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肉块是他动手时候特地没烧掉而是切割下来的部分,通过塞进背包实现了偷渡,而且和他预估的一样,现在还安安生生地呆在里面,甚至不会吵吵他。
他当然没有什么收集复仇对象的标本之类的特殊癖好,何况还是倏忽这种有点肉就有可能再长出来的逆天玩意。
他主要是考虑到其他被倏忽感染的人。
丰饶系向来生命力惊人,自然,倏忽散布出去的血肉也不可能在祂本体死了之后就一并死去,甚至其中比较大块的血肉还有概率再长出一个倏忽,让他有时候忍不住跨作品战力对比——比方是富江更能活一点还是倏忽更能长一点。
一个胜在不露血条、一个胜在世界观比较高魔,但是前者要是扔进太阳应该也剩不下灰吧……扯远了。
他真该少看点论战区了。
但哪怕不考虑是不是倏忽,身上有其他种族的丰饶血肉这事本身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尤其是对于仙舟人来说。
持明族是不朽的后裔,受影响或许较小,但天人亚种和狐人在本质上也是丰饶民,属于丰饶令使的血肉进入体内后会极速加剧魔阴身的发展。
而一旦魔阴身,恐怕除了药师本人看一眼之外,都没什么解决方法。
手术分离是没可能的,血肉一经融合就和宿主难分彼此;他一个个找过去烧也不现实,他打倏忽都要担心误伤,更何况是直接存在于体内的东西?
对于受害者来说不过是提前火化的区别。
他觉得这不太行。
目前,不考虑查攻略来汲取前人智慧,他唯一知道的分离成功案例,是在上周目的二相乐园那里。
[二相乐园]哈托彼亚,欢愉眷顾的地方,也是归寂的毁灭对象。这颗星球最知名的是其上幻月满盈之时便会开启的[幻月游戏],胜者可以取得阿哈一分钟的星神权柄,实现愿望。
刃,也就是现在还名为应星的那位百冶,借助自己倏忽宿主的身份,聚拢了在那里散布的全部倏忽血肉,让那颗星球暂时免于沦陷的命运。
此外,据说那场游戏的名为“谒者”的参与者都有某种可以借用愿力的面具,而愿力可以创造各种各样的奇迹——因而不排除刃的成功也有借助面具的因素。
这事也是归寂回来和他说的,理由是“和倏忽有关系你应该对此有兴趣吧”,现在倒是莫名其妙派上了用场。
他没问那颗星球最后的命运,但以那个恶趣味的家伙的性子,恐怕很难是什么好结果。
至于刃本人后来怎么样了,他也不是很确定,因为之后星核猎手的活跃里确实少了一位黑发红瞳的剑士。
总之,至少可以猜测,倏忽的血肉大概可以在引导下自行聚合,也就是意味着,只要有一位身上含倏忽量高一点的寄主自愿献身,就很可能解决这个大麻烦。
而且之后也不用担心被倏忽夺舍后作乱的问题——笑话,倏忽完整版都打不过他,刚刚重生的虚弱版自然也翻不出水花。
就是,这样一位志愿者,该去哪里找呢?
毕竟,这几乎是必死的。
会同意牺牲的人,他自己估计都舍不得下手。
太有良心也是一种缺点。
他叹了口气——看来最后还得他自己来。
好在暂时不急。没人刻意引动前,那些感染者大概率只是会感受到些许异样,何况他还是医士,如果他们感到不适大概会来这里问诊,他多留心点便是。
再者,处理这事肯定会有个大动静,而要怎么让他本人从这个大动静里脱身确确实实是个问题。
所以要找准时机。
否则,哪怕某位未来的神策将军此时还称得上年轻,自己也难逃暴露的命运。
他对此真的有PTSD。
他还指望着等风头过去溜走当巡海游侠呢,要是真暴露身份了,他又该怎么脱身呢——就算被公司通缉是巡海游侠日常,那也不能是被仙舟一块通缉。
“标记一个危险分子”和“看见这人了吗我们见到就打”的含金量还是有区别的。
差不多把下一步的计划想完,他打了个哈欠,意识到自己今天已经打了一个结局又打完一个开头,多少有些疲乏了。
这可不行,精神萎靡的怎么能和景元斗智斗勇——虽然这集他已经不当反派了。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jpg
几天后,在隔了一条走廊的轻症病房里。
“将军,[玉阙]仙舟那边发来了紧急报告。”
腾骁将军虽然在之前的作战中受伤不轻,但只是处理一些公务还是有力气的——他总不能真的在这个多事之秋,把工作全部丢给景元那个小子。
甩手掌柜也不是这么当的。
他拿起玉兆,阅读内容,眉头越皱越紧。
至于他正念叨的景元本人,此时也收到了报告。
他刚刚忙完了大部分工作,深感将军这个岗位的事务繁重程度。在对腾骁将军深表同情的同时,他也下定决心,只要情况没有到非得他上不可,就算腾骁求他也没用。
坐办公桌就是酷刑啊——怎么有人忍心让一只放荡不羁爱自由、理想是成为巡海游侠当宇宙该溜子的大白猫案牍劳形啊!
他借用了一下白珩给他强加的猫塑,这几天的压力在自我调侃下消散了些许,但其他事的阴霾还是让他有些唉声叹气。
倏忽已死,可问题还没能彻底解决。
就比分说一位疑似绝灭大君的突然出现,或者是手里这份报告所显示的内容,又比方说应星的突然昏迷。
还有在这场动荡中撕裂的平静表面下暴露出的种种问题。
哪怕他不是代理将军,很多事情也不能撒手不管。
这样想着,他走进了那位因未知原因昏迷不醒的现任百治的病房。
剩下三人也在,其中丹枫以同病房的病友的身份出现。
镜流和白珩都只有轻伤,包扎一下就没事了,现在说不定已经长好了大半;丹枫的情况比较复杂,他在与倏忽的战斗中发作了名为“龙狂”的症状,这种历代龙尊都有的毛病恐怕是没法根治,哪怕是现在恢复清醒,身体上的伤口也好的差不多了,他们也很难放心让他去干活。
而他们现在正在这间病房里聚众吃烧烤,甚至连丹枫都面无表情地加入了,现在正在啃一串羊肉。
景元倒吸了一口凉皮,探头往病房外看了一眼,看见不远处就有一位医士推着车经过。他有点犹豫,在门口踌躇了两下,很快被白珩注意到,直接拉进了病房,顺便把门也给关上了。
“这不是我们代理将军吗?百忙之中终于抽出时间来看我们了?吃点?”
白珩调侃着,给景元拉过一张椅子,又给他递了个串,试图贿赂对方让他不去打小报告。
景元确实还没吃饭,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向医生告发这几个人伤没好全就吃高油盐食品的事情,安详地啃完一串又拿起一串,与“黑饿势力”同流合污。
“恶”与“饿”同音,令人忍俊不禁。
“应星还没醒吗?”
他嘴里塞着肉,发音有点含糊。
他忍不住望向床上正安静躺着的百治大人,一头白发披散在床上,因为长时间地躺着而有些凌乱;身上的衣服已经从工造司制服换成了浅色的病号服,若不是作为工匠的肤色还算是深些,此刻看上去大概会病恹恹的。
然而此时只像是睡着了一般,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那双丁香紫的眼睛,笑着调侃他几句。
“没醒,医士过来看过了,也没查出原因,可能还得进一步的检查,好消息是烧退了。唉,应星你要再不醒,这些全都要被我们吃完喽——我说真的啊,再过一会都凉了。”
白珩大概是化悲愤为食欲,一边说着一边又塞了一串年糕进胃里,还拿了一串在应星鼻子旁边挥了挥,试图用香气唤醒这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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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
很难说应星有这么几个朋友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丹枫补充道:“他的昏迷很奇怪,毫无征兆。听医士说,他是在护送我回到后方之后不久突然晕倒的,之后一直高烧不退,被紧急送进了丹鼎司。”
上下做了一番检查,什么也没查出来,人也没醒。
工造司的金人质量很好,驾驶它作战的应星几乎没受什么伤,丹鼎司检查也没检查出什么陈年旧疾疑难杂症,顶多能查出颈椎病腱鞘炎腰间盘突出肠胃炎这种职业病来。
但就算是颈椎骨骼增生压迫血管也不至于让人连续昏迷数日,还一直发烧。
这可是工造司的百治,去评选健美冠军都大有赢面,哪怕他是短生种,他们也做不出这么猎奇的诊断。
他们敢这么诊断,感觉第二天就会被愤怒的朱明人敲闷棍。
“和那个毁灭的人可能有关系吗?”
白珩联系上下文,也只能给出如此猜测。
“感觉不像。我没感觉到那种气息。”
镜流摇摇头。
她对那个身份不明的人员也很是警惕,毕竟她和倏忽交过手,深知其强大。而那人近乎悄无声息地杀死了倏忽……光是这一点就说得上可怕。
但应星的昏迷应该与其无关,至少是不直接相关。
“不过那人来得也的确是蹊跷。我差人去查了天舶司这段时间以来的全部玉界门通行记录,没有任何符合师傅说的特征的往来人员。”
“另外还有——”
景元说着,打开玉兆,展示了那封玉阙仙舟发来的情报文件。
他们几人权限都比较高,这份资料自然是能看的。
文件里是这么写的:
[玉阙仙舟目前航至巨人之臂星团外侧,沿古代航路前进,持续勘探。
数空漏时刻前,[瞰云镜]捕捉到烬灭祸祖活动痕迹,其目光掠过罗浮仙舟,缘由不明。
元帅已颁军令,曜青云骑舰队「鹤羽卫」、「丹歌卫」已启航执行此次巡猎。特此周知。
另,随信附上近期斥候所得大敌动向,以资运筹。]*
“烬灭祸祖的瞥视?”
连丹枫都忍不住微微皱了眉头。
自从执掌毁灭的星神自亚德丽芬诞生,想要得到其垂青的势力就不在少数。一般的毁灭行者纵使血债满身,也往往难以得偿所愿。
这点无异于将对方是绝灭大君的可能性进一步拔高。
而且,很可能是一位此前隐于寰宇的目光之后的绝灭大君。
“唉,罗浮就这么多灾多难吗?刚刚打完倏忽,现在说不准还要对上一位绝灭大君,我还想着过一阵申请跟商队出去逛逛呢——”
烧烤在景元的加入下快速被消灭殆尽,白珩一边收拾着战场,一边哀嚎着。
“说起来,丹鼎司似乎收治了一位疑似被毁灭力量波及到的病人?”
虽然基本被按在这里养病,但只是在丹鼎司内逛逛,那定然是没人限制得住这位持明龙尊,何况其高超的医术造诣以及一手云吟术,在关键时刻救下过不少伤患,随便哪个医士来都得卖他几分面子。
所以他对那个几乎是前后脚被送进丹鼎司的特殊病患是有一定了解的。
“是,丹鼎司当时派去战场上的人。腾骁将军目前的决断是,等他醒来后询问详情,毕竟我们目前明面上并无其他线索可探查。”
“说起来,除了其他丰饶民,只有他一人受波及?”
镜流不是唯恐天下不乱之人,受伤的人自然越少越好,但是少到几乎唯一就有些刻意了。
其他人当然也留意到这一点。
“或许是烟雾弹,不过,但凡有谋划,必然会留下痕迹。”
无论藏于暗处的人将这一枚饵抛出有何目的,只要它落在水面,激起涟漪,那便不可避免的会暴露出些什么。
那即为破绽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