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珣出征的时间定下,日子越靠近,越能感觉上京城中的凤箫声动。
定下出征时间后,温珣就没再关着谢纾言,他要走,她如何,他留不住。
出城那日连下几天的雪停了,是难得晴朗天。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大军如蜿蜒的龙沿着道路前行,谢纾言站在城楼上望着大军远去。
“今日大军出城,想来有人快坐不住了。”
谢长赢与沈淮序分立在谢纾言身旁,二人一左一右紧紧把谢纾言护在中间。
“哥哥不必这般紧张,他们就算要动手也得是陛下赶到战场京中无援再发动。”
看着谢长赢一脸紧张样,谢纾言不免发笑。
听着谢纾言的话,谢长赢一愣,思索一二才反应过来自己关心则乱,按在双刀上的手缓缓放下。
“我这不会让他们发现端倪吧。”
这些日子,顺着顾准这条线,他们算是把幼安堂这背后的叛贼摸了个十之八九。
不算陌生,这伙人正是前朝妖妃乱朝时贵妃一党人,只是当初牵连不算大清剿时有意放过并未被清算。
至于顾准的身份倒是有些让人意外,贵妃之子的血脉,初查探到,很是让温珣与谢纾言震惊一二。
谢纾言目送着大军最后一点黑影消失,凤眸微微眯起。
一场风流后的遗留,就是皇室都无所察觉,竟然能被叛党一脉找出来,还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陛下离京,你们紧张些,正常。只是接下来,哥哥可别再绷着自己。”
“嗯,我明白。”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珣率领一众轻骑日夜不停快马加鞭很快便到了边关。
随着温珣到场,边关的硝烟味愈加浓烈,勒穆的铁骑也是尽数调动。
“哼!狼子野心!竟敢肖想我朝公主。”
大殿上沈淮序狠狠把边关急报拍在案板上,这种以牺牲女子换取利益之事他最不齿。
“沈相此言差矣,如今勒穆示弱主动提出以和亲止战与我们而言也是好事,边关连连战乱,百姓苦不堪言,若勒穆真愿意化干戈为玉帛,此事为何不可?”
“太傅此言差矣,陛下骁勇,拿下勒穆就在眼前,和谈不过是又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蠢!”
陈太傅被沈淮序不留情面的话臊得脸红,他看向右相示意他说话。
右相站了出列,可一通话说下来确是这也好那也好,两方都不错,谁也不得罪。
陈太傅暗地啐了一嘴老狐狸,把视线投向温珲,“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温珲被问的僵在原地,他默默地转向沈淮序示意他说话。
“殿下,陛下特意把信送来京城不免有止战之意,我等还得以陛下为重啊。”
陈太傅话一出,殿内霎时议论纷纷,不少人觉得有理。
“这,沈相的意思呢?”
“殿下,臣不这么认为。信中写的清清楚楚,边关粮草紧张,和亲一事陛下不愿,但若京中还供应不上补给再考虑此事。”
沈淮序看向陈太傅,“眼下不该先凑粮,怎么到了陈太傅嘴里和亲已成定局?”
“沈淮序你说的轻松,边关二十万大军,粮草和供给谈何容易。蔺财,你说,这钱你户部拿不拿得出来。”
顶着二人要杀人的目光,蔺财颤悠悠跪下,“殿下明鉴,如今国库紧张,若此战还要再打当真是没法供了。”
沈淮序皱起眉,蔺财所言有理,这一战拉的时间太长了,若还不能速战速决,加上京中那群叛党,他不敢想。可牺牲一个女子,又实在太过不义。
“殿下,陛下也说了供不上粮战便打不下去,若真拖到弹尽粮绝那一刻勒穆还未被攻下,就怕那时不再是和亲能喂满他们的贪婪的胃口啊。”
“臣等附议。”
看着纷纷跪下来的百官,温珲面露难色的看向沈淮序。
“此事明日再议,蔺财今日把户部情况呈报一份上来,沈相留下,退朝!”
紫宸殿内,谢纾言早早就在等着。
“弟妹。”
“这些日子辛苦三哥了,三嫂快生了离不开人,三哥早些回去吧。”
“多谢弟妹了。”温珲抹着冷汗,低头致谢,忙不迭朝宫外跑去。
“此事娘娘怎么看?按理说陛下若真不愿便不会有此信寄回,可信还是回来了,你说陛下这是何意?”
谢纾言没有回答,而是拿出另一封密信,这是温珣独寄给她的。
“爹爹看了再说。”
沈淮序细细看着,越往后看下去越心惊,
“这,陛下没查错?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先帝伴读,怎会和他们混在一起。”
“只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天高皇帝远,养大了野心。”
谢纾言在对面位置坐下,“不过眼下他们只是有意向合作,毕竟对方开出的条件比我们诱人。”
确实,沈淮序簇起眉,皇后之位,太子之位,这可比一个妃位要好的多,也难怪动心。
“陛下那可会废后。”
“他倒是想,可我们谢家又岂是好惹的,何况京师还在我们手中,玉石俱焚下他可讨不到好。”
“可眼下稳住吴家唯有此一条路。”沈淮序叹了口气,他看了眼无动于衷的女儿,眼中的愁思化不开,“腹背受敌,陛下想和亲也是因为此吧。”
“如今京中未嫁年纪合适的除了休夫的温瑜,便是温琳了。若按温珣的意思,怕是会选温琳。”
谢纾言垂下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温琳母家不过一地方县令,又不得先帝宠爱,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满了年纪如今真是无妄之灾。
“娘娘看似不愿。”
谢纾言摇摇头。
吴家如今在两方摇摆,看的就是温珣的诚意,可若是如此吴家女进宫求的便不可能只是庇护之所,他们求得是和谢家和她打擂台的入场券。
“温琳无辜,可这后位帝位我谢家也付出许多。”
场面一时僵住,父女二人对坐无言。
“和亲一事明日便要定下,娘娘还是要尽快决定。”
“自是以陛下为重。”
沈淮序抬头看向窗外的天,比之适才阴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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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
既然答应了和亲,两国进入休战期。
温珣给谢纾言递了消息,不日便会班师回朝,随之到的还有勒穆的迎亲队,温琳的婚事
被交由她来办。
收到和亲旨意的温琳哭昏过去几次,也来梧桐宫闹了好几次。
哭倒面前的女孩比她成婚时还要小些,多年不受宠哪怕是皇家公主温琳给人的感觉也是小家碧玉温柔怯懦。
“皇妹应知此事是圣意,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妹生为皇家公主享万名供养,理当如此。”
“谢纾言!你不怕遭报应吗?若日后你的孩子也要被和亲,我不信你还能端坐明堂!”温琳挣开按住她的嬷嬷站到谢纾言面前指着她鼻子骂。
“好大的威风!”温懿进殿时就瞧见自家外孙女被人指着鼻子羞辱。
“都是死人吗?还不把惠安公主拉开。”
温懿令下,周围下人一拥而上把温琳带了下去。
“你如今倒是脾气好了。”
殿内都是自家人,谢纾言也不在端着,她扶着腰歪靠在榻上。
厚重的冬装褪去,单薄的春装因着姿势紧贴在身躯上勾勒出谢纾言腹部的凸起。
谢纾言温柔地把手覆在肚子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慈爱的气息,如春日泉水点点细流却绵而不绝,“这不是情况不一样了吗。”
温懿看着她,眉眼间也柔和下来。“你让我帮你安排的已经安排好了,只等你这边。”
“多谢外祖母。”
温懿不忍地把手覆在谢纾言手背上,“你要明白若真走了这一步,你与陛下往日情谊便是就此断绝,日后怕是再难回头的余地。”
温懿看着谢纾言眼中的犹豫和踌躇眉心微动,她这个孙女胜在主意太正却也因主意太正必会受苦。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
“夫妻间的情分经不起如此消耗,倘若一发不能成功,你与陛下可就真没有回头路可走。”
谢纾言眸子微颤,手心温度褪去,她扶着额缓缓靠在榻上。
窗外日头高升,明媚的春日她却丝毫不觉暖。
谢纾言不敢告诉温懿,温珣传来的密信不仅定下温琳和亲还定下来吴月绾入宫的事,甚至他越过自己命人给吴家去了口谕。
哪怕她再有意见,可京中叛党蠢蠢欲动,吴家答应里应外合,温珣绝不会放过此次把人一网打尽的机会。
谢纾言闭着眼,苦涩再口中蔓延,她好累,她不敢睁眼不敢看温懿心疼的眼神。
“京中这几日怕是不太平,外祖母与外祖父无事就待在府中,其余的交给爹爹和兄长。”
见谢纾言意已决,温懿也不好再多言,她只留下一句再三思量便离宫。
看着温懿沿着回廊慢慢模糊的身影,谢纾言撑了许久的泪还是落了下来。
“娘娘,顾准的信。”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想来边关此时吴家应该动手了,很好,京中也要开始了,信纸被谢纾言夹在指尖放在烛上点燃,火光乍现,绚烂夺目。
“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