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呼啦啦地冲进门,闷头就直接上了楼。

    裴肆走在最前面,一马当先,颇有一种百万大军降临的气势。

    这次,主卧的门虚掩着。

    裴砚直接一脚踹开门。

    沈云杳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听到“砰”的一声,才皱着眉抬眼。

    有病吧?这裴家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喜欢踹门?

    “哟,还挺悠闲的啊?”

    裴肆大步跨进去,双手插兜,“连茶都喝上了,真把自己当这屋子的主人了?”

    沈云杳端着茶杯,没有开口。

    这个反应让裴肆更加确,信沈云杳只是在虚张声势。

    上次被她反将一军,纯粹是他大意了,今天他可有备而来!而且小叔马上就要回来了,他有人撑腰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沈云杳,”裴肆双手抱胸,神色十分嚣张。

    “我劝你识趣点,赶紧自己收拾东西走人。我小叔下午就回来了,你觉得他回来看到你还赖在这,会怎么收拾你?”

    沈云杳不紧不慢地在裴肆脸上扫了一眼,笑了一声。

    “你说什么?你小叔下午回来?”

    裴肆竟然还不知道裴京宴早就到了?

    不仅到了,还当着裴舒远等人的面,给他撑了个腰。就裴京宴刚才的态度来看,他回来的原因恐怕跟裴肆想象中那个版本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还怪好笑的。

    “对啊,”裴肆得意洋洋,“怎么,怕了?”

    “没有。”沈云杳憋着笑,“我就是觉得你消息挺灵通的。”

    裴肆被夸得一愣,他倒没有觉出哪里不对,反而还挺了挺胸。

    “那是,我小叔的行程我门儿清!而且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小叔最疼我了,知道你欺负我,特意提前回国来给我出气!”

    沈云杳差点笑出来,赶紧低下头装作去看文件。

    这个反应让裴肆还有点意外。

    上次他来,这女人可不是这副温吞吞的样子,而是三两句就把他套进了陷阱,今天怎么不接茬了?

    肯定是因为知道他小叔要回来,所以怂了!

    这个判断让他更加膨胀。

    “知道怕就对了。”

    裴肆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了几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梳妆台前那一堆崭新的日用品上。

    “呦,还买了不少东西啊?”

    裴肆走过去,随手拿起一瓶护肤品看了看,然后又嫌弃地扔回桌上。

    “你这是打算常住啊?还给你享受上了,啧啧啧……”

    裴肆冲身后几人一挥手,“来,把这些破烂全给我搬出去,一样不留,给我小叔腾地方!”

    沈云杳挑了挑眉,没动。

    梳妆台上那些东西,可都是刚才管家陈伯送来的,说是裴京宴特意吩咐准备的。

    “扔出去?”

    沈云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确定要扔这些东西?”

    “废话!”裴肆一瞪眼,“我不仅要扔这些,你所有的东西我都要扔出去,省得脏了我小叔的眼!”

    他转头冲着身后几个兄弟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三人对视了一下,有了上次的教训,都有点迟疑。

    裴肆看出来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压低声音,似乎觉得很丢脸似的。

    “你们怕什么?这次搬的是他的东西,又不是我小叔的,他能拿什么做文章?给我快点!”

    这话也有道理,三人互相壮了壮胆,开始动手。

    沈云杳在一边看着,有点欲言又止。

    “哎,你……”

    想了想,她还是停住了。

    既然这群小蠢货非要作死,她又何必拦着呢?

    沈云杳默默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对准了正在忙碌的裴肆,以及他的小伙伴们。

    裴肆狐疑地看了一眼,“你录什么像?我告诉你,你上次的招数对我不好使了!”

    “没事没事,你继续。”沈云杳根本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忠实的录着像。

    这些东西可都是裴京宴买的,今天被他这个“最疼爱的侄子”给扔了,她怎么也得留着证据。省得裴京宴那个狗东西又借题发挥,找她的茬。

    裴肆也没当回事。

    爱录就录,录了又能怎么样?反正他碰的全是这个女人的东西,小叔知道了也只会表扬他!

    几人很快就把梳妆台上的东西扫荡一空,装了满满两个大号黑色垃圾袋。

    黄毛邀功似的提着垃圾袋晃了晃,“肆哥,装好了!”

    裴肆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

    裴肆正准备下令将东西扔出去,手下一滑,一瓶护肤品掉了,咕噜咕噜地在地板上滚了老远。

    裴肆还想弯腰去够,可还没直起身来,就感觉整个房间的气氛突然变了。

    他抓着那瓶护肤品,抬起头。这时才看到主卧门口站着一个人。

    裴京宴站在门边,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安静地看着室内,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的目光从茶几上那堆被翻乱的东西扫过,最后停在了裴肆手里拎着的的垃圾袋上,那双上挑的桃花眼底,看不出任何温度。

    “闹什么。”

    声调平平的三个字,但足以让房间内的几个人腿软了。

    几个二世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腿都要软了。

    手里的垃圾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瓶瓶罐罐滚落一地。

    “裴、裴总……”

    他们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十分默契地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间。

    五秒钟之内,三个人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裴肆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裴肆咽了口唾沫,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一分钟,然后脑子里那根弦终于接上了。

    小叔!他小叔回来了!

    裴肆脸上的空白迅速转化成了狂喜,狗腿地迎上去。

    “小叔,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想着把这边收拾干净再去接您呢!”

    他搓着手,一脸邀功的表情,“您看,我把这女人的东西全打包好了,马上就清出去,保证不扰您的清静!”

    裴京宴没说话,就这么看着裴肆。

    裴肆被看得有点发毛。

    他小叔的目光一向压迫感很强,但今天这个目光里多了一层他读不懂的东西,好像是心情很差似的。

    裴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肯定是小叔看到沈云杳还在这里,所以才生气的!

    “小叔您别生气,都怪我手脚太慢了。”

    裴肆笑得谄媚,举了举手中的袋子,“您消消气,我马上就解决!”

    裴京宴的视线从那袋子上掠过,又移到散落在地上的几个盒子和瓶瓶罐罐上。

    有些还没拆封,盒子在慌乱中被磕瘪了,缎带结也散开,露出里面的内盒。

    那些东西,每一样都是他亲自挑的。

    沈云杳用什么味道的洗发水,什么牌子的护肤品,穿什么料子的衣服,他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这些东西,被他的好侄子像垃圾一样装在袋子里,准备扔出去。

    偏偏裴肆还没转过这个弯,他注意到小叔的目光,更加积极了。

    “小叔您别看了,我马上收拾好!这女人也太不像话了,买这么多东西堆在您卧室里,跟住自己家似的,我看着都替您膈应!”

    “裴肆。”

    裴京宴一开口,裴肆后背立刻绷直了。

    他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小叔这个语气,怎么有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