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听不懂大人们打哑谜，但她听进去了周时楷最后一句话，小声嘟囔着：“爸爸之前也一直是这样不回我信息和电话的。”
清脆又满是委屈的童音，在只有呼吸声的环境里响起，格外清晰刺耳。
她话音落下，所有人刷刷地看了过去。
声声正对面是徐曼云，对上奶奶的目光，吓得一哆嗦，往叶舒怀里缩了缩，不敢再说话了。
叶舒忙把声声护在怀里，挡住其他人的目光，却没有为声声的话解释什么。
再结合之前老爷子问叶舒，江舟远这样多久了时，她欲言又止，不好回答的反应。
江舟远和温倩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姜琼一直在观察老爷子脸色，又看了看快要气冒烟的徐曼云，见时机差不多，她便开口说道：“听夫人的意思，那个温小姐应该是某个大人物家的千金了？”
徐曼云看着她沉默不语。
“如果是这样，阿远对温小姐多些照顾是应该的。”
姜琼没有急着指责江舟远什么，而是不急不躁，温和分析。
“可温小姐和温家再怎么特殊，他们也是老板和员工的身份，温小姐一个年轻单身女孩，跟有妇之夫走这么近，终归是对她自己名声不好。”
“阿远担心温小姐，大可安排信得过的人照顾，对外，他礼数周到，还能照顾到温小姐的名声。”
“对内，也不用缺席女儿的第一次生日派对……”
叶舒说过，她需要更多时间收集更多的证据，还要再伪装一段时间。
而且，今天是声声生日的重要日子，时间地点都不对。
于是姜琼把重点从质疑江舟远和温倩暧昧不清的关系，拉回到江舟远做事欠妥上。
“但再重要的事，阿远也不该一声不吭就失联，连老婆的电话和信息都不看，没有一句解释的话，就把老婆孩子晾在这么重要的派对里，独自面对孩子同学和家长老师们的猜测。”
十几年的保姆工作经历，姜琼习惯了说话语速慢，吐字清晰，保证每个字，每句话的意思，都精准传达给想要传达的人。
她一点不反驳，只分析，还提出可行方案，最后才指出江舟远不对的地方。
有理有据有逻辑，配上她温和轻柔的嗓音，淡化了不少言语上的犀利，让人挑不出毛病。
说完，姜琼缓缓看向徐曼云，像以前在江家当保姆时那样，稍作停顿后，笑着问她的意见：“夫人，您觉得呢？”
徐曼云：“……”
这些话，若是由叶舒来说出口，她肯定会觉得叶舒是在挑刺。
可由丈母娘的姜琼说出来，意思就完全变了。
这件事本就是阿远有错在先，身为丈母娘，晚辈做得不对，长辈指点一二，天经地义的事。
虽然，姜琼还不够资格跟她平起平坐。
徐曼云看了江老爷子一眼，冷着脸，心不甘情不愿说：“你说得对，这事是阿远考虑不周。”
“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说说他。”
“阿远现在还在医院吗？”
江老爷子用拐杖重敲地面，看着徐曼云沉声道，想“让他马上回来，趁着今天还没过完，给声声补完生日庆祝。”
徐曼云忙说：“温小姐已经做完检查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嗯。”
江舟远来江家的时候，已经十几岁了，江秉谦对他向来是点到为止，从来不会干涉他太多，更没有训过他什么。
徐曼云已经给出承诺，他也就不再多说，剩下的事，就是他们夫妻二人要解决的了。
一起生活十几年，徐曼云已经称得上是“江秉谦通”。
一看他态度缓和下来，她便知道这事在老爷子这算是告一段落了，忙说：“医生叮嘱过让你早睡，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
江秉谦嗯了声，撑着拐杖，站起来。
临走前，江秉谦绕到叶舒和声声面前，看了一脸疲惫和痛苦，却强忍着委屈的叶舒一会儿，叹息着说：“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就直接联系我。”
这算是老爷子给出的承诺了。
叶舒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终于得到长辈支持和安慰的小孩，瞬间红了眼眶，感激道：“谢谢爸爸。”
江老爷子嗯了声，摸了摸声声的头，转身往外走。
周时楷上前扶着他。
江老爷子便把拐杖交给徐曼云，由着外孙扶着走：“你要回去？”
“嗯。”
周时楷轻声说，“爷爷那边说有事找我，晚上得回一趟老宅。”
江老爷子不高兴了：“什么事白天不能说，非要大晚上说？”
周时楷玩笑着说：“可能是觉得晚上说比较有氛围感吧？”
江老爷子被他逗笑了，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下，轻斥道：“都已经是家主了，怎么还没个正经。”
周时楷理直气壮：“您喜欢我这样，不是吗？”
江老爷子不语。
他确实更喜欢周时楷活泼开朗一点，哪怕顽劣，也总比一言不发死气沉沉得像个假人来的好。
而这一切，多亏了叶舒。
想到刚才他不管不顾针对徐曼云的模样，老爷子又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你啊……任性也要有个度，要有懂分寸，凡事适可而止，别闹得大家都不好受。”
周时楷假装没听懂，不以为然地勾唇笑，没接话。
送最后的客人离开，叶舒和姜琼，跟着阿姨们一起做收尾工作，声声也积极参与。
全部忙完了，才各自回房间休息。
江舟远回来时，已经过了九点。
叶舒和声声正在房间拆礼物。
听到敲门声，声声停下来，抬头看了门口一眼，继续埋头拆礼物。
叶舒什么都没说，继续帮她打下手。
敲门没人应，江舟远就自己推门进来。
见母女俩头都没抬看他一下，他也不在意，径直走了过去。
“生日快乐，声声。”
江舟远在声声旁边坐下，把自己的那份礼物递了过去。
声声看都没看一眼，抱着礼物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江舟远便把礼物放在声声旁边：“需要我帮忙吗？”
声声依旧不理会。
礼物已经拆到最后两个，因为江舟远的突然加入，声声已经没有了最初拆礼物的兴致，匆匆拆完，随手跟其他礼物放在一起。
她匆忙拆完最后一个礼物，撑着地爬起来：“妈妈，帮我收起来吧。”
“好。”
叶舒跟着站起来，帮她一起搬礼物。
从始至终，母女俩都没给江舟远一个眼神。
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江舟远没太放在心上，也跟着起身，想要默默帮忙。
然而，他的手刚要碰到一个水晶球，便被一道尖锐的尖叫声打断。
“啊——”
声声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尖叫，阻止江舟远动她的东西。
“不准你碰我东西！”
声声叫喊着，愤怒猛兽似的，一头冲上去，撞着推着江舟远。
“不准碰我的东西！”
“爸爸不准进我房间！”
“我讨厌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