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阵困 > 87. 息封
    时叔奴摆弄着花几上的兰,“躲避天识?”

    他沉吟片刻,“那便封他做个……息封,对,就添个官名息封,品阶也不用太高了,五品,什么时候炼制出来长生丹,什么时候就封他一品大员,官名不动,品阶往上提,仅他一人独有。”

    时兄契道:“其实,皇兄,我也知道一些炼制丹药的诀窍,胡梨都与我说了。”

    时叔奴时不时往帘幕后瞧,他还是打心底觉得那东西瘆得慌。

    人就是人,妖就是妖,他还是接受不了畜生变人。

    “阿弟,孤跟那胡梨交流甚少,他也时常往你这走动,你可打探清楚了?这畜生变人,往后可会一般无二?”

    时兄契道:“那妖精修炼,便是奔着人形去的,自然会越来越像。”

    时叔奴不放心道:“那万一以后畜生与人生的一模一样,毫无破绽,那我们怎么才能分辨谁是人谁是兽呢?”

    时兄契道:“皇兄尽可放心,那妖怪总会有破绽的,况且胡梨来皇城就是为了献上长生术,妖鬼之事尽可少之顾虑。”

    时叔奴道:“我看这胡梨也像是妖道,哪有人修行寻道,寻了个这样的长生法?”

    时兄契轻笑,“难道皇兄不想长生吗?这大旬谁不是皇兄的子民,国君有需,大旬子民定然个个都想为君分忧。”

    说罢,时兄契朝着外头看了一眼,“道士和尚,不都讲究什么因果报应,他们舍弃自身的生机,为一国之君的长寿铺路,是他们的福。”

    时叔奴仍是好奇道:“阿弟,这胡梨听名字便像是狐狸,莫不是畜生成精?”

    时兄契安抚一样拍了拍时叔奴的手背,“皇兄,你尽可放宽心,这胡梨的来头臣弟已经摸清了,他乃是东南仙道的徒弟,是他师父教给他的长生术,传说里神已经将仙途斩灭,可也只是不得修行成仙。”

    “那血丹凝了幼儿生机,再加上这些和尚道士,他们日日修行本就灵明通透,掺杂一起,生机如大河奔流,若是汇聚一体,吃一个益寿延年,吃一双修为大涨,你我何愁不能长生呢?皇兄,你难道甘愿守着这大好江山,只活数十年便撒手而去吗?”

    时叔奴蹙着眉,余光瞧着远处帘幕后那个人身鹿头的怪物影子,身边时兄契又道:“去投胎,忘记这一世,呵,再投胎可就不一定能投到帝王家了,您瞧这角楼宫琉璃瓦、美人如云、权力巅峰,您舍得走吗?百年之后,这一切都会流落于他人之手,就算那人是皇兄您的子孙,可那……终究不是您自己啊。”

    “就算死后殉葬宝物无数,妻妾陪之入土,那也都成了死物,看不见摸不着,混在黄土里,再也没有感知了。若是得了长生,那皇兄可享这富贵多少年?数都数不清。”

    时叔奴微微眯了眯眼,确实是这个理。

    上古时期,帝王要多大的政绩才能被上天称赞,有多大的功绩才能成仙长生?

    要共四海创盛世,足够能流芳千古,才堪堪得上天称赞,封仙成神。

    后来传说仙途被斩断,修行成仙也成了遥不可及的梦,十步变千步,难上加难。

    见时叔奴垂眸不语,时兄契笑着走近了,“皇兄,今日这些道士你都带来了,也别叫他们白走一遭,弟弟也会些,皇兄想看吗?”

    时叔奴奇道:“你也会?”

    时兄契招了招手,“来人,抬鼎来!”

    一众宫侍鱼贯而入,大殿空旷,外能瞧见露天空台,大鼎被搬来,添了水,下头燃着炭。

    那些道士的手脚被捆住,嘴也被布子堵了,说不出话来。

    大殿中人言回音听得模模糊糊,又好似将人声放大,时叔奴坐在上位首座,瞧着时兄契跑上跑下的忙活,身边美宫人端来果子美酒。

    只见时兄契手中抽出宫侍佩剑,用了狠力,在为首的一道士左肩劈了一击,听其一声惨叫,时兄契有些不耐烦,那剑身单薄,他也并非自幼习武,一剑怎能将人的胳膊卸下来?

    于是时兄契连着劈了多次,那人的胳膊才被砍下,时叔奴见此问道:“阿弟,你这是干什么?”

    时兄契环视一周,见左右宫人神态各有不同,那群道士也都脸色发白,不免微微笑道:“皇兄,人心里的压抑也是力量啊,怎么能浪费。这些人越是怨,越是恨,情感越剧烈,魂灵里的力量就越强大。”

    时叔奴蹙眉道:“死后岂不是要成怨鬼。”

    时兄契道:“那便好了,有的妖吃的便是那股子怨气,畜生吃了这灵,都能便成人,而我们人本就比畜生要灵明。”

    那个道士被时兄契折磨的不成人样,四肢被他丢进滚着热汤的鼎里。

    时叔奴虽知道这长生法龌龊,可到底心里还是存有一丝良知,这惨相实在是难以细细瞧看,让他吃那长生丹他吃得,让他看着同族惨死,还真有点看不下去。

    人是从心底惧怕同族尸体的,尤其是非正常死亡,会让人觉得自己也会是那个下场。

    时叔奴站起身子,“孤乏了,你早把这些处理了。”

    时兄契连忙道:“皇兄,先别走啊,您再等等,这肉很快便熟了。”

    说着,时兄契连忙喊人将鼎中的残肢捞出来,那被砍了四肢的人还没有彻底断气,就那么眼睁睁的瞧着时兄契将那已经被煮熟的残肢用刀切了,分发给宫殿中的众人。

    “吃啊,这可是好东西,灾荒年连这个都没得吃呢。”

    一直跟在时叔奴身后的章颖忍不住干呕了一声,惹得时兄契不悦,“你。”

    章颖连忙捂住嘴,嗡声嗡气道:“契王……”

    时兄契道:“你去把这盘肉喂给他吃。”

    章颖颤着手去接,不料时兄契手一松,那盘子便掉在地上,时兄契哼笑一声,“我记得你是……建雨旭宫时来的吧?”

    章颖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是,奴才已服侍陛下与王爷十六年了。”

    时兄契道:“那么多年连个盘子都端不好,你说我要怎么罚你呢?”

    章颖跪下,手慌乱的捧着地上的瓷碎片,也未再说什么请罪的话。

    时兄契握着剑柄,剑尖指着章颖的嘴,逼迫他将舌伸了出来,在上头横竖划了几道,“这肉捧起来,你吃一口,他吃一口。”

    章颖痛得泪涕直流,听着有活命的机会便连忙照做,捧起那条切的碎烂的胳膊,走一步,头晕三晕。

    看着那口鼎旁的道士,四肢皆断,空空留个身子,嘴中塞着布团,也早已没有力气叫喊,眦目欲裂、喉中滚着怪声。

    章颖跪下身子,将手里捧着烂肉撕下一块,欲往道士嘴里塞,真是疼糊涂了,他嘴里还塞着布团呢。

    手抖的已经不能拿起什么东西了,可求生的欲求摧使他板板正正认认真真将道士嘴里塞着的布团拿开,可是……要喂那快死了的道士吃他自己的肉,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道士本就要恨死了,见这王又如此羞辱自己,他恨不得拼尽全力杀死时兄契。

    他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可是,做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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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对他无可奈何,做鬼又怎么能报复的了呢?

    越想越气越想越恼,他本就残了身子,又叫这样一气,那道士怒睁双目,被气死了。

    正当此时,时兄契不知从哪拿了一块极薄的扁石,仔细看上头还刻着花纹儿,不知念了什么,只瞧见一阵微弱的白光从那道士头顶飞了出去,汇聚在扁石上,消失不见。

    时叔奴起身要离去,他还是觉得恶心,那章颖被时兄契划了舌头就已经让时叔奴心里不满了,但是这时兄契是他亲弟弟,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便任由他去吧。

    时叔奴离去前忍不住问道:“明日胡梨上行血丹,他怎么个调法?”

    时兄契道:“加一些香料,予以中和,会少一些血腥味,说到这臣弟倒是有些饿了呢,要不……皇兄让诸大臣今夜便赶来宫里,我们畅饮一番?”

    时叔奴道:“不少臣子还在路上,会赶不上。”

    时兄契温声道:“那哥哥就催一催他们嘛,有到了皇城的,便先不让他们回家,直往宫里来。”

    时叔奴犹豫片刻,答应了他。

    其实,长生的诱惑对帝王来说是极大的。

    他独占权力的巅峰,又怎么甘心这美好仅停留几年、几十年呢。

    傍晚,驹陵的风将云吹散,赦巡卫快马传召,在皇城的,刚赶来的,齐齐掉头往宫里去,连随行的马匹随从也得了天大的恩赐,竟也能入宫去。

    九庙少卿乔逢河才刚进皇城,便有赦巡卫骑着高头大马来唤,说陛下有旨,驹陵官员即刻进宫,回程者不得归家。

    原本还好奇,会不会是哪里惹了帝王不快,此次宣召是什么罪罚?

    但一路上同行官员也遇见了不少,这疑虑便也随之打消。

    赦巡卫见乔逢河马车后还跟着两个穿着不同的年轻男子,手被捆着,也停下来询问。

    乔逢河道:“是两个撅人坟墓的小贼。”

    赦巡卫哈哈笑了笑,本想打趣两句,这两年轻男子中个子高些的不乐意了。

    巫恒道:“你这没理的官,不分青红皂白将人抓了,拖行一路不说,随意将盗贼的罪名给人扣上,这旬朝难道没有王法天理,嘴一张一闭便能给人造一个莫须有的罪来?”

    乔逢河也不知心头哪里冒出了火,心里莫名惶恐,眼皮跳了几跳,越是如此,越是小心,他只心道今日皇帝召群臣赴宴,定有蹊跷。

    这青年怒骂乔逢河也不管,脸上莫名挂上一个笑,“你二人要是没有盗墓的打算,又怎么会在那坟里睡着,今日你二人还是得了便宜,能随本官去瞧一瞧皇宫,这放在地方,有的人一辈子都进不得皇城,更别说皇宫了,就算是远远瞧上一眼,那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乔逢河又拖了个长腔,“哦——明日,本官再好好的审理,妖鬼之事本就不切实际,你二人都是年轻男子,身上的阳气定然充足,又怎么会有鬼迷惑你二人呢?”

    巫恒挣了挣,手上缠着一条麻绳一条铁链,这真不像是捆盗墓的,倒像是押送什么杀人不眨眼的恶徒罪犯,不对,他也不是盗墓的啊!

    身边白斩尘本就身形偏瘦,走了这些路,就算夜里也休息,那体力也早就不支了,巫恒偏头瞧了他一眼,也不再与乔逢河掰扯,心道这皇帝召群臣,他们这些人总不可能跟着一起进宫殿内吧,今夜便是出逃的好机会。

    到了皇宫,真是让巫恒大开眼界。

    不仅奴仆能进宫,连臣子的驴马骡子都能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