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她抓住那只手。
人类的皮肤与奥特曼的皮肤相贴合，描摹骨节，手指交缠。顺着掌心滑向掌根、手肘、肩膀，向上抚摸对方的脸庞。银红的大猫乖乖地由她的手指在身上点过，椭圆的眼灯温柔地看着她。体温与柔软的触感都如此真实，但是希尔德不曾见过她的人类拟态，也不知道“亚理”这个名字。出现在她梦中的幻影，绝非诞生自往昔短暂相处的记忆。
“……”
亚理颤抖着，慢慢吐了一口长气。
“你不是她。”
“但你很想见她，所以我变成这个样子。”
【希尔德】的笑容与记忆毫无二致，她的眼灯闪了闪，像是在眨眼：“见到一个赝品，会生气吗？”
果然是那个正体不明的虚妄海妖精。赛迦也是，雷杰多也是，怎么你们这个级别的存在都喜欢套皮出门见人，你们才是真正的皮套人啊！亚理无语地想，心平气和地说：“没有，因为知道是假的，那就只是恰好和希尔德长得一样的东西。我不会把属于希尔德的感情投射给你。”
“听起来还是有些生气的样子。”【希尔德】笑眯眯地说，“可是我也没办法啦，这个是被动，我也没办法控制。”她用红色的手指点了点嘴唇，狡黠地说：“这样吧，你把我当作官方指定委托coser,我可以是你的母亲，也可以是你的战友，是你所有想见却无法见面的人。你是我唯一的单主，而且我还不收钱，怎么样？这种说法是不是好接受得多？”
银族小小地鼓起掌，仿佛自己提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但这也不能掩盖你在利用故人的外表玩弄我的感情。亚理想，她不想叫这个家伙希尔德，于是她问：“你是什么东西？你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好问题。让我来向你做一个自我介绍。”【希尔德】朝她伸出手，行了一个起舞前的开场礼，“我是谁？”
“我是万法之王，所有术算的尽头，古往今来最强的许愿机，虚妄海的女主人，允许一切愿望存在同时亦是终结万象之人。我是守护命运的存在，我的【理】贯穿森罗，世间的万物都终将归属于我。不过现在，是只属于你的【梅菲斯特】。”
“这里站不下那么多人。”亚理吐槽，“名字呢？”
“真名还不能说，”银族抱着肩膀，有点不高兴地说，“说了就会从虚空里面生成一个赛迦给我一发极限拳，我跟你说，【奇迹】这种东西真的阴得没边了。”
“那我以后就叫你小V好了。你这个天天换皮的Vtuber（虚拟主播）。”
“哇，和大名鼎鼎的V震天一个名字，不错不错。”【希尔德】，或者说V欣然接受了这个代号。她开心地抱起16岁的亚理转了一圈，仿佛性格也会随着外表改变，更加贴近热情爽朗的希尔德。亚理被高大的外星人搂在怀里，身高只够让她的脸贴在V蓝色的计时器上，她推了推V的胳膊，在这个怀抱里问：“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当来是来帮你的呀。”V蹭了蹭她，愉悦地说，“我什么时候害过你？上次给你的术是不是超级好用？这次也是一样，我是来提醒你的。”
她说：“要下雨了。”
*
罗塞塔从梦中醒来。
这次她除了一句模糊不清的预言什么也没得到，因此也没有神秘四奥之类的东西追杀V结束梦境。V在梦里顶着希尔德的外表把她当成小猫揉来揉去，吸了个爽。梦境像是对方的主场，她不能变身奥特曼，也没有力量。只能被吸成一只炸毛芝麻糯米糍。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问，V每次的出现都随着一场危机，仿佛追随厄运而来的乌鸦。V一边摸她的脑袋一边说，字面意思，到那个时候你就明白了。什么都不必担心，有我在呢。
……谜语人滚啊！
亚理睁开眼，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很难说清在梦里的轻微窒息感是来自现实中团的紧紧拥抱，还是梦里V的强制贴贴。她翻身下床，拉开窗帘，窗外的太阳已经爬得很高，估计在早上十一点左右。
今天的天气很好，不像会下雨的样子。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小钥匙，稍微安心了一些，换了一身常服准备出门。下楼的时候她看见两个年轻人围坐在客厅的桌子前，桌上放着好几张写了字的白纸。
看见亚理下楼，阿斯特拉抬起头，对她露出甜甜的微笑：“早上好！罗塞塔女士。”
“你们在做什么？”
凤源拿着笔，抬起头回答她的问题：“师母早，我和阿斯特拉刚刚从商场回来，现在正在给阿斯特拉取一个人类名字。”
“这样啊，有什么想法？”
“我给阿斯特拉起的名字是「狮子旭」，但是阿斯特拉有不一样的想法。”年长的那个说。
“我要跟罗塞塔女士姓，”年轻的那个说，尾音上调，声音软绵绵的，几乎是在撒娇了，“诸星元，不可以吗？”
亚理好笑地摸摸他的脑袋，桌上的白纸是源的字迹，龙飞凤舞地写着很多备选名字：“真夏龙”“叶虎”“飞鸟权”……
亚理翻了一下说：“作为兄弟起码要有一样的姓氏吧。”
“好主意，哥哥你快去把姓氏改成诸星。”
“别开玩笑了，”凤源红着脸说，“人类只有收养和结婚才会改姓，这样听起来不是就像师父和师母的孩子一样了吗？”
阿斯特拉显然是在开玩笑，亚理也被逗笑了，她笑着说：“小阿，你还是跟着源姓比较好。”
“那我要和哥哥一样。”阿斯特拉歪着脑袋说，“哥哥叫凤源（Ootori Gen），我就叫凤原（Ootori Hara）。”
虽然在汉字的写法很像，但是读出来不一样。阿斯特拉还是习惯做兄长的影子，踩着他的脚印前进。亚理想了想：“源给你起的名字很不错，加进去，叫凤旭原好了。”
“也行。”阿斯特拉思考了一会，接受这个答案。他说：“以后就叫我旭原！”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流水一样度过，阿斯特拉被哥哥拉着去和百子道歉，百子只用了一秒就接受恋人的弟弟是一只脸圆圆的外星猫科红巨人。
约会的对象换了一个，她却没有发现，百子有点生自己的气。阿斯特拉立刻冲上去说：“是我不好，百子小姐，不要怪哥哥，那天我把哥哥打晕了。”
凤源替弟弟找补：“阿斯特拉……旭原刚刚找到我，缺乏安全感，百子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吧。”他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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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面色凝重起来，忐忑不安地问：“能不能不要和我分手……”
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露出可怜的表情，百子恍惚了一下。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个人，戳了戳他的眉心：“没生你的气，是我自己没有认出来。想来想去，旭原模仿的也不太像，只是一看见你的脸，我就不想怀疑。”
“百子，你真好。”
凤源感动地握住女孩的手。阿斯特拉看着他们，思考哥哥是不是很快就要和百子小姐姓，到时候自己要不要跟着改呢？
阿斯特拉更多时候喜欢黏着亚理。亚理出门购物他提包；亚理看电视他倒水；亚理在沙发上给未出生的赛罗缝玩偶他帮忙理线。完全是一只忠诚的宇宙护卫犬。
亚理在缝赛文法法，呆呆的毛绒绒瞪着一双六边形眼灯，看上去丝毫没有赛文本人的气质，变得软糯Q弹，谁都可以捏一捏。缝完赛文缝梦比优斯，缝完梦比优斯缝希尔德，缝完希尔德缝雷欧，缝完雷欧缝阿斯特拉，然后是罗塞塔法法……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身上的配件太多，缝起来的难度不亚于其他人全部加起来。
亚理还缝制了怪兽玩偶，除了赛文的胶囊怪兽，再加一只红色皮古蒙。做手工很有意思，她正在思考要不要缝泰罗法法和托雷基亚法法送给她的好朋友们。还有希卡利，她的手顿了一下，还是开始裁剪深蓝色的布料。
没有打算和老师和好，缝好就不送给他了。
诸星团下班之后，拿起那个只有巴掌大的赛文端详。男人黑色的眼睛和玩偶糖水黄桃一样的眼睛对视，有一种奇妙的气场在他们之间产生。“很可爱。”他放下玩偶，超级不经意地问，“但是你更喜欢我，对吗？”
亚理笑着亲了他一口。
一个寻常的夜晚，团、凤源都在MAC队基地值班，家里只有亚理和阿斯特拉。地脉中忽然传来警报，亚理猛地站起身。下一秒凤源给她发来通讯：“师母！敌人袭击了MAC队，基地被摧毁。除了我和师父，全灭……”
是圆盘生物？
——不只是圆盘生物。
她朝门外急步走去，从这个位置也能看见富士山的方向火光冲天。天空上飞着圆形的巨大怪兽，大气中如流星落下的是双子怪兽，然后是更多，更多的怪兽降临。粗略一数超过200只，还有不少外星侵略者的飞船。火光、惨叫、地震。敌人刚出场就发动攻击，撒坦比特路翕动口器，吐出覆盖整个东京的放射性毒气，人类的血肉之躯无法防御，在高浓度的放射性下皮肤变黑，溶血呕吐，数秒之内陷入昏迷。核辐射瞬间摧毁神经系统和心血管，他们心跳骤停，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不好，百子小姐！”
阿斯特拉怒吼着，变身朝撒坦比特路冲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东京现在的情况不亚于正面迎接一颗原子弹，还能活下来的只有身体素质强悍的宇宙人。她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人间炼狱，两道红色的光芒闪过，赛文和雷欧加入战斗。
亚理在此刻终于明白那句“要下雨了。”是什么意思。
她看见了，在她的眼中，每一个人的头上都有一条雨丝，飞向天空。原来天就是海，人们是倒流的雨。等到雨水落下，他们就会被黑色的海水淹没，那片海的名字叫做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