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鹤吟赶紧死死抓住桌子的边缘,指节都泛了白。

    他试图将那种感觉压下去,但无济于事。

    不行,不能在这个时候。

    外面还有那么多员工,助理也随时可能敲门进来。

    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裴鹤吟开始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用。

    那种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像是真的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

    裴鹤吟强撑着扶着桌子,一步一步走到窗边,想要打开窗户透透气。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三十六楼外,是空荡荡的天空。下面的车流像蚂蚁一样渺小。

    裴鹤吟的视线锁在窗外,看得出神。

    要是人从这里坠落下去,会很痛吗。

    不会。

    这种高度,会很快结束,归入尘埃。

    裴鹤吟的手放在窗框上,手指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几乎都要控制不住了。

    这种念头,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每次发作的时候,这种念头就会像幽灵一样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么诱人。

    如果就这样结束了,就不用再撑下去了。

    不用再当那个完美的长子,也不用承载着所有人的期待前行。

    禁锢着他的感觉,那么清晰,眼前的解脱又那么近。

    裴鹤吟颤抖着手,打开了窗户,额头也跟着抵上去。

    不行。

    玻璃冰凉的触感,让他神志稍微清醒了一点。

    还不行,小翎还没安顿好。

    裴鹤吟咬着牙,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弟弟的脸。

    在那之前,至少要把小翎的事情解决了。

    如果他不在了,爸妈不仅会把所有压力都转移到他身上,还会怪罪他。

    不行,他得把弟弟安顿好,看着弟弟走上正轨再说。

    裴鹤吟颤抖着收回手,缓缓垂在身侧。

    他身体发软,但还是扶着墙,强撑着一步一步挪回办公桌前。

    拉下最底层的柜门,输入指纹,打开。

    里面是个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瓶。

    裴鹤吟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差点把药瓶掉在地上。

    等到终于打开,他才哆嗦着倒出两粒白色药片,连水都没喝,直接仰头吞了下去。

    再等等……再等等,等小翎不需要他了……

    裴鹤吟坐在地上,靠着柜子,衣服已经全部被冷汗湿透,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他在等药效发挥,等待着那个完美的裴鹤吟重新回到这具躯壳里。

    -

    楼下。

    沈云杳刚走到地下停车场,就听身后的电梯又“叮”的一下,打开了。

    “沈云杳。”

    裴京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云杳停下脚步,转过身。

    裴京宴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他盯着她,“这就走了。”

    “不然呢?”沈云杳挑了下眉,“裴总不是说,我打扰了你们工作吗?”

    裴京宴又沉默了。

    他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终究还是没有出口。

    沈云杳也懒得跟他牵扯,直接摆摆手,“走了,我还要工作。”

    裴京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也只吐出来四个字。

    “路上小心。”

    可这句话,在在沈云杳离去的引擎声中,很快就消散了。

    沈云杳的车已经开走了,可裴京宴站在原地,没有动。

    “陈平。”裴京宴突然开口。

    陈特助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裴总,您吩咐。”

    “最近几天,有什么公开活动?”

    陈特助愣了一下。

    公开活动?

    裴总平时最烦这种吵闹的社交场合,从来不会参加活动,这次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行程表。

    “有,今晚就有个慈善晚宴,主题是教育基金会。邀请函昨天就送到了,本来安排了……安排了三房那边的人出席。”

    这种慈善场合,去露个脸,对集团形象很有好处。

    裴京宴眯了眯眼睛。

    今晚就有,很好。

    “去安排一下,”裴京宴淡淡开口,“通知夫人,今晚跟我一起出席。”

    陈特助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高,实在是高!

    带着夫人公开出席晚宴,这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当着全城名流的面宣誓主权啊!顺便还能赶一赶身边没有眼力见的苍蝇,比如程晚晚,再比如……夫人身边个个如花似玉,青春年少的小侄子们?

    “明白!我这就去办!”

    陈特助响亮地答应了一声,麻溜地转身去打电话。

    -

    沈云杳独自开车,回到了沈氏集团。

    她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面前的文件摊着,但她一个字也没看。

    裴鹤吟那个办公室,越想越不对劲。

    太干净、太整齐了,除了那张合照以外,没有任何私人物件,很难想象裴鹤吟在那间办公室工作了10年。

    有时候,过分强烈的秩序感,在心理学上,往往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压抑和混乱。

    还有他刚才说话时的神态,虽然一直笑着,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像诸葛亮托孤似的。

    沈云杳正想着,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沈总,”助理的声音传来,“裴氏集团的特助刚才打来电话,说今晚有一个教育慈善晚宴,裴总希望您能作为女伴,和他一起出席。”

    沈云杳拧起了眉。

    “推了,就说我没空。”

    她可不想去那种无聊的场合,更不想和裴京宴一起去。

    “好的。”助理恭敬地应了一声,刚要挂电话。

    “等等。”

    沈云杳突然改变了主意。

    慈善晚宴?还是教育相关的。

    裴正清夫妇一向喜欢在这种场合露脸,彰显他们对教育的重视,以及裴鹤吟这个活生生的成功案例。

    所以,裴鹤吟作为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肯定也会去。

    甚至,裴鹤吟也有可能会被强行拉去当背景板,美其名曰,多沾沾正经的气运。

    这是一个好机会。

    沈云杳改了口,“告诉他们,我会准时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