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远深深看了她一会儿，低下头，把这份《夫妻财产约定协议》翻到第一页，重新看一遍。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他也知道，他们的婚姻结束的时候，这权宜之计送出去的股份，会重新回到他手上。
可看到“该股权产生的所有收益，全部属于女方叶舒的个人财产，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江舟远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失去，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江舟远盯着这段话发了会儿呆，又看向叶舒。
叶舒也在看他，疑惑他怎么看那么久，还不签字。
并没有因为他停下来太久，怕他故意拖延时间，或反悔而着急生气。
两人目光对视上，叶舒看着他坦然一笑：“怎么了？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江舟远别开视线：“没有。”
他继续看下去，看完松口气的同时，不免感慨，叶舒现在虽然爱疑神疑鬼，爱抱怨哭惨，到底还是有自知之明，没有趁机提出额外的要求。
江舟远拿起签字笔，在男方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按照叶舒的要求，按了手印。
两份合同签好，按好手印，他赶忙抽湿纸巾擦手：“可以了吧？”
叶舒拿过来，也签上自己的名字，按手印，把其中一份交给他：“可以了。”
江舟远接过，又听她说：“明天上午去工商局登记股权变更，还是下午去？”
“……”
江舟远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她，仿佛在问她“这么着急是赶着投胎吗”的难以置信。
拿出了想要的合同，叶舒现在心情好，脾气也就好很多，微微一笑，回答得很有耐心：“迟早是要变更的，早解决早省心嘛。”
任何东西，都只有真正攥在自己手里，进了自己口袋，才能真正算自己的。
否则，江舟远要是哪天赖账不认，死活不肯去登记，这签好的合同，也只不过是废纸几张。
江舟远：“……”
他不回答，叶舒就直接定下了时间：“还是说，我们送完声声就直接过去？”
江舟远无语地看着她，浓眉微蹙，显然是不耐烦了。
叶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似的，脸上的激动之情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相信的委屈。
“你又不想了吗？”
许是才哭过，她的声音一降下来，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委屈的哭腔。
叶舒说哭就哭，一点缓冲时间都不需要：“可明明是你自己主动提出，也答应了签合约，变更登记的，怎么突然就反悔了？”
“还是说，这是你的计谋，故意答应我，用合同拖着我，然后等我自己忘了，就可以当不存在，你就这么不想……”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能不能不要脑补这些有的没的？”
江舟远被她念叨得头疼，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我只是在想明天的行程安排，你就不能再耐心等一等？”
叶舒松了口气，接着又问：“那明天上午可以吗？”
江舟远：“……行吧，我会让秘书通知大家推迟早会时间。”
“好呢，那就这么说定了哦，你不准再反悔！”叶舒终于笑了。
江舟远实在被她的反复无常弄得心浮气躁：“我什么时候说过反悔了？”
“你确实没有明确说过，但你表现出来的行为就是这个意思！”
叶舒理直气壮说，“不然我干嘛总感觉不安，还不都是你自己的问题。”
江舟远：“……”
越来越无理取闹了。
江舟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拿过桌上的合同，站了起来。
他起来得太突然，叶舒有点被吓到，看着他往外走，惊讶问道：“你今天又睡书房吗？”
“有工作。”
江舟远没给她眼神，淡淡应了声，拉开门，离开了房间。
房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也像关起了某个开关，叶舒脸上的表情逐渐落下。
不悲，不痛，也不失望了，平淡冷静到有些冷漠。
叶舒面无表情收好合同，锁进保险柜，也拿了换洗衣服洗澡。
进了书房，就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一直徘徊在他耳边的那些嗡嗡的杂音，尽数消失。
江舟远随手把合同扔在桌上，在沙发坐下，还觉得不够，干脆躺了下去，闭上眼睛。
他终于可以清净一会儿了。
回来不到三个小时，竟会比过了一整天还要累。
以前回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怎么以前完全没有发现？
以前只要晚上没有应酬，他每天下了班就往家里笨，连朋友们的聚会都鲜少去，满心满眼都是叶舒和声声。
想到自己竟毫无察觉就这么过了几年，江舟远觉得头都要炸了。
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么窒息的日子，他竟然能挺过这么多年。
是猪油蒙了心？
还是叶舒太会PUA，把他给骗了？
手机震动了几下，消息的提示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舟远刚睡醒似的，睁开眼睛，望着头顶吊灯发了会儿呆，才后知后觉去找手机。
是温倩发来的信息。
她今天请假没去公司，但也一直在关注他和家里的情况。
江舟远没有瞒着她，挑挑捡捡地给她说了个大概。
温倩心思细腻，哪怕只有几句话，也察觉到了他这边情况不太好，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用别的方式，安慰他，关系他。
她猜到今晚回来又是一场硬仗，所以没有打扰他，算着时间，估摸着他这边告一段落了才发来关心的信息。
看着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关心，江舟远心底流过一股暖流，停机了很久的机器似的，瞬间被激活，浑身充满了力量，嘴角上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江舟远坐了起来，一边打字回复：【别担心，我这边没问题。】
【倒是你，膝盖还疼吗？】
温倩几乎秒回：【疼的[委屈哭]】
【不过只要想着你，就觉得没那么疼了。】
紧跟着，还发来了一个索吻的表情包。
江舟远看得喉咙干涩，全身血液沸腾，恨不能代替表情包，钻进屏幕，狠狠吻她。
原来，这才是活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