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连选项都没有,她要做什么选择?
纪舒闻没有回答,而那老人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回答,只是在口中不断重复着“选择”二字。
像是处于半梦半醒之中,老人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茫,到最后,她只是呆呆地靠坐在床上,用双眼那凹陷的黑洞“注视”着纪舒闻和杨茜,像是在等待。
“你是夜井村的人吗?”纪舒闻开口。
她不擅长等待。
老人似乎听懂了,随着纪舒闻的话点了点头。
“你说的选择指的是什么?”纪舒闻又问。
但她不觉得老人会回答,她有一种直觉,“选择”二字,似乎对这个任务很重要。
“选择……是每个人的选择……选择什么并不重要……但……”
老人果然说了模棱两可的话,对眼下纪舒闻的处境毫无帮助,可这个“但”字,就很微妙了。
“但?”
老人的上下唇回缩,明明什么也没做,但就像是在抿唇。
皱纹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她的整张脸,借着手电筒的光源,纪舒闻能清楚地瞧见那皱纹沟壑里夹杂的黑泥。
她看上去很久没有洗澡了。
是她主动选择离开了村子,还是被村民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你……有选择吗?”老人突然开口,问得纪舒闻措手不及。
她连问题都不知道,更别说选择了。
“没有。”纪舒闻回答的很果断。
老人在听到纪舒闻的话后猛地哆嗦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了右臂,指向了南方。
“那就去找圣女吧……她会给你选择的。”
“圣女?”
指的是谁?
“嗯,每个人都要有选择,你总会做出选择的。如果你没找到自己的选择……那就去投井吧。”
老人说完这句话,就陷入了昏睡,不论纪舒闻怎样叫,她都没有回应。
那个带她们来的小孩“咯咯”地笑着,将老人安稳放倒在床,仔细地掖了掖被角,才示意纪舒闻她们和她一起离开。
门一打开,纪舒闻能明显感受到温度更低了,时不时地有冷风往她的T恤里钻,她回头看了一眼随意披着她外套的杨茜,什么也没说。
“你不会说话?”一出门,纪舒闻就冷着脸看着那小孩,像极了那吓唬孩子的坏人。
可小孩丝毫不怕,他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见纪舒闻不懂,小孩飞快地跑回屋内,又像一阵风一样拿出了一本破破烂烂的字典。
杨茜凑近了些,在身后小声道:“是我们世界里的东西。”
纪舒闻点头,虽然这里看起来玄幻得很,但归根结底还是和她们原本的世界紧密相关。
小孩将字典翻开,飞速找到了一个字:
“用”
紧接着,找到了第二个字,并指向了下面的一个词:
“字典”
“用字典交流?”纪舒闻替他把话补全,小孩高兴地连连点头。
想着夜晚所剩无几,纪舒闻拉着那小孩坐到了门口的一处石头上,借着高高的杂草遮住了身形。
“为什么将我们带到这里?”
小孩用字典上的字,拼凑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奶奶说,有年轻姐姐出现在村里,就把人叫来。”
想了想,纪舒闻又问:
“那你迄今为止叫来了几个人?”
小孩的脸立刻耷拉了下来,埋怨地看着纪舒闻。
这次他没有翻字典,而是伸出手指比了个2,又指了指纪舒闻和杨茜。
“只有我们两个?”
小孩的脸更臭了。
杨茜破天荒地开口:“你再这么聊天他就不会告诉你想要的情报了。”
纪舒闻翻了个白眼,不过小孩没看到。
她和杨茜都不是个合格的沟通对象,会和小孩沟通并有亲和力的人都不在场。
无奈,纪舒闻不得不硬着头皮接着开口:
“你母亲呢?”
小孩丢下字典跑开了。
纪舒闻坐在冷风里,看着被吹开的字典,脸黑得可怕。
小孩的母亲是个很有用的信息。
因为这个村里没有什么年轻人,那这个孩子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就显得很重要,因此,这个小孩的身世很可能和村子的秘密有关。
她不觉得她的提问有漏洞。
明显是这个小孩有问题,一问到关键信息就跑,就算没有父母陪伴长大,心理也不该如此脆弱。
将那本被他丢下的字典捡起,纪舒闻打算和那个小孩再好好谈谈。
但手中的字典明显有着奇怪的触感,纪舒闻将字典放在眼前,示意杨茜的手电筒打在字典上。
字典外壳的背面,似乎被挖空了,不知道什么人将字典的背板做出了一个夹层。
纪舒闻尽量小心地撕开了上面贴着的和字典颜色极度接近的色纸,拿出了里面的纸条。
是一封信。
一封……给那个孩子的信。
但那孩子似乎从未发现这里有一封信,也有可能是她知道这里有东西,但不想破坏这个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强烈的手电光将有些泛黄的信纸打亮,纪舒闻拿着信纸的手,莫名有些颤抖。
明明是用铅笔写下的信,此刻竟像是一封血书。
【给我的女儿,莹莹:
在你出生前,我每天都无比希望你可以死在我的肚子里。
并非是我不爱你,只是,你一旦出生,面临的只有无尽的噩梦。
村里的大夫将你是女孩的消息散布了出去,我被看管得更加严格了,大多时间,我都只能躺在石床上,不得下地。
圣女祠是我的监牢。
未来,也会是你的。
我们村里的女人,这一生只有两种结局。
要么,被关在圣女祠当圣女。
要么,被填井。
被选中当圣女关在这里的第一天,村长在夜里带领了好多人来问我怎么选,我不想被填井,所以选择当圣女。
但事实证明,我应该选择去填井的。
至少……
不提了,不提了……
生下的十个孩子里,你是唯一的女孩。
村长后来看我的眼神里透露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本来早已麻木的我在那一瞬又重新感受到了恐惧,我想杀了你,在你尚未出世之时。
但我被严加看管,根本没有机会动手。
不过,我能感觉到,你应该是我最后一个孩子了。
我的身体早已破败不堪,在什么也做不到的情况下,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在生你的时候,一尸两命,这是我能想到的,我们母女最好的结局。
张婆被村长派来照顾我。
他的原话是,尽全力保我将你生下来。
倒也证实了我的身体确实是不行了,也好,这样一来,我也免去了被新一任圣女接替后,送去南院的下场。
据张婆说,新任圣女,是个叫燕儿的女孩。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但在这个村子里,又有谁不是苦命人呢?
在我年幼之时,曾被村长派来照顾过一位圣女,她给了我这本字典。
现在,我将这份信藏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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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字典里,由张婆交给你。
我的莹莹,如果真到了你面临选择的那一天。
一定要记得。
选择填井。
一定!】
信并不长,但却揭露出夜井村里发生过的惨无人道的事实。
纪舒闻也终于明白了圣女的作用,以及她们刚入村时,那极具冒犯的查体。
想了想,她将那信折好,重新放回了字典里,将色纸贴了回去。
屋子里面的老人,应该就是信里所说的张婆了吧。
她口中的选择,难道就是当圣女或是填井吗?
可她不是圣女,她并不需要做出选择。
也许,老人只是单纯的想拯救那些未被选中当圣女的年轻女人,让她们在两个选择中,选择投井。
可离村多年的老人并不知道,夜井村里,已经没什么女人了。
杨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着那孩子消失的方向入了神,半晌,她才幽幽开口:
“夜井村的男人在夜里不敢出门,很安全。”
正是因为夜晚的夜井村很安全,所以那孩子才会在晚上出门,寻找年轻女人。
井里流出的血水并不会伤害她。
“难道那血水是无数投井的女人?”
纪舒闻在逻辑上觉得这个猜测没问题,但又直觉哪里不对。
将字典小心地放在那个石头上,纪舒闻和杨茜扒着成片的杂草,朝着她们来时的方向离开了。
在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土屋的门缓缓打开。
老人拄着一根木头在门口对着纪舒闻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直至虫鸣乍响。
站在凉亭下方的狗洞前,纪舒闻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
不是她不想钻狗洞,是杨茜的裙子被她削去了大半,再钻一次,她的膝盖肯定是要废掉了。
但周思尔不在,不能适时地拿出一切需要的东西。
纪舒闻到现在也不知道周思尔的背包里,到底是怎么塞下那么多的东西的,如果她没有被卷进灵异世界,倒是可以开一家收纳公司,纪舒闻不介意给她投资。
不得不承认,向宁拉人的眼光很好。
可以胜任人事主管一职。
“把我的外套垫在膝盖下一点一点挪吧,虽然慢了点儿,但能保住你的膝盖。”
杨茜点头,指着狗洞道:“你先我先?”
纪舒闻深吸一口气,率先钻了进去。
没有了一开始的未知,回程的路其实没有来时的长。
钻出来的时候,纪舒闻回身拉了一把杨茜,顺手将那个几乎废掉的外套挂在臂弯。
杨茜出来后,扑了扑身上的尘土。
二人顺着柴房的墙翻了上去,这次是杨茜先翻,纪舒闻在下面托着她。
就在纪舒闻一个助跑跳上围墙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了诡异的声响。
她当即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正屋的窗户上,突然出现一张贼笑着的脸。
而那脸的主人,正是那个被五哥杀死的村民!
此刻,他整张脸都贴在了透明的窗户上,看着墙上的纪舒闻,发出了诡异又尖细的怪笑。
天边已泛出了鱼肚白,在第一声鸡鸣响起后,那张脸缓缓消失了。
纪舒闻被吓得一身冷汗,连忙从墙上跳了下来。
“那个村民又活了!”她对杨茜说道。
“云芳说这里的村民不是鬼。”杨茜提醒。
二人脚步未停,朝着村长安排的住处疾行。
纪舒闻的心跳如同擂鼓。
可以死而复生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人?
难道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