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这块地确实是沈家送来的,现在证捏在裴舒远名下,光是每年的评估增值就是一笔惊人的数字。

    林婉终于忍不住了,脱口而出。

    “什么地?什么手续?小孩子之间开玩笑的话你也当真?”

    “玩笑?”沈云杳挑眉,笑出了声,“我可没跟你们开玩笑,虽然没立字据,但在场的人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不就是一个赌约吗。”白楚楚突然开口,咬着嘴唇,“姐姐何必这么认真呢?舒远哥哥不是已经跟你磕过头了吗?不如大家各退一步。”

    这块地现在在裴舒远手里,而她以后终归是会嫁进来的,就等于也是她的!

    怎么能白白让沈云杳占了这便宜?

    沈云杳懒得和他们掰扯,又拽拽裴京宴的袖子,故意拉长了声音。

    “正好,你小叔也在。不如我把刚才打赌的内容跟他说说,让他来评评理。看看这城南的地,到底该不该还?”

    “你!”裴舒远急了,赶紧撑着地面站起来,慌乱不已。

    林婉也几乎是同时出声,“够了够了,都是自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沈云杳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果然怕这个。

    裴舒远和林婉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让裴京宴知道,他们刚才逼着沈云杳签转让协议,企图吞并沈家全部财产,他会怎么想?

    不管裴京宴是帮与不帮沈云杳,这好处都不可能让他们捞到。说不定还会借题发挥,收拾他们一顿。

    林婉咬着后槽牙,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裴舒远也没办法了,咬牙切齿,“给,我给!”

    说出这话时,他心都在滴血。

    当时他应赌约,是太笃定小叔不可能和沈云杳结婚,谁能想到是真的!

    沈云杳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过户手续。”

    她转身拉开抽屉,取出张纸递过去,“写个字据,不然就你们这素质,我可不放心。”

    裴舒远盯着那张纸,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还是接了过去。

    写完后,他将笔扔在桌上。

    “这下你满意了?”

    沈云杳赶紧接过来检查一遍,日期、签名、内容都齐全。

    “满意了,滚吧。”

    裴舒远脸色比锅底还黑,还想说什么,但顾及着裴京宴在旁边,到底还是憋了回去,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了。

    其余人也紧跟着追了出去。林婉走之前还恶狠狠瞪了沈云杳一眼。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云杳将字据对折,仔细收进抽屉最里层。

    她转过身的时候,才发现裴京宴还没走。

    他靠在衣柜边上,风衣也没脱,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看着她。

    那种眼神沈云杳太熟悉了,似笑非笑,看不出在想什么,但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也是,这疯狗今天不仅配合她演戏,还帮她撑腰,不可能真是为了报恩。

    以她对裴京宴的了解,这人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一定是另有所图。

    她清了清嗓子,“今天的事,算你帮了我一次。”

    这话说出来,沈云杳自己都觉得不自在。

    和这个死对头平心静气的说话,这情况可不多见。

    裴京宴闻言垂眼看她。

    她杏色的衣服衬得皮肤白皙,刚才那股子凌厉的劲儿也收敛了不少,显得很柔软。

    裴京宴原本冷倦的眉眼都松动了一些。

    她居然会说这种话。

    看来今天没白赶回来。他们已经结婚了,感情就是这样慢慢培养起来的。

    裴京宴嘴角刚要浮起来,结果下一秒——

    “今天的事你也出力了,”沈云杳双手抱胸,有点不情愿,“这样吧,过户之后,我分你百分之五的收益,算是谢礼。”

    沈云杳的想法很简单,裴京宴不走,就是在等她表态。

    他配合着领了证,又帮她撑场子,总不能白干。

    那他图什么?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裴家毕竟受过沈家恩惠,就算裴京宴和她不对付,也不能看她这个独女被欺负得太难看,顺手帮一把,也不费什么力气。

    但顺手帮她一把,和不求回报是两回事。

    话音刚落,她就注意到裴京宴眉毛动了下。

    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难形容,但脸色明显不太好看,刚才松弛感,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难道是嫌少?

    可那块地现在的估值,少说九位数往上,百分之五已经不是个小数字了。

    她在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犹豫着开口:“那百分之十?”

    裴京宴依然没说话,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沈云杳有点为难。

    也是,裴京宴的身家摆在那里,这些钱在他眼里确实不算什么。

    “那最多百分之十五,再多就没有了。”

    裴京宴依旧没说话,脸色似乎又更难看了点。

    沈云杳咬着牙,“裴京宴,你不至于那么贪心吧?那块地说到底本就是我沈家的东西,你今天是帮了忙,可也不能狮子大开口啊。”

    “这样,一口价,百分之十五,再多免谈。”

    沈云杳心都在滴血。

    百分之十五,那可是好大一笔钱,真是个没人性的裴扒皮!

    裴京宴差点被气笑了。

    他专程赶回来,结果沈云杳竟然跟他谈钱?

    他捏了下眉心,语气也冷下来。

    “沈云杳,你觉得我缺你那点钱?”

    一听这语气,沈云杳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她最受不了他这个态度了。

    什么叫“那点钱”?

    那可是她父母留下的东西,是她沈家的心血。好心好意等给他,他倒好,又是这副眼高于顶的样子。

    “你什么态度?”

    沈云杳毫不退让,直接回怼,“要不是沈家帮扶,能有裴家的今天?现在倒好,翅膀硬了,开始看不上我们家的东西了?”

    裴京宴皱紧了眉,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

    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不管他说什么,最终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他没说话,转身大步往门外走。

    沈云杳叫住他,“你干嘛?”

    “去书房,”裴京宴头也不回,“有工作要处理。”

    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云杳站在空荡荡的主卧,那股气还没散尽。

    果然,裴京宴还是这个狗样。

    平时和她呛声的时候最来劲,每次说不过就跑。

    跑就算了,还每次都是一副“我懒得跟你计较”的样子,装什么清高!

    今天是帮了她不假,但又不是不给他好处,摆脸色给谁看呢?

    沈云杳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烦躁压下去。

    正想继续看文件,就听门外响起两下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