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珊瑚海 > 18. 隐瞒
    直到有一天,她在放学时忽然看不见他的身影。他就像初中的时候一样,突然间消失了。

    *

    期中考试前夕,学校的春季运动会如期而至。

    因为临近期中,大家报名都不太积极。闻灵看着正在发愁的体委,决定以身作则,给自己报了一大堆项目上去。

    “这就是你当了班长之后给自己揽的活?”

    “你们班没人了是吗?”

    “都是软体动物?跑不了也跳不了?”体育组办公室里,蔚铮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报名表,拧着眉说道。

    她把报名表从他手里抢回来,白了他一眼。

    “这些项目都是我自愿参加的,而且我每一项都很擅长!你别小瞧人!”

    “闻灵,帮我把这几张表送到教导处去。”体育老师从门外走进来,把一摞报名统计表递给她。

    “好的老师。”她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蔚铮站在她身后喊她的名字。

    “闻灵!”

    她扭过头看他。

    “别逞强!”他抬起手臂,晃了晃腕上的手表,“有事记得喊我!”

    “知道了。”她垂下头小声说,在转身的一瞬间,心跳不受控制地剧烈加速,轻轻弯起唇角,心里荡开了一阵甜蜜的涟漪。

    *

    运动会开幕式这天,因为要给班级方阵举牌,闻灵来得很早,却一直没看见蔚铮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右眼皮跳得很快,心里莫名有点发慌。

    “蔚铮今天不是有项目吗?怎么没来啊?”

    “他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把学校当他家,毫无责任心可言。也就蒋烨信得过他,给他报名了一堆项目……现在找不着人,估计后悔得要死。”

    方阵队列表演开始前,她站在操场上,十六班的两个男生拎着器材从她旁边走过,脸上表情不屑,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她的手机放在书包里,书包一大早被她扔在了观众席的看台上,她抬起手腕,想用手表联系他,却听见不远处突然传来了赵雅淑的声音。

    “闻灵,班牌在你手里吗?”

    “在的老师。”她连忙回答。

    “体委呢?”赵雅淑走到她面前,朝班级队伍里喊道,“体委出列,纠正一下队形!”

    “待会儿走方阵的时候都挺胸抬头,打气精神来!注意和左右两边的人对齐,别顺拐,喊口号的时候大点声喊!”

    闻灵举着班牌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前方,赵雅淑始终在她旁边走来走去,她心中越发焦躁,反复盯向手表,又不断踮起脚尖朝十六班的观众席和方阵队列里眺望,发现根本看不到他,也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和他联系,垂下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整个早上的时间里,她都魂不守舍,手表没有动静,操场和看台上也找不见他的人影,脑海中忽然又一次浮现出那天他手臂上出现的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痕,她的心脏越揪越紧,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他为什么没来学校?

    他是生病了吗?还是又和别人打架了?

    难道他爸又打他了?还是他在校外又遇到了什么麻烦?又有人找他的麻烦吗?

    可他为什么不联系她呢?

    他答应过她的,无论遇到任何事都会联系她的,他也答应过她不会再打架……他为什么还是说话不算话?他为什么还是要骗她?

    等跑完第一个项目她就去拿手机,或者直接去十六班找人。

    她必须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绪在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参加4x100米接力的时候,她边跑边走神,在交接接力棒的时候不小心脚下一崴,没等把棒递出去,便“砰”地一声摔倒在了跑道上。

    “闻灵!”

    “灵灵!”

    膝盖和脚踝同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双手勉力撑住地面,疼得脸色煞白,眼前阵阵晕眩,冷汗哗哗直流。

    “没事吧?”察觉到她这边的动静,体委和班上的几个女生一起从看台上跑了过来,蹲在她面前焦急地询问她的情况。

    她摇头,费力地抬起眼睛,一边倒抽着凉气,一边看向了自己膝盖上的伤口。运动裤被磨破了,不断渗出的鲜血将薄薄的布料紧黏在膝盖上。她动手轻轻一扯,瞬间疼得头皮发麻,浑身颤抖,眼泪几乎在一瞬间滚落了下来。

    他到底去哪儿了?

    为什么突然消失都不和她说一声呢?

    他又要瞒着她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吗?

    他考虑过她会是什么感受吗?

    他凭什么又这么对她?

    下意识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闻灵忽然发现自己对蔚铮的在意和担心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和想象。

    他只是消失了一个早上而已,竟然会让她这么不安,这么心慌,像是把心彻底弄丢了一样。

    *

    处理完伤口后,身边的同学们扶着她回到看台上休息。待她们走后,她第一时间从书包里找出手机,发现没有收到任何一条来自他的电话或消息。

    “班长,你看见赵老师了吗?”一个男生突然跑过来问她,“听说十六班的蔚铮把咱班的吴益平给打了,还被李主任给逮住了!现在李主任把他俩一起给带到教导处去了!”

    “你说谁?”她耳畔“嗡”地一声,心跳咚咚作响,马上开口问道。

    “吴益平……还有蔚铮。”

    手机顿时从她的手中滑落下去,她心急如焚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脚踝却猛地一痛,疼得她眼前一黑,重重跌回了座位上。

    “班长,你没事吧?”

    “没事。”她面色平静地说,再次缓缓站起身,忍着脚上的剧痛,一瘸一拐地朝教学楼走去,不知何时,视线被泪水遮蔽,眼前早已模糊一片。

    等她终于走到教导处门口,没等进去,便先听见了老洛的说话声。

    “既然是误会,解开了就好了。”老洛打圆场道,扭过头瞪向身后刚打完架的两人,“有矛盾解决不了,不知道找老师吗?”

    “一言不合就动手,什么臭毛病?”

    蔚铮闷着头,脸色很冷,沾着血的唇角青了一块,一言不发。

    “要不然还是把蔚铮的家长找过来聊聊?”李主任向老洛建议道,“今天的事确实不完全怪他,是一班的这个学生有错在先。”

    “但蔚铮这小子脾气实在太大了,劲儿也大,还起手来没轻没重的。”

    “我觉得不用找家长了。”老洛说,“蔚铮归我管,你如果有什么想嘱咐的,就把我当成他家长,直接跟我说就行。”

    “你这话说的……”李主任神色明显不悦,沉下脸道,“一天天的就知道护着他!”

    “老师,主任。”闻灵站在门外,找准时机开了口。

    “闻灵?你怎么来了?”老洛惊讶地问,蔚铮浑身猛地一僵,抬头朝她看过来,阴郁冰冷的神色突然有几分松动,喉结也微不可察地滚了滚。

    她抿紧双唇,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握成拳,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办公室。

    “脚怎么了?”李主任皱眉问道。

    “刚刚跑接力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她淡淡解释,注意到蔚铮突然上前一步,似乎想要过来扶她,焦急关切的神情和动作刚好落在了李主任的眼睛里。

    她连忙用眼神制止住他,随后缓缓走到他身边,一脸礼貌地微笑着,对李主任和老洛说:“蔚铮的项目马上就开始了,十六班的体委找不到人,让我帮忙过来看看。”

    “那我就先带他去参加项目了。”

    “主任再见,老师再见。”她握起他的手腕,礼貌地拽着他向两人鞠了个躬说。

    “等……”李主任话没说完,老洛马上冲他们两个摆了摆手,嘱咐道,“快去吧!比赛要紧!注意安全!”

    闻灵点点头,紧紧牵住蔚铮的手腕,拉着他快步走出了教导处。

    没等下楼,蔚铮便迅速停下脚步,急声问她:“脚怎么样?还伤哪儿了?去医务室看了吗?”

    她其实很想哭,很想质问他为什么又瞒着她打架,很想冲他发脾气,却偏偏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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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泪朝他绽开了笑容。

    “没事。”她平静地说。

    “我陪你去医务室。”他说着,顺势要牵她的手臂,她却猛地避开了他的动作,收起胳膊不让他碰。

    他一僵,愣愣地看着她,沉默半晌后,向她低声道歉:“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问。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久到让她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忍着脚痛和腿痛跑过来找他,更不应该当着李主任和老洛的面不计任何后果地擅自强行把他带走。

    反正在他眼里,他发生的任何事都与她无关。

    她非要自作主张地跑过来多管他的闲事干什么?难道是脚上的伤还不够疼,还不足以让她清醒吗?

    “闻灵!”体委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赵老师找不到你,让我带你回去。”体委走到她面前,在看到蔚铮时愣了一下,伸手要来扶她。

    她没有拒绝,注意到蔚铮的目光落在了她主动伸手抓住体委袖子的动作上。

    或许,她本来就是故意主动伸手的,她想。

    她看到他的眼睫剧烈地颤了颤,脸上神色紧绷,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却愣在原地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没有开口向她解释一句话,更没有阻拦她被体委带走。

    她的心底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悲哀与委屈,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在对他期待些什么。

    心酸难过之余,她又忍不住对自己心生悲悯,甚至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特别可怜。

    *

    之后的一周里,因为脚伤行动不便,她每天都会在教室留到最后,和另一个在运动会上不小心伤了脚的女生一起结伴回寝室。蔚铮每天都来,靠在教室后门对面的阳台上,静静地看着她和女生一起离开。

    日子仿佛回到了初中的时候,她每天放学后走在校外的林荫路上,他一个人拎着汽水瓶蹲在学校旁边小超市的门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闻灵努力让自己收回思绪,避免和他有眼神接触,无视他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她在放学时忽然看不见他的身影。他就像初中的时候一样,突然间消失了。

    一天,两天……每个放学后的傍晚他都不再出现,她每天的生活开始变得煎熬和焦灼起来。

    他是不来学校了,还是单纯地不再来找她了?

    平时班里总有女生讨论他的八卦,最近却偏偏再也没有一个人提起他。

    平时她总能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和他偶遇,最近却偏偏一次都遇不到他。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人在校园里,心却像飞走了,早就飞出了这座校园之外,牢牢地绑在了那个突然在她的生活里消失不见的人身上。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运动会那天发现自己找不到他的时候那么焦虑,在得知他又瞒着自己和别人打架的时候那么生气。

    她只是很害怕他会再像初三那年一样,每天凌晨带着满身的伤去网吧过夜,只要一这样想,她的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疼,疼到她什么事都做不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恨不得马上就冲去网吧把他带出来,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日日夜夜地盯着他,再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再也不允许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她只是再也忍受不了有人伤害他。

    她只是不想再看到他伤痕累累浑身是血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不喜欢这种从早到晚都提心吊胆和担惊受怕的感觉,如果他就是不肯对她说实话,就是要瞒着她去做那些会伤害他自己的事,那她真的会每天都深陷在担忧和恐惧的泥沼里无法自拔,日日夜夜都不得安宁。

    可他却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她的感受。

    如果他真的在意过,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欺骗她,事事瞒着她,甚至在被她发现之后连个解释或理由都不愿意甩给她。

    可即便是这样,她居然还是很想去找他。

    她还是想最后给他一次机会,最后的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