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期剑闯进戒律堂,整个偏殿的院子都在抖。
不是夸张。他走路带风,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碎,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楚无毓!出来打架!”
凌渊正靠在树下擦剑,他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踏进院子,那人一身暗红色的劲装,袖口扎得很紧,露出小臂上几道旧伤疤,腰间挂着一把阔剑,剑鞘没有花纹,沉甸甸的,一看就不是摆设。
他深褐色的卷发随意地绑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浸湿了,脸型棱角分明,眼睛亮得像是点了火,整个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好惹”。
凌渊站起来,下意识地把手按在剑柄上。
杀期剑瞥了他一眼:“你谁?”
“凌渊。楚长老座下亲传二弟子。”
杀期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楚无毓的弟子,还是亲传的?那你剑法应该不错,来,先跟你打。”
他说着就要拔剑。凌渊还没来得及反应,偏殿的门从里面推开了,楚无毓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案卷,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漠。
“杀期剑。”
杀期剑回过头,看见楚无毓,眼睛更亮了。那种亮法,活像是猎狗看见了猎物,赌徒看见了骰子。
“楚无毓!”杀期剑大步走过去,阔剑已经从腰间抽出来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今天你必须跟我打一场!”
楚无毓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剑,又抬头看他。
“不打。”
“凭什么?你楚无毓是剑道天才,一代剑尊,我是剑堂堂主。不打一架说得过去吗?”
“说不过去。”
杀期剑压根没想到楚无毓真会接这句话。
“但我不打。”楚无毓说完,转身要回主殿。
“等等!”杀期剑一个箭步冲上去,阔剑横在楚无毓面前,挡住了他的路,“你不能走!你今天必须跟我打!我等了三年,你知道三年是什么概念吗?我连觉都睡不好,天天想着怎么破你的剑招,我头发都熬白了好几根!”
他确实有几根白发。凌渊看见了,在他鬓角的位置,混在深褐色的头发里,着实显眼。
楚无毓淡淡扫了一眼那几绺白发。
“不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杀期剑气得脸都红了。他把阔剑往地上一插,青石板被砸出了一道裂缝:“那你告诉我,你要怎样才肯打?我给你下跪?我给你磕头?……那倒也不可能。要我把我堂主的位子让给你?”
“不需要。”
“那你到底要怎样!”
“等你有足够理由的时候。”
杀期剑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阔剑,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不甘。
“你这人!”他对着那扇关上的门说,“真是……气死我了。”
他欲骂又止,叹了口气,把阔剑插回腰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注意到了站在槐树下的凌渊,少年的手还按在剑柄上,姿态依旧防备。
“你,叫什么来着?”
“凌渊。”
“凌渊,你师尊平时也这样?说三句话能把你噎死那种?”
凌渊想了想。
“师尊……话不多。”
“话不多?”杀期剑嗤笑一声,“他那是话不多吗?他那是一句话能把人噎死。我问他‘为什么’,他回我‘没有为什么’。这叫什么话?这是人说的话吗?楚无毓要么不是人要么没情丝!这种话怎么能轻而易举的说出来气死人!”
凌渊淡淡看着这个烦躁的男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算了。”杀期剑停下来,看着他,“你师尊不打就你来跟我打一场。”
“我?”
“对,你。你是他亲传弟子,剑法应该不差,我打不过他,先打打他宝贝徒弟出出气。”
凌渊犹豫了一瞬,他侧眸看了一眼主殿的方向。
“好。”
杀期剑眼睛一亮:“爽快!”
两个人走到院子中央。杀期剑把阔剑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剑刃划过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凌渊也拔了剑,他的剑比杀期剑的窄得多,也轻得多,握在手里如同一根柳枝。
“你先出招。”
凌渊没有客气,脚点地面,剑尖直刺过去。
这一剑很快,连杀期剑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阔剑横过来,挡住了这一击,两剑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不错。”杀期剑笑了,“再来!”
凌渊收剑,转腕,剑刃从侧面划过去。杀期剑侧身避开,阔剑顺势劈下来,凌渊没有硬接,脚下一点,退开了几步。
阔剑劈在地上,地面又裂了一道缝。
“躲什么?剑修不硬接,算什么剑修?”
凌渊深吸一口气,灵力在体内运转。
紫色的电弧从剑刃上窜出来,噼啪作响,杀期剑看见那些电弧,笑意加深,挑了挑眉。
“雷灵根?变异雷灵根?”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楚无毓捡到宝了!来,让我看看你的雷法有多强。”
凌渊握紧剑柄,雷灵力灌入剑身,整把剑都被紫色的电弧包裹住,他一剑刺出去,剑尖带着雷光,直奔杀期剑的胸口。
杀期剑举起阔剑,正面迎了上去。
两剑相撞的那一瞬间,雷光炸开,紫色的电弧在两人之间跳跃,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
杀期剑的头发被电弧激得竖起来几根,他硬生生地把凌渊的剑压了回去。
“力度够,但持久不够。再来!”
凌渊的手臂微微发着抖,刚才那一击已经用了他大半的灵力,他咬紧牙关,又劈出一道雷。
这一次,雷光比上一次更猛。紫色的电弧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杀期剑的面门。
杀期剑侧身闪开,雷光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了一个洞。
杀期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又转过来看凌渊。
“楚无毓教的?”
“是。”
“他教你用雷法炸墙?”
“……”
杀期剑的笑声穿透力极强。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人了!有意思!”他把阔剑插回腰间,“你比你师尊有意思多了,楚无毓闷得像块石头,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你不一样。”
凌渊垂眸把剑收回鞘里,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杀期剑。
杀期剑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往院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告诉楚无毓。”他头也不回地说,“我还会来的,他不跟我打,我就天天来。天天来烦他,烦到他肯打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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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
院子里的墙壁上多了一个洞,树叶子落了一地。
凌渊站在院子中央,手里还握着剑。
主殿的门开了,楚无毓走出来,看了一眼满院子的狼藉,又看了一眼凌渊。
“受伤了?”
“没有。”
“嗯。”楚无毓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洞,“明日,自己去木苦峰找人来补好。”
“……是。”
楚无毓转身要回主殿,凌渊叫住了他。
“师尊。”
“说。”
“那位剑长老……为什么要跟您打?”
“因为剑道。”
***
午后,杀期剑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了一壶酒,一碟花生米,大咧咧地坐在偏殿院子里的石桌旁,自斟自饮。
“楚无毓!出来喝酒!”
楚无毓没有理他,杀期剑也不急,自己喝自己的。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凌渊从后山练剑回来,看见他坐在那里,行了一礼。
“剑长老。”
“小凌渊,来,坐。”杀期剑朝他招手,“你师尊不出来,你陪我喝。”
凌渊坐下来倒了一杯茶,陪着杀期剑喝。
杀期剑喝一口酒,吃一粒花生米,看一眼主殿的门,再喝一口酒。
“你师尊以前不是这样的。”
凌渊顿了顿,神色认真了几分。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在济僚山,是楚掌门的弟子。那时候他虽然话少,但没有现在这么冷。至少还会说一句完整的话。”杀期剑又喝了一口酒,“后来楚掌门把他逐出师门,他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凌渊握着茶杯的手上收紧一瞬。
“您认识师尊很久了?”
“也不算很久。”杀期剑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树叶子,“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在论剑大会上。他一个人,一把剑,把所有人都打趴下了,包括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不甘,反而有一种怀念。
“那是我第一次输得心服口服,他的剑法,干净,利落,多一分太狠,少一分太弱。”杀期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回去之后练了三年,以为自己能赢他了,结果他又把我打趴下了。”
凌渊安静地听着,垂眸看着茶面浮着的几颗茶叶。
“后来出了事,他被逐出师门。我以为他会消沉,会一蹶不振,结果没有,他来清泉宗之后,比之前更强了。”杀期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苦涩,“你说气不气人?别人被逐出师门,至少会难受几天,他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凌渊。”一个声音从主殿门口传来。
两个人同时看过去。
楚无毓站在门口,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漠。
“楚无毓!”杀期剑站起来,双眸又亮了,“你终于肯出来了!”
楚无毓看向凌渊。
“去练剑。”
凌渊站起来,行了一礼,回后山去了。
***
偏殿石桌上留了一只空酒杯,一碟花生米,还有一壶没喝完的酒。楚无毓坐在主殿里翻着书卷,和平时一样。
凌渊练完剑回来,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师尊,练完了。”
“嗯。”
“剑长老他还会来吗?”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