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楷什么都没做。
他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更不会管江舟远死活。
但他不想让叶舒为难。
周时楷直勾勾看着江舟远却不说话,现场安静而诡异,直到江舟远被他看得快要绷不住时,周时楷才懒洋洋开口:“我舅舅,不用我特意介绍了吧?”
客人们虽心生疑惑,却还是很捧场地笑了笑,前排一个年轻男人用力鼓掌,大声回道:“知道知道。”
周时楷给了他一个上道的眼神,继而蹲下身,平视着声声问道:“声声,可以跟哥哥一起切蛋糕吗?”
声声抓紧他的手,闻言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大家虽然对她和妈妈很好奇,但都是善意的目光。
声声不怕友善的好奇,于是看向叶舒,得到妈妈的同意后,才点头,小声说:“好的呀。”
“谢谢声声。”
所有目光随着周时楷的动作,集中在声声身上。
江舟远也在看着周时楷和声声。
这些年来,江家和周家已经习惯井水不犯河水,为了周时楷两家还是会往来,但绝不过多深入。
像这种正式场合让另一家的人当主角,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周老爷子和周父的表情都很惊讶,尤其是周父,显然他们也没料到周时楷会来这么一出。
他到底为什么要突然在自己的生日宴上隆重介绍叶舒和声声?
江舟远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感应到什么似的,抬头顺着看向左边斜对面。
隔着一排宾客,温倩双手抱着披肩,眼眶含泪,一脸绝望地看着他。
江舟远浑身一震,猛然意识到了当下最严重的问题所在。
他和叶舒的婚礼只邀请了亲近的人参加,圈里人知道他结婚有孩子,但认识叶舒的人其实不多。
所以这次他才敢明目张胆跟温倩一起来参加生日宴。
周时楷突然公布叶舒的身份,让认识他们的人怎么看他和温倩?
以后他离婚,跟温倩在一起了,会不会传出对他们不好的言论?
还有温父那边……
他本就对他结过婚很不满,全靠温倩苦苦哀求,和他积极表现才挽回些好感,现在让人怎么想他?
这个念头刚闪过,江舟远已经知道了答案。
就在他跟温倩遥遥相望时,周围有人认出了他们,玩味的目光不止一次在他和温倩身上来回流转。
温倩父亲也在她身边,江舟远却没敢看,心虚又恼火地别开目光。
这时,周时楷把声声抱了起来。
他让声声坐在自己的左手上,右手拿过切蛋糕的长刀,示意声声跟他一起拿刀柄,在蛋糕上切下了第一刀。
掌声再次响起,客人们齐声祝贺生日快乐。
管家上前切分蛋糕,先是将两份蛋糕送给周老爷子和江老爷子,再是周时楷自己。
蛋糕上有一颗草莓,周时楷接过蛋糕,没吃,而是先交给了声声。
声声捧着蛋糕,也没动。
她看了看蛋糕,又看向周时楷,双手抬起,把蛋糕送到周时楷面前,要把蛋糕还给他。
“哥哥生日快乐。”
她是小孩子,但也知道,今天是哥哥的生日,过生日的人,要第一个吃蛋糕的。
周时楷很是意外地挑挑眉,轻轻将蛋糕推了回去:“谢谢宝贝祝福,不过我有蛋糕了。”
声声望着他空空的双手,表情疑惑。
然后下一秒,她就看到管家爷爷重新切了一份,送到周时楷手上。
周时楷接过蛋糕,跟声声手上的瓷碟碰了一下,像做了某种约定般:“我们一起吃吧?”
声声开心点头:“好。”
确认妈妈也有蛋糕后,声声才安心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勺蛋糕。
吃蛋糕只是生日宴其中一个流程,并不是只吃蛋糕,吃完就散。
象征性吃过蛋糕后,侍从们拉走台子,重新送上了新的香槟美酒,乐团的演奏也换成了轻缓优美的小提琴曲。
寿星公周时楷高举香槟,再次发表感谢致辞,敬酒与众人。
真正的晚宴,正式开始。
叶舒已经把声声带到自己身边,不参与下半场的社交与舞会。
“阿远。”
叶舒找到江舟远,问他,“你等下要社交吧?”
江舟远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嗯。”
“大概要多久?”
“不清楚。”
“那我和声声去楼上等你。”
楼下休息室也供其他客人临时休息,时间久的话,她们总待在休息室占着位置不合适。
“好。”
江舟远现在满心想着要怎么哄温倩,叶舒此举正合他意,“你去吧,我这边结束了就去找你们。”
声声发现了他急着走,临走前,轻轻扯了扯江舟远衣角:“爸爸。”
江舟远不得已收回找人的目光,低头看向女儿:“怎么了?”
面对女儿,江舟远还是相对有耐心,脸上带着笑,声音也比对叶舒时温柔许多。
声声还太小,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她盯着江舟远看了好一会儿,问道:“爸爸你会很快回来的吧?”
江舟远一愣,想起女儿敏感的直觉,暂时收起想尽快离开的心,蹲下身,安抚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嗯,我会尽量快些回来。”
而后,他看向站在声声身后的叶舒,语气不再那么急不可耐:“楼上安静,但估计没有佣人照顾,你和声声多拿些吃的。”
叶舒点头:“我知道。”
江舟远捏了捏女儿的脸,站了起来,就要走,又被叶舒叫住。
“温助理呢?”
叶舒四下看了看,真要找人似的,“致辞开始后,就没看到她了,她一个人没问题吧?”
“她跟她家里人在一起。”
江舟远摆摆手,从就近侍从托盘上拿了杯香槟,“那我走了。”
见他跟妻女分开,不少观望的客人上前攀谈,江舟远简单应付几句,便径直走向周时楷。
正在跟周时楷交谈的几个年轻人见状,跟他碰杯喝了酒,便自觉离开。
周时楷转向江舟远,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他。
江舟远面色沉沉,伸手跟他碰了下杯:“生日快乐。”
周时楷只是一笑,象征性地抿了口——来敬酒的人太多,要是每个都喝,他怕是坚持不到宴会结束。
江舟远心知这一点,没跟他计较,自己喝了小半杯香槟。
“时楷。”
酒壮人胆似的,江舟远第一次没有在周时楷面前维持“长辈”形象,略微失态问道,“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刚才?”
周时楷疑惑地偏头看他,想了下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你指的是让声声跟我一起切蛋糕?”
江舟远面色更沉:“为什么要突然介绍声声和叶舒?”
“我向大家介绍我表妹和舅妈,需要理由?”
“……”
周时楷嘴角勾着笑,漫不经心,又透着股桀骜的讥讽意味,“这不是对你和叶舒都有利的事吗?倒是你为什么反过来质问我?”
当年江老爷子把大部分股权转给周时楷,江舟远心有怨气,拒绝用江家人脉,非要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证明自己。
几年辛苦奋斗,让他认清了现实,现在想要向上攀升,光靠他自己,几乎是从零开始,个中艰辛只有他自己只。
周时楷这一出后,都不需要他再靠温家人脉,自会有人主动找上来。
对江舟远来说,绝对是百利无一害。
江舟远心知肚明这一点,可他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
周时楷也肯定明白他的意思,却故意装傻。
周时楷似乎才悟到这点,一脸好奇地看向他:“你不喜欢?”
只是委婉的说法,周时楷真正想问的是他此举是否伤江舟远自尊了,怕江舟远恼羞成怒,才没直接问。
江舟远否认道:“没有。”
“难道我理解错了?”
周时楷笑容敛起,“你其实是在不高兴我介绍了叶舒?”
“……”
“为什么?”
周时楷摇晃高脚杯,鲜红酒液晃动,薄纱般盖在印在杯壁上的江舟远脸上,红红的一层,他面目显得有些狰狞狼狈。
“你害怕别人知道叶舒是你妻子?”
周时楷似笑非笑凝着他,“还是在害怕大家知道你结过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