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宁步伐停住,深吸一口气,进去。
看到女人来,病房里的三人愣住。
陈锋反应过来,拉着韩旭出去。
门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男人的手上挂着点滴,阮宁仿佛能听见针管里液体流淌的声音。
“叫医生过来看了吗?”
男人呼吸一滞,嗯了一声。
看着阮宁的脸,就要下床。
阮宁走过去,把人按在床上,盯着他胸前的纱布,“你别乱动。”
“宋阮宁。”男人不管不顾圈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身上。
阮宁就那么站着,把手里的袋子放在一边。
“我给你拿了衣服,等你好一点,换洗一下。”
男人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身上,贪婪的汲取她的温度。
确定了面前的人不是幻觉以后,男人手上的力道才松开。
阮宁轻轻把人推开,“饿了吗?”
“我喜欢你。”
阮宁一愣。
翟聿抬眸盯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一遍,“宋阮宁,我喜欢你。”
“我爱你。”
他眼神坚定。
阮宁却心里酸涩,喉头滚动,规避话题,“吃什么,小米粥行不行?”
她不再看翟聿的脸,他也没在追问。
“嗯,你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阮宁扭头走出房门,陈锋就站在门口,手上提着四层饭盒,“宋小姐,翟总的饭。”
阮宁接过,回到病房,翟聿已经坐了起来。
饭盒打开,一层层铺在桌子上。
都是些好下咽的东西。
翟聿看着那些东西,就是不动筷子。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盯着阮宁的脸,“宋阮宁,我喜欢你。”
阮宁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眉头微蹙,眼里都是为难。
翟聿此刻心如刀绞。
阮宁嘴唇颤动,“你先吃饭。”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亮光,立刻拿起了筷子。
吃饭速度太快,险些噎住。
他迫不及待的擦擦嘴,“我吃完了,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阮宁的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住,动一下,手腕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阮宁坐在床边,神色淡淡。
“我最近,每天都会做一个梦。”
“梦到姐姐和我出车祸那天的事,车子撞过来的瞬间,姐姐本能的护住我。”
男人目光颤动,松开了她的手。
阮宁继续说,“我眼前白茫茫一片,睁开眼,就站在我们那个出租屋里。”
“一个和宋子言一样大的小男孩过来扑到我怀里,他牵着我的手,问我,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是不是很讨厌,所以你和爸爸都不要我。”
“你们都不欢迎我来这个世界,那我不要来了。”
阮宁声音逐渐哽咽。
男人浑身一颤,嘴唇微微发抖。
阮宁抹了眼角的泪,“他看起来很伤心,我每次都紧紧的抱住他,跟他说,没有,妈妈一点都不讨厌你。”
“他却把我推开,稚嫩苍白的脸上都是委屈,全身开始流出鲜红的血液。”
“他说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阮宁泣不成声,“我想抱住他,却发现他比宋子言还瘦小,他的身体在我怀里发白透明,直到消失。”
两滴滚烫的泪划过脸颊。
阮宁看着翟聿那双早已经哭红了的眼睛。
“翟聿,我能认出来,那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有过一个孩子。”
男人呼吸一滞,瞬间明白了一切。
眼眶的泪水再也止不住,胸腔起伏,呼吸颤抖。
“你走的那天,我怀孕已经三个月,孩子是在那场车祸里没有的。”
“他应该讨厌我,我当时不知道他的存在。”
“车祸后,我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梦见的都是你决绝的背影。”
“翟聿。”阮宁擦掉脸颊的泪,“这6年你身边可能换过无数个女人,没想到过我。”
“是我提的分手,我不怪你。”
“6年前那段日子很苦,苦到我忘了和你的那两年。”
“那孩子也没再来我梦里。”
“直到你回来。”
阮宁声音沙哑,“他好像感受到什么,也回来看我了。”
“翟聿,你说他如果还活着,是不是也跟宋子言一样大了。”
阮宁的眼神仿佛有千万根利剑,刺入翟聿胸口。
男人胸腔剧烈起伏,胸口的纱布被鲜血洇湿,脸上爬满了泪痕。
阮宁见状,擦干脸上的泪,起身,“我去找医生。”
医生进来,斥责两人,说病人刚醒来不宜情绪波动太大。
接下来几天,阮宁很少和翟聿说话。
上次那件事过后,翟聿只是沉默着,被动接受着一切。
从英国回来的宋芷柔来医院找过两人一次,看到男人苍白憔悴的脸,没说什么,就走了。
在病房陪护的第10天早上,阮宁接到宋芷柔的电话,她定了晚上回英国的飞机。
通话内容被床上的男人听到。
他垂眸,呼吸渐重。
阮宁开始收拾这几天的东西,收拾到一半,被人从身后抱住。
男人身上带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独属于他的那份清香。
滚烫的泪水落在阮宁脖颈处,他一遍遍喊着宋阮宁的名字。
阮宁把人推开,说了两人这几天来第一句话。
“翟聿,我讨厌现在无能的自己。”
“父亲走后,整整6年,我都没能帮他翻案。”
“可你动动手指,这件事就解决了。”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所以我为了利用你,跟你睡了。”
她盯着男人这几天因为不睡觉布满血丝的双眼。
“可我很讨厌用身体解决问题的方式,这让我觉得我只是个物品。”
她声音哽咽,“也渐渐分不清现在对你的感情是感恩还是别的。”
“翟聿。”她盯着男人漆黑的双眸,“你能分清,你对我是真的喜欢还是当年的不甘心和执念吗?”
话毕,男人紧紧把人搂住,泣不成声。
阮宁趴在他肩上,感受他剧烈跳动的胸膛。
“我们已经不是在上学的小孩了,应该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我现在只想和家人在一起。”
她把男人推开,看着那张双唇惨白,眼尾通红的脸。
还是没能忍住,抬手刮走男人眼角的泪痕。
“如果未来我们还有机会见面,我希望我们能心平气和的说一声好久不见。”
“这对我来说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阮宁越过男人,拿了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
停住,头也没回,“翟聿,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