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从未见过奶奶对自己笑得这么温柔，吓得往叶舒身后躲。
叶舒也没见过这场面，护住声声的同时，不动声色打量她。
徐曼云笑得很卖力，眼尾堆出了明显的鱼尾纹。
但叶舒看她的眼睛，却只看到了不耐烦与忍耐，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柔。
她并不是真心想要对她们母女俩温柔，只是遇到事了，需要她们的帮助，才不得不对她们好的。
“进去吧。”
江舟远停好车，晚一步过来，下意识要弯腰抱声声，手刚碰到声声的后背，孩子就吓得一哆嗦，往叶舒靠过去。
好在天黑，声声海拔也低，没人看到。
江舟远僵了一下，尴尬地收回伸出去的手，改为虚虚地环住叶舒的肩膀。
“进屋吧，外面冷。”
叶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说我当然知道冷不用你说也会进去，但演戏中，也就不好说什么，牵着声声往里走，避开了被他揽肩。
保姆已经提前给他们准备好拖鞋，叶舒先看着声声换好鞋，再换自己的。
声声也乖巧，叶舒换鞋的时候，就直接解外套的扣子。
看她解开全部扣子，准备脱下来，徐曼云伸出了手，轻声说：“外套给我吧。”
声声一哆嗦，看都没看她，下意识避开她的手。
叶舒正好换了鞋，见她靠过来，假装没看到女儿的闪躲，问道：“要我帮忙吗？”
徐曼云本人就在这里，声声不方便告状，便顺着叶舒的话，用力点了下头：“嗯。”
叶舒就弯下腰，帮她把外套脱了下来，跟自己的大衣一起挂好。
徐曼云是打心底不喜欢叶舒母子，让她假装和谐，对她们笑，已经是用尽她所有忍耐力，再让她面面俱到关心她们，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心里虽然不高兴，碍于今晚还需要她们娘俩，徐曼云强忍着没发作，伸出去的手，转了个弯，接过江舟远的大衣，给他挂好。
江舟远：“……”
晚饭早就做好，老爷子已经在餐厅等着。
四个人进了餐厅，叶舒牵着声声过去打招呼。
声声不怕江老爷子，乖乖跟在叶舒身边，喊爷爷。
老爷子脸色缓和了许多，试探着伸出手，见声声没有躲，才把手掌放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温柔问道：“饿了没？”
声声轻轻点点头：“饿了的。”
老爷子收回手，抬眸看向保姆和厨师：“开饭吧。”
保姆和厨师应了声，很快便端上今晚的晚饭。
都是配合小孩子口味，做的清淡的菜，好几个是声声喜欢的。
老宅的餐桌比较高，声声坐椅子上够不着餐桌，老爷子特意让人给她准备儿童餐椅。
叶舒把声声抱上去，又给她盛了饭，盛了汤，夹了她喜欢的菜：“先吃着，吃完了告诉妈妈，妈妈再帮你夹。”
声声接过她筷子，乖乖应道：“谢谢妈妈。”
叶舒摸了摸声声的头，在她旁边椅子坐下。
江家老宅规矩多，吃饭时秉承食不言的规矩，一顿饭下来，除了声声偶尔需要帮忙，几乎没人说话。
安安静静吃完，一行人去客厅，保姆送来饮品和水果，叶舒给声声要了杯橙汁，让她抱着杯子，用吸管喝。
老爷子则是慢慢喝着柠檬水，他不发话，谁也不敢先说。
换以前，徐曼云还能擅自做主，拉着江舟远聊聊家常，今天情况特殊，她也不敢吭声。
众人都在假装自己很忙。
直到老爷子放下杯子，玻璃杯落在大理石桌上，轻轻地磕碰声，却自带回音般，在每个人心里回荡着。
这是他要开始说话的前兆，江舟远和徐曼云便也停下喝水，看向老爷子。
叶舒也跟着放下杯子，看了过去。
老爷子面色淡淡，视线从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叶舒身上：“阿舒最近还好吗？”
话音落下，叶舒便感觉到江舟远和徐曼云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眨了眨眼睛，认真回道：“还好的，谢谢爸爸关心。”
老爷子深深看了她一会儿，视线收回时，余光淡淡扫了眼江舟远和徐曼云。
母子俩动作不大，若不是对他们有一定了解，还真不一定发现得了。
心知叶舒大概是被江舟远特意叮嘱过，老爷子也不为难她，没有再就这个话题继续问下去。
“声声呢？”
老爷子话锋一转，看向声声，“声声现在在学校还习惯吗？”
大人的谈话，突然牵扯到自己身上，声声一时不适应，下意识求助叶舒。
叶舒摸了摸她的脑袋：“告诉爷爷你的感受就好。”
声声点点头，转头看向江老爷子，怯生生回道：“习惯的。”
看出她紧张，老爷子说话的声音更轻柔了：“跟同学和老师们玩得开心吗？”
声声接收到善意，回答得更加放松：“开心的。”
“那挺好的。”
老爷子难得露出一点笑容，夸道，“声声真棒。”
声声很少被爷爷夸，愣了一下，随即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觉得这样不太礼貌，马上又重新抬起头，害羞地说：“谢谢爷爷。”
这一声谢，江老爷子更是开心，笑得见牙不见眼。
徐曼云从来不关心声声的事，江舟远知道她不喜欢，就没跟她提过，她更是不会主动问，只知道，声声刚去幼儿园的时候，每天哭得很惨，闹着不要去学校。
没想到，才几个月，那么敏感的孩子，竟然适应了幼儿园的环境。
心里惊讶的同时，徐曼云适时地插话，也跟着夸道：“我们声声长大了呢，现在都学会交朋友了。”
本是夸人的话，换做别的孩子，肯定会高兴，可声声讨厌她，并不会因为她的夸赞就喜欢她，也不会感到高兴。
反而听完徐曼云的话后，原本挂在脸上的喜悦，也一下僵住，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因为老爷子跟声声单独的对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孩子身上，她这一变，所有人都看到了。
气氛凝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度尴尬地压迫感。
是来自江老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