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泪眼汪汪,呆呆看着叶舒。
从得知爸爸要晚点回来,她脑袋里就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响着。
她跟小朋友们玩的时候,那个声音会小一点,一旦停下来,那声音就拿着喇叭在她脑袋里喊:
“爸爸不爱你了。”
“爸爸不要你了。”
声声在心里反驳说,爸爸是爱我的。
可是,爱她的爸爸缺席了她的生日派对。
声声很茫然,好几次想找妈妈确认。
妈妈说,同学和他们的家长都是为了给她庆祝才来的,她在派对上遇到不高兴的事情,要单独跟妈妈说,不可以对自己重要的客人们生气。
妈妈那么忙,要照顾其他小朋友,和他们的家长。
她再去打扰妈妈,会不会给她添麻烦?
妈妈这几天好辛苦,声声不想妈妈再麻烦妈妈。
还好,小朋友们也很吵,跟他们一起玩,脑袋里的声音就会变小。
但心底的疑惑,一直没散。
声声想不明白,爸爸为什么早上还说会早回来,晚上却一直不回来了。
她更理解不了,爸爸为什么要一再出尔反尔。
不是答应过她不会再犯了吗?
为什么,这么快又忘了?
声声想了一晚上,没想明白。
但对在她脑袋里响了一晚上的声音,她有了自己的答案。
爸爸不喜欢她了怎么办?
那她也不要喜欢爸爸了。
爸爸不要她了怎么办?
那她也不要爸爸了。
上楼后,声声在“爸爸喜爱表”上,一口气给爸爸扣了四分,总积分从原本的九分,掉到了五分。
声声决定,暂时不原谅爸爸了。
所以爸爸推门进来的时候,声声没有理。
爸爸在她旁边坐下,跟她说话,给她礼物的时候,她也不理。
她都做得这么明显了,为什么爸爸还非要来打扰她?
他还碰同学送她的礼物!
今天是她四岁生日,她过得很高兴,声声想过一个完整开心的生日。
她也不想大哭大闹又让妈妈担心。
可她忍不住。
她太生气了。
她不要听爸爸假假的,没有诚意的道歉。
她也不要爸爸的礼物了。
因为收了礼物,爸爸肯定又会让她原谅他。
她现在不想原谅爸爸。
听到江舟远的那声怒吼声,声声吓得一哆嗦,本能地开始自我怀疑,她是不是做过分了?
或者做错了?
听完叶舒的安慰,像是没想到做错时候还能得到支持,声声先是难以置信地发了会儿呆。
而后,她委屈地抿紧嘴唇,眼泪水豆子似的滚落而下。
叶舒捧着声声的脸,手指温柔地擦去泪水,又亲了女儿一下,笑着问道:“宝贝也不相信妈妈了吗?”
“嗯?”
声声下意识用力摇头。
她想亲口告诉妈妈,她相信妈妈的。
可一张嘴,发出的声音,却是委屈地嚎啕大哭。
“哇——”
声声一下扑到叶舒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搂着她脖子,脸趴在她肩上,放声大哭。
叶舒跪在地毯上,抱着声声,仍由滚烫泪水打湿脖颈。
她一只手轻抚声声后背,不时侧头亲吻她的脸颊和头发,无声的安慰女儿,给女儿绝对的支持。
不知过了多久,声声的哭声渐渐小下去。
叶舒慢慢站起来,抱着声声,往沙发走去。
声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趴在她肩上直打嗝,身子一起一伏,哑着嗓子哽咽道:
“我,我讨厌、爸爸!”
“嗯,我知道。”
叶舒亲了下她脸颊,轻声回应。
“我不、要喜欢、爸爸了!”
“好。”
“他总是、骗我!”
“他说谎,还总骗妈妈!”
“……”
“我不要原谅他了!”
“我讨厌他!”
“可以,妈妈支持你。”
声声默默地哭着,没有再确认妈妈说的是真是假。
因为她相信妈妈是真的支持她。
她有妈妈相信和支持就好了。
“唉,你说你……”
这时,门口传来了说话声。
是姜琼的声音。
江舟远回来,激怒声声的那会儿,她正在洗澡,在浴室里听得不明确,还以为是错觉。
洗完澡出来,她还是不放心,披上外套上来确认,上了楼,才听到声声房间里传出来的哭声。
江舟远一手抱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一脸复杂地靠在门口的墙上。
他看着有些痛苦,懊恼,还有些生气,以及难以言喻的纠结和挣扎。
姜琼看在眼里,却没说穿,假装没看懂,走了过去。
“好好的生日派对,怎么就非要闹成这样呢?”
看到她过来,江舟远下意识站直了身子,轻轻喊了声:“妈。”
姜琼抬眸看着他鼻梁上那道红痕,关心问道:“鼻子怎么了?”
江舟远把礼物放在一只手上抱着,抬手摸了摸还痛着的鼻梁,尴尬道:“……不小心撞了下。”
姜琼没继续追问:“家里有药吗?看着挺严重的,擦点药吧。”
江舟远摇头:“没事。”
姜琼也不勉强他,看了眼房门:“声声怎么哭了?”
“……是我不好,惹声声生气了。”
“确实是你做得不对。”
姜琼点头,“迟到的原因我们听夫人说过了,温家千金受了那么重的伤,作为合作方,你关心她是应该的。”
江舟远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姜琼平静地对上他的打量,声音依旧温和,跟平日里长辈拉家常一样,听不出一丝指责的意思。
“但情况再怎么急,你也该先联系阿舒,跟她说清楚,免得让同样关心你的老婆孩子担心你。”
“说好要早回来的人迟到了,还怎么也联系不上,阿舒一边要照顾客人,一边要担心你,多辛苦啊。”
“声声期待了那么久的派对,最喜欢最依赖的爸爸却缺席了,幼儿园同学和老师都在看着,你让孩子怎么想?”
姜琼分析得有理有据,江舟远无话可说,声声还在哭着,叶舒还在气着,他也不想争辩什么。
姜琼叹了口气,话锋一转:“我不是要指责你,对你说教什么,只是希望你能多理解声声和阿舒的心情。”
江舟远干巴巴回道:“……我知道。”
“声声的情况,你比我清楚,你们花了几年时间才让她真正信任你们,依赖你们,愿意跟你们分享她的状态。”
顿了顿,姜琼抬眸,直直地看着江舟远的眼睛,声音里的温和淡了下来,看似提醒的话,隐隐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信任建立起来难,毁掉却只需要一件很小的事。”
“阿远,你亲手毁了声声心中爸爸的形象。”
你已经没资格再当好声声的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