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
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外公的叹息随着年味的临近也越渐深沉。
起初陆汐还有些不解，直到二伯一大家的光临才如梦初醒，那样鲜明的对比，比起冰冷的财富更加刺耳喧嚣。
外公看向陆汐：“这段时间就在外公这里住下，让外公好好给您调理一下，年后把婚礼办了。”
“都听外公的。”
“乖。”
陆汐乖巧的样子，外公越看越喜欢，在看顾一枵，哪哪都混蛋，但顾一枵有一句承诺还是撞进了他的心坎，他自然是没忘记，又敲了敲他：“唐家人丁少，你要是有孝心，就别忘记你说的话。”
顾一枵笑，没明说。
唐家过年的气氛很重，外公家族庞大，兄弟姐妹众多，外公是长子，最早挑起家族重担，也是最无可厚非的掌舵人，只是这一房注定了命运多舛，一枵很小的时候外婆就不在了，唯一的舅舅后来也走了，他不是不知道外公对他寄语的厚望，只是他和舅舅一样，更多的是希望能过自己能掌控的人生。
从年二十六开始，唐家几乎每天都是热热闹闹的，二伯家拖家带口的往客厅一座，顿时偌大的客厅都显得密不透风起来，陆汐跟着一枵认人，二伯父家六个孩子，现在都已成家，几个表兄弟都已经成家，这样一进来，人气上瞬间占了优势，虽然一群孩子围着外公一口一个爷爷，可是老人的眼底到底是触景伤情的。
陆汐话少，被几个孩子一口一个小妈叫着，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直到顾一枵将她抱在怀里。
她有些害羞，毕竟长辈都在。
“你干嘛呀。”
顾一枵没松手，反倒将一沓红包塞进她手里，陆汐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然他眉眼一弯：“你当小妈白叫的啊，这群孩子在等着你给红包呢。”
她这才反应过来，脸上迅速染上一层羞红，更是趁人不注意，在他胳膊掐了一把，一副你不早说的表情。
那群孩子果然就凑了上来，在她眼前排起了队伍，从大到小一口一个：“小妈、你好漂亮。”
“小妈，我爱你哦。”
“小妈，新年好哦 ...”
更有能言会道的，送上了直白又让陆汐脸红的一句：“小妈、叔叔，祝你们早生贵子哦...”
陆汐没敢应声，低着头把红包递到了小家伙手上，倒是顾一枵，赞了一句：“会说，多说哈。”
直到最后一个走路还带晃的屁颠屁颠走上来，陆汐将红包递给他：“你是小九吗？好可爱。”
小九不到两岁，在一群孩子里排行老九、当时在为了取小名发愁的时候，二伯直接按顺序叫了小九。小家伙对红包显然没什么兴趣，一只手拿着棒棒糖，一只手指着陆汐的肚子，咿咿呀呀的一口一个：“弟弟、弟弟。”
等陆汐反应过来的时候，顾一枵将她圈在怀里，也震惊的看着她。
“小孩的话你也当真？”她见势赶紧打断了他的遐想、有没有难道他会不知道？
客厅里发出哄堂笑语，几位堂嫂连连上前八卦：“不是真的有了吧，我给你说小孩子的嘴巴可灵了。”
唐巧也是笑的合不拢嘴，上前一把抱起小九，居然认真的问孩子：“小九，小妈肚子里真的有弟弟吗？”
“系弟弟、”小九一脸傻笑，在唐巧的怀里不安的扭动，一副不要抱我的样子。
唐巧把他放了下来，小家伙一下子就追着哥哥姐姐去了。
剩下陆汐红着脸，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二伯母见势，打趣道：“一枵婚礼订了吗？看来今年是要双喜临门啊。”
“放心吧，二伯母，保证三年抱两。”
众人的话题变得家常，热热闹闹的结束在家宴里。
陆汐晚饭后，陪外公看了一会儿电视，准备上楼休息的时候，顾一枵就抱着枕头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她下意识去推他：“你不能进来，外公会知道的。”
“知道又怎么样？”
“你快点去你自己的房间。”
“陆汐，你傻啊，外公就在楼下，我大摇大摆进来的，难道你要把我轰出去。”
“可是...”
"外公等着我三年抱两呢，不会生气的，你没看出来，老人的思想已经发生变化了吗？"
她还是觉得不好，但也知道顾一枵，今天是没打算出去了。
一直到半夜，她睡的迷迷糊糊，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肚子上，翻了个身往他怀里钻了钻，却被他推开，睡意被打断，她缓缓睁开眼睛，就看见他对着她的肚子在研究。
“你干嘛？”她娇嗔了一句。
只见他异常认真的看着她说：“会不会真的有了？”
她觉得顾一枵一定是疯了，她翻了身，背对着他继续睡了。
春节前后那几天，唐家快要被来人挤破了，陆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来客一波接着一波，生意上的，家族上的，唐巧忙不过来最后带着一枵也出门拜年去了，陆汐在家里陪着外公，来了人，她就在一旁招待，即得体又乖巧，直到孟叔叔来给唐老拜年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最后看着唐老：“这两孩子也算是走过大风大浪，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年后、”外公道。
“陆汐啊，孟叔叔看到你们修成正果真是开心，到时候我一定来喝这杯喜酒。”
陆汐还没有开口，外公就说：“这个证婚人，还得是你。”
“荣幸荣幸。”
一直到下午，唐宅安静了片刻，陆汐给外公换了一杯热茶。
趁机讨好的对外公说：“外公，我想回顾家了。”
老人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没什么表情，随即放下茶杯，眼神在她的身上停了停。
“是个有心的孩子，去吧，一枵也该回去看看。”
她不可否认，这边有多热闹，那边就会有多冷清，可顾叔叔对她来说，和爸爸又有什么两样呢？
让一家破产的公司起死回生，需要多大的财力和人力、
顾一枵不是不清楚，他始终不姓唐，他不好开口的，陆汐就代他来说吧。
“谢谢外公。”
“谢什么？老顾对你来说，到底是有养育之恩，你知道感恩是好事。”
顾叔叔看上去憔悴了很多，没有了之前的精明，人也苍老了不少。
但总归是卸下了担子，想开了自然就豁朗了。
见到陆汐的时候，也不是不愧疚的，他刚要进厨房，陆汐却拉住了他：“你和一枵好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聊了，我来做饭，爸爸。”
顾涛低下头，在抬眸，眼里有泪光。
“叫你过来就过来，你做的饭能吃吗？”
陆汐闻声笑了一下，顾涛感性的揉了揉眼睛，再回头对上顾一枵，却恢复了从前的较量。
“怎么给你爸说话的？”
“是是、你是老子。”
顾涛坐下，百感千回，关于过去，也不再提。
“婚礼定下来了吗？在哪边结婚。”
他是希望他们能回来的，但他也知道，唐家对一枵来说意味着更好的将来。
“我没房子啊？非要在你们中间选？”
顾涛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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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气也没处撒：“你非得给我这么说话？我关心还不行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把我气出好歹了，你还得照顾我，还得耽误你的婚期，看看谁吃亏。”
“行行行，你厉害，成不？”
顾涛从前就说不过这个有主见的儿子，现在更是在他面前分不清到底谁是老子。
算了，说点他爱听的：“那个，你妈前段时间通知我把家里翻新了一下，上面的客房给你们改成婴儿房了，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可这话题他现在明显已经不感兴趣了。
昨晚对着她的肚子研究了半夜，算了算，有两次没有措施的情况下，居然一次都没有中招，这让他很挫败，所以对于这个话题他闭口不提。
“不看了，怀了在说。”
他懒懒的说：“倒是你，怎么打算，不回顾氏了？”
“你现在做的很好，我也该退休了，不能给你添乱。”
“随便你，你要是闲的慌随时回来。”
陆汐站在冰箱前，看着满满一冰箱的食物，全是他们爱吃的，顾叔叔这是一直在等他们回家。
晚上陆汐在自己的房间，从书桌上望出去，路灯下雪花旋转、旋转、落入积雪里。
太多太多回忆一下子闯了进来，和记忆一起出现的还有站在身后的顾一枵。
“在想什么？”
她从抽屉里翻出相册，高中毕业的大合照里，顾一枵就站在她的身后，她看着那张照片，突然发现什么，顾一枵让她起来，然后他就坐在陆汐刚刚坐的椅子上，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他把人抱在怀里，侧面看去，她挺翘的鼻梁旁，透着淡淡的粉，落在他眼底，真叫人移不开神，陆汐指着寥寥无几的照片对他说：“顾一枵，我发现我高中三年都没有好朋友。”
“嗯 、”他皱眉：“怎么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
怎么会这么迟钝。
他故作深沉，逗她：“你当时人缘不好。”
“不是的、”她一脸认真：“我记得，当时拍毕业照的时候，老师说可以找玩的好的同学合照，有很多同学找我的，可是我怎么一张照片都没有？”
有的、他丢了。
“我又不是你，你的人缘才差呢？除了我，都没有人愿意跟你同桌。”
“嗯、你真好。”
照片里，女孩穿着蓝白的校服，高中就出落的惊人，他防男，还防女。
她不需要朋友，他就可以是她的朋友、男朋友。
陆汐还在照片里数着人头，回想着大家的名字，一只大手将相册强行合上。
“睡觉了。”
“我要自己睡。”她微微回头指着自己的小床：“我好久没睡自己的床了。”
“那我也在这里。”
“不可以。”
他目光温沉，这里对他们来说，是一开始的家，是他将她带回来的家，是他为她留下来的家。
陆汐看着他，突然眼睛湿了：“一枵，谢谢你。”
像是被许多许多回忆包围，甜的、酸的、苦的...反正这一刻都是幸福的。
她突然就想好了要在这里结婚，要告诉孩子，这是爸爸妈妈长大的地方，这是妈妈住过的房间。
“陆汐，爸爸说，婴儿房装好了，要不要去看看？”
她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还没有置办家具的儿童房，天蓝色的墙面，小宇宙的球形灯，窗户旁飘着白色云朵的点缀。
他从身后抱住她。
下巴搁着她的肩膀：“陆汐，你喜欢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