夜色中盛开。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紧张和忧虑的表情,当她注视贝利亚的时候,就像天真的稚子走到海洋馆的玻璃鱼缸之前,看着鲨鱼在巨大的水体里悠然地巡游。贝利亚红色的眼灯亮起,红光落在她的脸上,就像水面斑驳陆离的光影把这个孩子吞噬。

    这一次她是一个人来的,她没有说话。只用目光打量着贝利亚,好像他是一道世界上无人解开的难题。贝利亚等了一会,这个莫名其妙的小鬼还是没有开口。贝利亚看着这个蓝族女孩。他们就这样注视着彼此,宛若狮子和黑山羊隔着无形的栏杆对峙,就此确认了彼此的“异类”身份。

    这是这个蓝族第二次来了,她果然掌握了自由出入的办法,看起来也不是由光之国授意前来。贝利亚决定屈尊降贵地先开口:“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这里还有其他的门?”

    罗塞塔心说我当然是钻狗洞进来的,但是这能告诉你吗?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淡然地回答:“门本是凡人对空间的定义,空间从不拒绝生命。世界上本就没有门,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为了门。”

    “?”

    这小鬼头怎么神神叨叨的?她的意思是,自己创造了一道“空间门”?贝利亚定定地看着她问:“你来到这里,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想要更了解您一点,”罗塞塔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想用自己的眼睛真正地认识您。不是从书上的历史,也不是从他人的口中,我想要自己确认【贝利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吗?”她很有礼貌地问,“我有荣幸得到您的允许吗?”

    贝利亚是一个很合适的“样本”。罗塞塔想,他是光之国历史,或者说整个奥特曼历史上第一个走入黑暗的奥特曼。但是特摄剧对于他的塑造完全是按照光明的对立面来描绘的。英雄正义/无私/善良,所以作为镜像的反派必须邪恶/自私/傲慢,他无数次从死亡中归来,无数次失去所有。罗塞塔看过他的结局,但是她不要看戏剧中的木偶再演剧目,她要看那个作家笔下之外,哪怕只有一瞬存在的真实灵魂。

    况且现阶段的贝利亚被奥特之王的力量束缚,他无法发挥力量伤害到她,这是一个多么适合观测的实验对象。

    “有意思,蓝族,”贝利亚看着这个面无惧色的小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趣味,她看上去可比老是念叨奥特之心的肯有趣得多,正适合打发时间。也许他能把这个孩子从光之国抢走,变成自己的工具。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罗塞塔。我是罗塞塔。”

    “罗塞塔,为什么对我感到好奇?是在光之国有得不到的东西吗?”

    “因为前辈是光之国出身的奥特曼。”罗塞塔将贝利亚的问句解读为一种默许,于是她更加放松了,干脆坐下。用手支起头,手肘搭在膝盖上,她仰着头问:“我想知道贝利亚前辈为什么会选择黑暗。您和我们共享同一个起点,和那些只以作恶为乐的黑暗宇宙人不一样吧,我相信您选择的道路也一定有意义。我想看看您的意志,究竟指向何方。”

    这个孩子……她居然对光明产生了动摇,她不是光的信徒!贝利亚有点想笑,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嘲笑肯的机会,于是他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好孩子,你可真是一个好孩子啊!”他笑够了,以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那就让本大爷为你解答这个疑惑吧,让我告诉你,光之国的光明到底有多么虚伪!”

    他问:“我问你,罗塞塔。光之国是如何定义【正义】的?他们是如何对待其他文明的?”

    “正义就是要保护弱者。当我们遇到其他的文明,应该尽可能地不去干涉他们,如果他们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奥特战士会在人们努力到最后一刻的时候给予帮助,与他们并肩作战。”优等生报出了课本上的答案。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罗塞塔,什么是危机?什么是最后一刻?什么是帮助?”贝利亚压低了声音,像是伊甸之蛇在低语,“这些全部都是光之国自以为是的标准。我们一定要等待所有的悲伤和灾难都不可挽回后才施舍给他们救赎吗?这难道不是一种虚伪的自我满足?既然我们拥有力量,为什么不去更早地改变这一切,为什么非要自我束缚?或许你会告诉我,这是为了避免影响那些文明的发展道路,可是在这个宇宙中,光之国已经是最强大的国度之一,被我们影响难道是什么错误吗?”

    贝利亚的未竟之言很明显,既然光之国从来不自诩神明,那么他们为什么在做着只有神才有资格的事情:衡量痛苦。这难道不是一种虚伪的慈悲吗?

    “可是光之国的道路不一定适用于所有的文明。”罗塞塔没有被这个答案撼动,她眉目不动,“就统计学来说,文明的发展保持多样性对于总体的稳定性更有优势,如果宇宙中只有一个声音……”罗塞塔顿了一下,她察觉到了什么。“您想让光之国统治宇宙……这就是您和大队长的分歧吗?”

    “你真的很聪明,这些我还没有和肯说过。”贝利亚眯起眼灯,他承认自己有些小看这个幼崽,这个孩子锐利得像一把开刃的宝刀,只是她狡猾地用柔软无辜的外表作为刀鞘。他继续说,“但是被光之国纳入版图,对于那些文明是坏事吗?我们一直在光之国防御其他宇宙人的进攻,为什么不主动去整肃这个吵闹的宇宙?很久之前,我和肯是同一个小队的战友,我们只需要彼此,互相交付后背,和无数试图侵略光之国的家伙战斗。他总是那么天真,一次又一次放过那些假意悔改的敌人。我已经受够了,以光之国的道德来看,宇宙中80%的文明都应该被摧毁。我们为什么要为那些丑陋又恶劣的种族付出我们战士宝贵的生命?罗塞塔,你会看着你的朋友为了不值得拯救的家伙去死吗?”

    原来如此。罗塞塔沉思,原来贝利亚是这样想的。他曾经也是拯救弱者的英雄,可是走入黑暗后他不再怜悯,曾经的英雄蹂躏银河,铁蹄下堆满弱者的尸骸。他的逻辑和想法都自洽,他是一个“真实”的生命。在这个宇宙中,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性格和理想,他们依照自己选定的道路走到了尽头,于是这条道路就被称为命运。我要怎么改变一个人的道路呢?我有权力把自认为好的东西强塞给他们吗?如果篡改他们的理想,这和杀死他们有区别吗?

    不,如果看见悲伤却不去行动,我怎么会甘心。我为什么要纠结这些?说到底,我只是一个自私的人类。

    她继续问:“所以你对光之国失望了吗?”

    “为什么不呢?正义不过是弱者用来绑架强者的借口。”贝利亚轻蔑地哼笑,“呵,光之国就是建立在一个‘正义一定战胜邪恶’的天真幻想上的国家。事实就是,正义不是真理,只是肯他们看待世界的方式罢了。在绝对的力量之前,这一切都毫无意义。”他想起安培拉皇帝冰冷的黑暗,想起雷布朗多记忆中曾被“闪耀之血”支配的文明种族,心中的盛怒与欲望越发高涨。贝利亚缓缓吐出最后的定语:“这个世界上,只有力量才是最真实的,拥有力量就是拥有一切!”

    黑暗的战士发表了慷慨激扬的演讲,他唯一的听众却没有被煽动。罗塞塔冷静地回答:“您说得很有道理。正义只是看待世界的一种方式。可是力量也不是真理,力量也只是您解释世界的一种方式。”

    因为暴力无法摧折美丽的灵魂,也无法扭转众生的祈愿。罗塞塔垂下目光,如果她能说服贝利亚力量不是一切,贝利亚会更改自己的命运吗?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力量,我怎么会走到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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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步?”贝利亚盯着罗塞塔说:“光之国说着正义与希望,可是他们选举领袖的方式不还是依靠力量吗?我和肯的功绩是一样的!就是因为肯觉醒了真之力,光之国选择了他,玛丽也选择了他!世人惯用冠冕堂皇的借口假装文明,可是这个宇宙就是弱肉强食的,追求强大是每一个人的本能!”

    少女状若天真地歪了歪头:“可是这不对吧?如果世界上的人都追求强大,那么就不会有爱情诞生了。强上有更强,总有一个最强大的存在。在光之国,最强大的不是王吗?按照您的结论,所有光之国的女性都应该爱上奥特之王。可是玛丽军长喜欢的是大队长。”她的语气还是很轻松:“少女的爱就是不讲道理的东西,玛丽军长也不是强者的战利品。”

    “哼……”贝利亚被自己的回旋镖打了一下,他没法答这个问题。因为罗塞塔没有说是因为他不如肯才没有被玛丽选择,所以他也没法生气。贝利亚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你无法否认光之国的正义只是一种自我感动的虚伪吧?怎么样,你还要留在这个虚伪的光之国吗?不如打开封印,和我走。我们去创立一个伟大的国度,把寰宇的无数星球都纳入掌中,给予宇宙真正的安宁!”

    瓶中的恶魔发出邀请。存于瓶中的第一个千年,他想,若有人将我从瓶中救出,我便赠予他无上伟力;第二个千年,他想,若有人将我释放,我便给予他无边荣光;第三个千年,他想,若有人带我离开,我会满足他的所有愿望……第五个千年,他诅咒,谁若救我,我便杀他!

    第#?个千年,一只青鸟飞过瓶子,它停下脚步。

    好短的燕国地图,贝利亚的欲求真是太简单,太好掌握了。只要先拒绝他,再给他一点希望,他就会愿意花费更多时间在我的身上,我就能用言语更多地影响他吧。罗塞塔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要是把您放出来,下一秒我就会被杀死吧?真是难为您还愿意哄我一下,光之国现在还有对我很重要的人,我还没有打算离开这里。不过,您的理想很壮丽呢,或许有一天,它能够实现。”

    罗塞塔站起来,稚子不曾嘲笑这位阶下囚的雄心壮志,而是翩翩行礼,好像她走过万千阶石,来觐见未来的银河皇帝。她抬起头说:“和您聊天很愉快,时间到了,我该回去了。我还会再来的,您大可以来尽可能地来说服我,动摇我,欺骗我,直到您的愿望达成。就把这当作我们的小小游戏吧。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再见,贝利亚前辈。”

    这个谜一样的蓝族少女离开了。贝利亚注视着罗塞塔离去的背影,有些愠怒。任何一个光之战士听见他的话语都会愤怒、怀疑和崩溃。可是面对那个少女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在面对一片大海,任凭风暴如何肆虐,海洋平静地照盘全收,不为所动。如果不能用信念摧毁她的心智,下一次他要使用什么说辞来诱惑她呢?是技艺,还是历史……亦或者,是无聊的感情?贝利亚开始思考。

    “下次再见”的约定轻巧地把他充满暴怒和复仇的心灵撬开一角,于是期待的种子擅自生长。

    她走在归途上,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托雷基亚的痛苦,贝利亚的堕落,根源都是一个问题:人生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们应该为什么而活?

    光之国给出光明美好的答案,但是那些答案无法说服托雷基亚,所以他走向宇宙,走向混沌。而我又要去哪里寻找这个答案?

    对于我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又是什么?

    罗塞塔回到了孤儿院,为她开门的是佩卡女士。她朝佩卡道了一声晚安:“晚上好,佩卡女士,我回来了。”

    “看上去很高兴呢,小罗,今天又和托雷基亚和泰罗出去玩了吗?”

    罗塞塔微笑着摇头:“不是哦,我今天认识了一个银族的新朋友。我有预感,我们会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