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万物勃发,繁花似锦,春燕呢喃,柳絮纷飞,空气里混杂着花香与如雪一般的柳絮。
叶冬在信里告诉她,归瑜的眼睛已经治好有段时间了,他复明以后第一个想看到的就是白意芙。
归瑜回京应当就是在这几日,白意芙便是在这样一个明艳的春日再次见到归瑜。
她近来繁忙,就连见归瑜也是抽出时间来见的。
“阿瑜,你的眼睛终于好了!”白意芙眼看着已有快一年未见的这熟悉身影从马车上下来,十分欣喜。
归瑜长发仅用朴素发带束起,的眼睛不再蒙着纱巾,看起来脸色好了不少,一双眸子顾盼生辉,衣裳一如往昔是朴实白衣。
他从马车上下来后微微抬眸,看向白意芙,终于看到那曾让他拼死从火中救出的少女长大后的模样。
跟他想的一样,白意芙如今已是亭亭玉立,长成了一位美人,甚至,她比他想的更超乎她的意料。
外貌还只是她最不值一提之处,早在他来京城前就知道,如今她已经是白相了,位高权重,深受陛下信任。
陛下去西北御驾亲征,就是让永安公主监国,白意芙辅佐。
是了,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要让他保护的小女孩了,如今她已经能独当一面。
归瑜下马车后,跟随他一同来的自然有他多年的侍从明镜,还有暮朝。
“小芙……许久不见,我……我回京可会给你添麻烦?”归瑜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叶冬曾将两人的通信念给他听,他自然知道去年白意芙被人当朝弹劾的事。
至于白意芙已经和闻岫岚在一起的事,叶冬聪明地一字未提。
归瑜在扬郡时虽然未曾见到白意芙,却也听说过不少她的事,外面都传她是贪财好色的奸臣,蒙蔽了陛下,在扬郡大肆敛财,又养了好几位男侍。
去岁她还是盐铁转运使时,还曾与朝中派去巡盐的钦差裴清阑不清不楚。
可归瑜却半点不信,他去了扬郡,看到的是叶冬用白意芙“贪”来的银子办慈善会赈济百姓。
那些人都是贬损她,并不知道她的苦,他却懂。
后来他听说她回了京,又遭人弹劾,还被他连累。
他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没有人知道她每一步走的是多么不易。
从前他眼睛看不见,什么也帮不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在官场沉浮。
甚至当年她主动跟他说愿意嫁给他,可他那时候因为眼疾,自卑到了极点,不愿连累他。
可如今不一样了。
当年她是因为他踏入官场,如今他想追寻她的脚步,希望还不算太晚。
眼前的少女笑得十分动人,慢慢与他记忆里那个天真可爱的白意芙重合。
“我很好,阿瑜,你怎么会给我添麻烦,我看见你眼睛好了,可高兴得很。”白意芙笑着揽住他的手臂,和他失明时一样,怕他不认识路,“快到正午了,我正等你一起用饭呢。”
暮朝在归瑜身后温柔欠身一礼:“大人,许久不见,暮朝想你了。”
她又看向暮朝:“暮朝,你也来了,一同用饭吧。”
暮朝是自己主动来的,他说要一直追随白意芙,因此便来了京城。
白意芙自然没意见,如今闻岫岚不在京中,没人会管她身边有没有男侍,至于闻岫岚暗中有没有眼线给他通风报信,就算有她也不怕。
这两位美男看着真是让人养眼,白意芙每日上朝只能看见朝中大臣那些或老迈或严肃的脸,早已烦闷无比。
今日可不一样。
白意芙从来到这个世界,从前就总是趁着归瑜眼睛看不见肆无忌惮偷瞄他。现在他能看见了,白意芙也不避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看白不看。
还有暮朝,许久未见,他依旧跟往日一样温和。不过以前总是十分拘谨,如今看起来自在不少,眼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面对白意芙的视线,也只是回以柔情。
归瑜有些受不了她投来的热切视线,但还是不自在地将手臂抽出来,语气温和又有些不好意思:“小芙,我已复明了,不必再搀扶我。”
白意芙这才将他手臂松开,笑着说道:“我这不是习惯了嘛……”
归瑜眼睛复明回京,她的确很高兴。
这已经是难得的好消息了,闻岫岚离京去西北好几月,白意芙时常都能收到战事焦灼,甚至失败的战报。
她心里时常不安,闻岫岚走之前跟她说快的话他几月便能回来,可是如今已经是春日,前两日白意芙还收到从西北传来的信,闻岫岚受了伤,好在没什么大碍。
白意芙便有些惴惴不安,和闻潋琼在朝上与官员商议,调兵调粮支援他。
但她与郭相意见不合,今日上朝时郭相还出言讥讽她。
今日归瑜和暮朝来了,她总算可以暂时抛下那些。
暮朝是第一次来京城,原本以为白意芙高升为相,在京中住所应当奢华无比,可来了京中才发现她住的不过一座大院子。还不如扬郡商人所赠私宅大,且没有那么奢华。
几人坐下一同用饭,轻云做事细致,特意让人准备了江南菜品,又有京中风味,就怕暮朝第一次来京中习惯。
白意芙坐在两人中间,她今天心情不错,又有两位美人相伴,光是看着他们,她就可以饱餐一顿。
暮朝坐在她左侧,见了这一桌菜:“大人是为暮朝备下的吗?暮朝多谢大人,还惦记着暮朝的口味。”
“啊,暮朝你喜欢就好。”
这桌菜是白意芙让轻云准备的,轻云办事不会让她失望,白意芙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暮朝的话。
实则暮朝的喜好全是按照白意芙自己的喜好来的,他为了讨她的开心,便连她喜欢的菜也一并喜欢着。
白意芙看向两人:“你们喜欢的菜都准备了,你们快吃吧。”
“大人,这是你喜欢的菜,暮朝喂你可好?”暮朝虽是问话,却是已经将菜夹到了白意芙眼前。
那是一块鲜嫩的虾肉,白意芙张嘴品尝,味道确实不错。
“大人喜欢,那暮朝再给大人夹一块。”暮朝说着,又夹了一块羊肉给白意芙。
白意芙吃得急,那肉煮得软烂,一半被她咬住,另一半却不小心掉到了桌上。
暮朝却毫不避讳,用手拾起她掉落的那块羊肉,放进了嘴里。
白意芙似乎毫无察觉,又或者早已经习惯暮朝如此。
归瑜却看在眼里,他心中不忿却又不好表露出来。
“这肉怎么回事?大人我再给你夹一块吧。”说罢,暮朝又要给白意芙夹菜。
“阿瑜,你多吃点,你怎么还是这么清瘦,前些日子你吃药,那药太苦了,如今得多吃些补回来才是。”白意芙倒是注意到了归瑜正小口吃着,他吃饭安静,没暮朝那么多花样,白意芙自然也没多想。
桌上也有归瑜爱吃的菜,早在一同来扬郡前他见到暮朝知道他之前是白意芙的男侍,可他知道白意芙是极在乎分寸的人,可她怎么能让人吃她吃了一半的肉?
他不动声色,自己断然不会同暮朝一样。
“小芙喜欢吃什么,明日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可好?”归瑜还记得之前在京中,那时他眼盲,做的菜不好吃,白意芙却还吃了,努力夸他的菜不错。
如今他眼睛好了,做饭更好控制分量,做几样家常菜应该不成问题。
“阿瑜愿意做,自然是好的。”白意芙看着他,心里虽然抗拒,说话还是不忍让他难受,“阿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查清当年的真相,再就是能陪在小芙你身边便好。”归瑜望向白意芙,眼中满是深情,余光却扫向一旁的暮朝。
暮朝方才盛了一碗汤,放到白意芙跟前,见她嘴角沾了菜的酱汁,细致地用手帕替她擦拭起嘴角。
见归瑜望来,他目光磊落,仿佛他只是做着一件很寻常的事。
他在白意芙身边呆了大半年,这的确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暮朝也想一直陪在大人身边,只要大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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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弃。”暮朝替她擦拭完,也跟着说了一句。
“自然可以,你们都呆在我身边吧,阿瑜,既然你这样说了,你可不要突然又要走了,你住的院子,我一直给你留着呢。”白意芙知道归瑜如今的身份不适宜出去走动,“大理寺似乎有伯父当年的卷宗,我可让人悄悄拿来让你瞧瞧。”
白意芙说着,又想到如今暮朝也来了,想着归瑜的院子里还有空房间:“暮朝,你到时候和阿瑜住一个院子便好,那里还有空房间。”
暮朝自然没有意见:“只要能每天见到大人,住哪里都好。”最好是能直接与白意芙住同一间屋子。
“阿瑜,暮朝,你们是一同来京城的,来的路上应该已经熟悉了,以后也要好好相处。”白意芙见两人似乎不太熟络,两人之间也不怎么说话,于是便说道。
他们都是她的翅膀。
归瑜沉默了一秒:“我不会离开的。”他复明后的喜悦在此时淡去不少,他有些在意暮朝,难道白意芙真的喜欢暮朝?
“暮朝听大人的。”暮朝想着只要那位裴大人不来,眼前的归瑜看起来温和有礼,也不难对付。
两人对视了一眼,表面上看起来两人似乎十分和谐,暗中却似乎存在着某种较量。
白意芙让轻云去取酒来,轻云很快拿来了一壶酒。
“阿瑜你不会饮酒,那暮朝你陪我共饮几杯吧。”白意芙先看了看归瑜,再又看向暮朝,将酒杯递给他。
暮朝接过酒杯,与白意芙对酌:“大人酒量不好,少喝些吧。”
归瑜知道白意芙从不饮酒,不知何时她开始喝酒了?
然他只能在一旁看着。
白意芙心中烦闷,已有许久未曾饮酒,今日便想肆意畅饮一回,她喝的这酒乃是烈酒,几杯下肚,白意芙已有了几分醉意。
暮朝扶着她:“大人,您醉了,不如暮朝陪你回房休息?”
“我没事……暮……暮朝……”白意芙看眼前已有些晕眩,“再来几杯!”
“小芙,别喝了,轻云,你快扶她回房。”归瑜看向轻云,“暮朝公子,你是客人,初次来京城,便由明镜先送你回房歇息。”
归瑜客气地说道,虽说他让轻云搀扶白意芙,自己却从暮朝怀中抢过她,白意芙意识有些不清:“阿瑜,我没事,我好得很!”
一边归瑜示意明镜带暮朝去今晚要住的院子。
暮朝瞧见他扶着白意芙,此刻也不顾自己那些男女大防了。
他还记得方才归瑜下车后,白意芙去扶他他还躲避,如今他却主动去抢她。
暮朝也不着急:“那归瑜公子你便好好照顾大人。”说罢便随明镜下去了。
白意芙意识不清,挣扎着自己起来,可又有些辨不清方向,就要坠落下来,归瑜只好接住她。
归瑜从前看不见,虽在白意芙宅中住过一段时间,却也不认识路:“轻云,你陪我送小芙回房。”
归瑜扶着白意芙回到她房中,白意芙身上有些酒气,闻着倒也不难闻,她一边走一边道:“阿瑜,我没事,我只是……”
好不容易将白意芙扶到房中,白意芙抓着归瑜的手臂,还贴着蹭了蹭。
“轻云,你先下去吧。”原本归瑜此时便可以让轻云伺候她,他身为端方君子,怎能呆在女子闺房内,甚至与她举止亲密。
可他现在却不知怎么的,倒让轻云先下去了。
但他也不会对白意芙做什么,他只是不想看着暮朝与她亲近。
归瑜将白意芙扶到榻上,瞧着白意芙喝完酒后脸上泛起的红晕,只觉得她比平日还美。
所幸他能看见这样的她,只是看看,他就觉得无比幸福。
“小芙,你先睡会,我让轻云去备醒酒汤。”说罢,他便要走,谁知白意芙拉住了他的衣袖,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闻……闻……岫……岚……”
归瑜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有些疑惑:“闻……难闻?”
应该是她觉得身上有酒气不舒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