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下意识地要说可以，话到嘴边，想起自己还在生气中，急忙双手捂住嘴，并再次转身背对江舟远，绝不给自己心软的机会。
爸爸如果是昨天晚上及时道歉，她可以两次就被哄好。
但爸爸昨晚不仅没道歉还走了，所以这次她至少要哄四……三次才能哄好。
现在才第一次，她不能这么快就认输！
江舟远哭笑不得，却也无可奈何。
“不行也没关系。”
江舟远尴尬放下手，从善如流说，“我会继续努力，争取早点得到你的认可，获得你的原谅的。”
他说完站了起来。
声声以为他又要走，维持着双手捂嘴的姿势，急急忙忙扭头看过来，看着可怜兮兮的。
父女两四目相对，发现他没有要走，声声眨巴了下眼睛，小小的哼了声，很生气地把脑袋转了回去。
她可不是那么好哄的！
江舟远笑了笑，没说穿，而是去衣柜给女儿找衣服。
“你今天要穿什么衣服？”
幼儿园有校服，现在是冬天，很少有小朋友穿校服去，都是便装搭配。
声声有自己的喜好和审美，叶舒也只是先帮忙选好，最后做决定的还是声声自己。
江舟远挑了一条裙子，一套裤装，问她：“选哪套？”
声声两套都不喜欢，便摇头拒绝了。
“那我换一套。”
江舟远把衣服放回去，一边问她，重新挑选。
声声坐在床上看他选，负责摇头，心情越来越郁闷。
她受伤的膝盖上伤疤还在，穿裙子搭配紧身保暖裤会很容易碰到伤口，不舒服，不方便。
爸爸挑的裤子不是宽松的款式，也不方便穿……
看他似乎没考虑到这点，声声不禁疑惑，爸爸是忘记她膝盖受伤了吗？
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她的膝盖方便不方便？
江舟远一连选了五套都被否决，有些没耐心了：“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你想穿什么。”
声声静静跟他对视，刚想说话，就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叶舒先是敲了敲门，进来后看到一个还在床上坐着，一个跟衣服作斗争，不由愣住：“还没选好衣服吗？”
江舟远委屈地指着沙发上一堆衣服：“我选了几套，但声声都不喜欢。”
叶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静默片刻，而后径直走向衣柜，拿了条加绒牛仔面料的微喇长裤，既保暖，又不会摩擦到膝盖。
“声声膝盖上的伤还没好全，你选的裤子太紧，摩擦到膝盖会疼。”
叶舒又拿了打底衣和毛衣，来到床边。
声声从被窝里爬出来，乖乖等着叶舒来帮她穿衣服。
她自己选衣服的时候，确实会选喜欢的，好看的，但她现在受伤了，还是配合妈妈以方便为主。
“爸爸不记得我膝盖上有伤疤了。”
声声举着手，仍由叶舒把毛衣拉下来，声音闷在衣服里，听着有种十分令人心疼的委屈感。
“他选一些不方便穿的裤子。”
“可是我膝盖受伤了，穿紧裤子的时候会碰到膝盖，爸爸一点不考虑我的感受。”
江舟远浑身一震。
声声膝盖上的伤，原来还没好吗？
“可能吧。”
叶舒漫不经心回女儿的话，“毕竟爸爸那么忙。”
在女儿面前，叶舒通常会克制自己，不会说江舟远的不好，更不会刻意发难他，让夹在两人之间的孩子为难。
她这话看似只是顺着女儿的话说下去，但该明白的人，还是听得明白的。
忙，是江舟远自己找的借口，在忙什么，他心里有数。
可身为一个父亲，忙得不知女儿生病和受伤，不知伤还没好，那就是失职了。
江舟远尴尬地看了看母女俩，默默把手上的外套放回去。
穿上衣服，叶舒没有急着给声声换裤子，而是拿来药膏，给她擦药。
擦伤伤口不深，但多，新结痂的地方黑中带点红，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在孩子白皙小膝盖上，很是触目惊心。
四周还围了一圈青紫色，看得出来，刚受伤时也是肿得很严重。
跟温倩刚受伤的膝盖差不多。
江舟远恍惚想起，昨晚温倩说过很疼。
她一个大人都说疼，声声呢？
她当时哭了吗？
这一瞬间，江舟远终于意识到，叶舒那天为什么会那么生气了。
她从来不打扰他工作，那天，她却打了三个电话，发了好几条微信。
想来是真的急了。
愧疚感生根发芽，迅速在他的身体里蔓延开来，像只有力的大手，死死地勒着他。
江舟远突然呼吸急促起来。
为了避免裤子摩擦到伤口，擦好药，叶舒又给声声换了新的纱布和医用透气胶带，再穿裤子和袜子。
声声下床，两只小脚塞进毛茸茸的拖鞋，很自然地牵住叶舒的手，一抬头，看江舟远表情古怪地愣在原地。
”妈妈。“
声声扯了扯叶舒的手，小声问，”爸爸怎么了？”
“不知道。”
叶舒瞥了江舟远一眼，拉着声声去洗漱，“我们去洗漱。”
“嗯。”
刷牙洗脸出来，江舟远还在走神。
声声好奇心高到要爆炸。
叶舒却像没看到，牵着声声就往外走：“我们下去吃早餐。”
江舟远没有听到似的，没跟着一起离开。
声声边走边回头看了看他，满心疑惑：爸爸又不像爷爷那样老，健忘就算了，怎么耳朵也听不见了？
毕竟是自己的爸爸，健忘耳聋也不能嫌弃。
快到门口时，声声突然大声问：“妈妈，早餐吃什么呀？”
叶舒低头看了女儿一眼，说好的不原谅呢？
怎么这么快就心软了？
“吃西红柿肉末拌面。”
叶舒心里无奈，还是配合着回答了女儿的话，“你昨晚没有点菜，所以我就自己做决定了，可以吗？”
“可以的！”
声声一副开心极了的样子，故意扯着嗓子，尾音拖得老长，“我最最最最喜欢西红柿，也喜欢吃肉，西红柿肉末拌面就更好吃了！”
西红柿肉末拌面，本来就是声声喜欢的，她根本不需要再特意说明。
故意重复，还那么大声，无非是为了提醒还没被她原谅的爸爸，要下楼吃早餐了。
孩子越贴心，江舟远心里就越堵得慌，收拾好衣柜，他狠狠抹了把脸，默默跟了上去。
他腿长，很快就跟上去，可就在他要追上母女俩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下。
有信息进来。
是温倩发来的微信：【早上好阿远。】
【你起来了吗？我才刚醒。】
【[照片]】
【呜呜呜，膝盖好痛，肿这么大，该不会要废了吧？】
后面单独跟着一排大哭流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