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冬。
苏晏之刚刚和顾璟旭举办了大婚不久，一个人独坐后宫。
明明刚过二十四岁生辰，可所有人都说，他命不久矣。
所有人，都对他有了照顾的感觉。
他有一个儿子，有一个很爱的爱人，周边有了朋友。
人生二十几载，直到如今，才算的上人生圆满。
鬼门关走了几遭，身子时好时坏。
筋骨和内力都受到了重创，平日里不用任何内力护身，所以冬日的时候也比他人穿的多了很多。
一片雪白的衣裳，棉衣落到了地上，清雪一片一片落下来，带着冰冷，手平缓垂在椅子边，因为太白了，所以没有血色。
看着，像是死了。
“苏晏之，苏晏之，苏晏之你醒醒……”
苏晏之刚刚睡着，就被摇醒了。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看向一边摇晃一边喊他的人，“苏晏如，都和你说了，不要日日过来，你是没事做吗？”
苏晏如在苏晏之的椅子边坐下，“没事做，我就是怕你死了，便来守着你。”
每日顾璟旭上朝去处理政务的时候，苏晏如总会翻过墙进苏晏之的内院，守着苏晏之。
因为害怕苏晏之忽然断气了，没有人发现，所以苏晏如打算自己每日来守着。
苏晏之无语，他是比其他练武之人稍微弱一点，但也不是废物，“哪有那么容易死。”
苏晏如没说话，坐在地上，淡淡的道：“以前还是想你死的，但是现在不想了。”
“你能不能活的久一点？至少送我走啊。”
苏晏如歪头，看着坐在躺椅上的苏晏之。
苏晏之垂眸，“送你去哪？北离渊会护着你的。”
苏晏如摇头，不一样。
“哥，你和北离渊不一样。而且，我对他没那么喜欢。”
或许是因为还小，才刚过二十的少年人，苏晏如其实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他甚至觉得和谁都可以，和谁都是一样的。
苏晏之也意识到苏晏如的性格会是这样的结果，只能说北离渊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了。
“苏晏之要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苏晏如忽然在院子里大喊，就和孩子一样。
他是真的想苏晏之能活的久一点，比他久一天也好。
苏晏之被吓得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回怼苏晏如，只是轻声应了一句，“嗯。”
简单的一个字，便是承诺。
但这个承诺，很难实现。
苏晏如抬起了手，竖起了小拇指，“那拉钩？说好了，就不能变的。”
拉钩？苏晏之真不知道苏晏如会这么幼稚，他没有抬手，就盯着苏晏如，表情很平淡。
苏晏如还是期待的。
但苏晏之没有伸手，做不到的事情，他便懒得多做承诺。
神情平静，冷淡。
这时候，顾璟旭走了进来，手里拿了一件大袄，顺手就盖在了苏晏之的身上，然后弯下腰身，“你哥哥不愿意和你拉钩，我和你拉钩，可好。”
苏晏如缩回了手，他皱眉看着顾璟旭，有些不习惯，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张了张口，想要喊人，但是过于亲近的关系，他不喜欢。
顾璟旭拉住了苏晏如的手，轻轻的勾了一下，“会长命百岁的，晏如也会。”
“嗯！”
苏晏如开心了，蹦跳离开。
一般他等到顾璟旭回来了，便自己离开了，不多说一句话。
顾璟旭忽然喊住苏晏如，“晏如以后若是不知唤我什么，可唤我嫂嫂。”
“南国都是这么称谓。什么时候都可以，即便有外人在，也可以。”
嫂嫂？
苏晏之一惊，猛的抬头，对这个称谓自然的心动。
苍白面色立刻就像是有了血色。
苏晏如想了想，抿了抿唇，没有开口，但还是和顾璟旭挥了挥手，“我，我走了。”
顾璟旭回眸的时候，看见苏晏之在看袖口的黑色的洞，便也解释道：“玄胤调皮，套在他自己身上时，不小心用炭火熏了一个洞。”
“嗯。还好。”
苏晏之声音温柔，将衣裳套在自己身上。
顾璟旭靠过去，和苏晏之睡在一个躺椅上，“就不能哄一哄晏如？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他也是关心你。”
“不用，他又不是玄胤。”
苏晏之将顾璟旭搂的更紧了，声音很淡。
苏晏之很少有自己的情绪，冷静的思绪让这个人什么时候都能处变不惊。
顾璟旭温柔的闭眼开口，“和他人相处的时候，多些情绪，让人感觉到你的在乎，才能互相靠近。”
他在慢慢的教苏晏之与人相处的方式。
可是苏晏之真的很难教。
“嗯。”
苏晏之应了一声，好似懂了。
一片雪花又落下来，落到了衣裳上。
顾璟旭靠在苏晏之的怀里，“北国的雪，来的真早。”
南国这个时候，还是秋日。
初雪落下，积雪满园，风雪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