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公社安排的主要任务……”
秦富民沉吟了片刻,率先开口道:“打坝淤地、治河造田、修水渠这些事,肯定是能去的都去。编筐是个手艺活,所以这部分的人不能动。”
“其他的就抽调人手,轮换着来,把咱们要办的事都办了。”
“不过有一点得注意……”
秦富民缓了口气后,又接着说道:“副业这边家家户户最好都能沾上边。编筐组进不去的人家,优先安排到坡地整治和鱼塘那边去。”
“这样大家都有钱赚,就不会有人眼红编筐组了。”
姜渔听到这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陈文远和李泉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秦富民被他们笑懵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笑啥?”
“老秦啊,你这想法渔丫头刚才就已经提过了。”
陈文远笑着摇了摇头,把刚才姜渔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她说编筐组固定人手之前,就得先想好怎么让没参与的人也能赚到钱,不然乡亲们会闹。”
秦富民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转头看着姜渔目光里头满是赞许和感慨。
“你这丫头,想的就是长远啊。”
“行,那这事就这么定。我们仨先把人手的调配方案和鱼塘的选址方案做出来,你回去把你那份植树造林的计划书再完善一下,到时候一起拿到公社去批。”
他挥了挥手,“你先回去歇着吧,有事我再叫你。”
姜渔应了一声,出了队部办公室的门。
回到家的时候,姜悦已经把饭做好了。
蛇肉麻辣炖得烂烂的,汤汁红亮,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混着蛇肉的鲜美,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姜渔洗了手在桌前坐下,姜悦把饭盛好递给她,自己也坐了下来。
姜渔夹了一块蛇肉放进嘴里。
蛇肉炖得很烂,几乎是入口即化,麻辣的味道渗进了肉里,又香又过瘾。
吃完饭,姜渔把那块蜂巢剩下的部分掰成小块,用干净的白布包好,放进篮子里。又把分装好的蜂蜜和茶叶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个罐子上都贴了名字标签,不会拿混。
然后她跟姜悦招呼了声,就去队部推了陈文远的自行车出了村。
四月初的日头已经很有些力道了,路边的麦子已经长到了膝盖高,绿油油的被风吹得漾起层层波浪。远处有几个社员正在田里除草,弯腰的背影在麦浪里时隐时现。
到了镇上,她直接进供销社买了两盒百雀羚的雪花膏,两块茉莉花香的香皂,两块绣花的手绢,又再买了块淡蓝色的布。
虽说礼轻情意重,但到底也得送到人心坎里。
回到桃花坳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把自行车还还给陈文远,道了谢后就回家了。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忙碌而有序。
姜渔每天清早到晒谷场转一圈,检查各组编的成品,把不合格的直接打回去重编。
河滩那边的菜地全部种完了。
土豆和红薯苗下了地,辣椒籽也撒了,茄秧在棚子里育着,等再长壮实些就移栽。
刘老三带着人开始往菜地周围扎篱笆,用的是山上砍来的野竹子和杂树条,扎得密密实实的,防鸡防兔子也防谁家的猪拱了菜。
秦富民跑了两趟公社,把坡地整治和修鱼塘的方案报了上去。
公社的齐主任看了方案,觉得可行也批了。还额外给桃花坳批了刺槐和紫穗槐的树苗,说是支持基层生产队的自主产业创新。
人手调配的方案也在队部会议上通过了。
修水渠和治河造田的派了二十个壮劳力,坡地整治和植树造林派了十五个,修鱼塘和蓄水池派了十个,编筐组固定二十人,剩下的老人妇女负责日常的田间管理和后勤。
家家户户都有人被安排到了不同的组里,虽然工种不一样,但都有活干有钱赚。
转眼就到了程春梅出嫁的日子。
这天是农历四月初五,宜嫁娶、纳采、出行。
天还没亮,桃花坳就热闹了起来。
程家婶子家的院子里早早点起了红灯笼,院门口贴了大红的喜字,门框两边贴了对联。灶房里头热气腾腾的,几个婶子正忙着蒸喜糕、炸油果子,甜丝丝的香气顺着炊烟飘出去老远,把巷子口玩耍的几个小孩馋得直吸鼻子。
姜渔带着姜悦早早地就到了程家。
姜悦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褂子,头发被姜渔编成了两条油光水滑的麻花辫,辫梢扎了两根红头绳,衬得小脸格外精神。
姜渔自己倒穿得朴素,一件素净的蓝布外套,头发盘在脑后,利利落落的。
程家婶子一见她们来,赶紧迎上来拉住姜渔的手,“渔丫头来了!快快快,到屋里坐。小悦也来了,哎呀,今天这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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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看!”
“婶子您忙您的,我跟小悦帮得上啥就干啥,您吩咐就是。”
姜渔笑着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
百雀羚雪花膏,茉莉花香的香皂,手绢,叠得方方正正,用红纸包了一圈。
程家婶子接过去一看,眼睛都瞪圆了,“哎呀,这这这……这也太贵重了!”
“婶子您就收着吧。春梅在编筐组干了这么久,活计好,人也本分,我心里头当她是我姐妹呢。她出嫁,我能不表示表示?”
程家婶子眼眶泛红,拉着姜渔的手使劲点头。
新房里头,程春梅正坐在炕沿上,王春花和介迎春一左一右地帮她梳妆。
程春梅穿着一件大红的新褂子,衬得她原本就清秀的脸庞多了几分娇艳。
头发被挽成了一个髻盘在脑后,插了朵红绒花,鬓边别了几朵院子里摘的新鲜桃花,粉粉嫩嫩的,跟她的名字倒是相配。
王春花正拿着根烧过的木炭条,小心翼翼地给程春梅描眉毛,一边描一边念叨,“别动别动,歪了我可不负责。迎春你把那胭脂递给我……不是那个,旁边那个红纸。”
“这哪是胭脂啊,这就是红纸。”
介迎春笑着把一张裁成小块的红色油纸递过去,“不过咱们村嫁闺女,哪年不是用这个?沾点水,往腮帮子上抿两下,比正经胭脂还红呢。”
程春梅被她们两个摆弄着,脸上带着笑,眼睫毛却一直在抖。
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紧张的,两只手绞在膝盖上,指节都攥白了。
姜渔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看着她。
“紧张啥?嫁人是好事哩。再说了,咱们编筐组的位子给你留着呢。省工艺品公司的合同签了两年,少了你这一把好手可不行。”
程春梅抬头看着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声音有些发颤,“姜渔,谢谢你。我……我以前都不会说话,跟谁都不太亲近。能在编筐组跟你干活,是我嫁人前最高兴的事。”
“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别说这些话。”
姜渔直起身来,把手里那盒百雀羚雪花膏塞进程春梅手里,“这个给你,到了婆家也别光顾着干活,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
“女人对得起自个,别人才会对得起你。”
外头的唢呐忽然响了起来,是迎亲的队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