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栀眠的手被他整个攥在掌心里，五指收得严丝合缝。
她维持着扭头的姿势，脖子僵得快要抽筋，耳尖红得能滴血。
裴砚礼低头，视线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指尖上。
“酒会上你如果这样，一眼就穿帮。”
姜栀眠咬了下后槽牙，硬撑着开口：“我就是……手冷。”
七月份，室内开着空调，但也不至于冷到发抖。这借口烂得她自己都不信。
裴砚礼没拆穿。
他反而把她的手整个拢进掌心，另一只手也覆上来，把她那只冰凉发颤的小手包得密不透风。
“那我帮你暖一会儿。”
语气平平淡淡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姜栀眠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都说了是帮她暖手，她要是这时候抽走，岂不是承认自己不是手冷，而是心跳炸了？
不能承认，死也不能承认。
她坐在餐椅上，他站在她右侧，两个人一高一低，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整个将她的手裹住，拇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姜栀眠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又蹭了一下。
肩膀又缩了一下。
她整个人僵得跟块木板似的，偏偏又不敢把手抽回来。
抽了就是认输，认输就是承认她对他有反应。
不行，她姜栀眠是有骨气的女人。
“差不多了。”裴砚礼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接下来练对视。”
姜栀眠：“……什么？”
“酒会上敬酒的时候，夫妻之间要有眼神交流。你抬头，看我三秒就行。”
三秒……不就三秒吗！
姜栀眠给自己做了两秒心理建设，猛地抬头。
视线撞进他的眼睛里。
很深，很沉，瞳色偏黑，里头映着她自己红得发烫的脸。
一秒。
她就败了。
视线仓皇下移，落在他喉结上。
男人的喉结轮廓很明显，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那截脖颈线条干净利落，喉结的弧度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盯着他的喉结看。
更尴尬了。
裴砚礼低下头，拉近了一点距离。
“看这里做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
姜栀眠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短路，嘴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你喉结好好看好性感！”
话音落地，空气凝固了。
裴砚礼：“……”
姜栀眠：“……”
她听到自己说了什么了。
好看好性感。
她对她的合法丈夫，当面说出了好看好性感这五个字。
地洞呢？哪里有地洞？她现在就要钻进去，永远不出来那种。
裴砚礼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往前倾了一点，微微低头，距离近到她能闻见他衬衫上残留的松木冷香。
“那你要不要亲一下？”
姜栀眠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餐桌边缘，疼得龇了一下牙，但顾不上了。
“我突然想去洗手间！”
她转身就跑。
脚步快得差点在客厅地板上打滑，冲进洗手间，关门，反锁。
后背贴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手背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热乎乎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姜栀眠你是不是有病啊！”她压着嗓子骂自己，“喉结好看好性感？亏你说的出来！你是色女吗？！”
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闷了好几秒。
然后抬头，摸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点进聊天框。
【完了，我刚傻叉了！刚对我现生老公发烧说他喉结好看好性感，结果他问我要不要亲他喉结！啊啊啊啊！救命啊！】
发完她把手机贴在胸口，蹲在洗手间地板上等回复。
客厅里，裴砚礼站在餐桌旁，手插在裤兜里。
手机亮了一下。
他抽出来，点开。
救命！
他盯着这两个字，唇线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最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抬手拇指敲字，发送。
【没关系，你们是合法夫妻，他让你亲，你想亲就可以亲。他整个人都是你的，你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包括床上想做的那些。】
洗手间里，姜栀眠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那行字。
包括床上想做的那些。
瞬间，她整个人从脖子根烧到头顶。
“这AI有毛病吧！！”她压着声音骂，“谁要跟他在床上做什么了！我只是说了句喉结好看而已！怎么就扯到床上了！”
骂归骂，问题还是要咨询的！这破AI，再乱回复她就要骂人了！
她缓了半分钟，又打字。
【那……酒会上怎么才能让外人觉得我们恩爱啊？有没有什么技巧？】
回复几乎是秒来的。
【先从称呼开始，叫名字不够，叫老公最稳。】
姜栀眠差点把手机摔马桶里。
她连发三条。
【不行不行不行！】
【我对真人叫老公会直接原地蒸发！】
【你知道那有多羞耻吗！！！】
客厅里，裴砚礼坐回餐椅上，翘着腿看手机。
对真人叫老公。
这几个字落进眼底，他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半圈。
嘴角那点弧度压不下去了。
隐隐有点小期待。
他打字，发送。
【可以先小声叫，习惯了就好。】
姜栀眠盯着这条回复，脑子里自动浮现出画面，她站在裴砚礼面前，仰着头，小小声地喊老公。
不行不行不行。
她退出聊天框，手速飞快给鹿南枝发消息。
【南枝救命！AI让我对真老公叫老公！我做不到！】
鹿南枝秒回：【叫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他本来就是你老公啊姐妹！合法的！】
【你撩AI的时候老公叫得多顺溜？对真人就怂了？】
额……好像也是呢……
姜栀眠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
她磨磨蹭蹭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眼自己，脸还是红的，但至少不像刚才那么夸张了。
拉开门，走回餐厅。
裴砚礼坐在原位，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抬头看她。
“还练吗？”
语气平稳得不像刚才调戏过她的人。
姜栀眠站在两米开外，攥了攥拳头。
“可以继续，但是只练安全项目。”
裴砚礼挑了下眉。
“什么叫安全？”
“就是，”她盯着他领口那颗没扣的扣子，死活不敢往上看，“不要贴太近，不要奇怪的动作，不要让我叫那个称呼。”
“哪个称呼？”
姜栀眠咬牙。
她怎么把AI提的建议说出来了？！
自爆啊这是！
她闷了半天，挤出一句：“就是……夫妻之间那个称呼。”
裴砚礼放下咖啡杯，站起来，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
不多，就一步。但距离一下子从两米缩到了一米出头。
“哦……我知道了……姜栀眠。”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尾音微微下压，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
“酒会上你总不能叫我裴先生，也不能一直叫全名，那些人精，稍微一听就知道我们不对劲。”
姜栀眠把视线钉在地板上。
他说的是对的，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可是……
她闭上眼，手在身侧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老……老公。”
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冒蒸汽。
客厅安静了。
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到发疼。
然后，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低低的，沉沉的，带着一点她从没听过的温度。
“嗯，老婆。”
姜栀眠猛地睁开眼。
撞进他的视线里。
他就站在一步之外，垂着眼看她，瞳色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被他压着，没让它浮上来。
但那两个字已经落进她耳朵里了。
老婆。
他叫她老婆。
姜栀眠的心跳彻底乱了，不是加速，是漏拍，一下接一下地漏，整个人站在原地，脚底钉住了一样动不了。
裴砚礼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像是想抬起来。
但最终只是收回视线，退后半步。
“可以了，今天先到这里。”
他转身往书房走，背影笔挺，步伐不急不缓。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早点睡，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服装，应付周末的晚会。”
门虚掩上了。
姜栀眠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地站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缓缓蹲下去，把脸埋进手掌里。
耳朵里还回响着那两个字。
老婆。
他喊她老婆的时候，嘴角往下压，那性感的喉结滑动，真好看……这称呼，也真好听……
哎呀，人家就是喉结好好看好性感嘛……
她刚刚真的没有说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