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啦擦啦”
视频似乎被干扰得很是严重,镜子中的人影依旧模糊不清,看不清对面之人的面貌,就连声音也被嘈杂的噪音消解掉了七七八八,她们努力将耳朵贴过去,依旧什么也没听清。
“擦啦”了不一会儿,影子逐渐变淡,向宁直觉,这次的视频,应该是被鬼影响了。
就在影子即将消散之际,几个零碎的词终于穿破了杂音,传到了众人的耳边,随后彻底消散在镜子中。
“老杨,密室……这是什么意思?”蒋艺涵嘴里嘟囔着,将镜子甩了甩,“不行,应该是对面挂断了。”
纪舒闻皱着眉,盯着那个小镜子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却不知是在问谁。
“你觉得,任务有可能被指定吗?”
“不确定。”杨茜回答,但眼中多了几丝犹豫。
“得看现实世界里,安全局的进展已经到什么程度了。”
向宁觉得,既然道具的转换和安全局有关,那这个被干扰的视频,肯定也和它脱不开干系。
既然能被鬼特意监听、影响,就说明外面的世界,或许真的取得了跨越性的进展。
指定任务这种事……未必不可能。
只是……
“最后的词没有安全局,老杨也是个新出现的名字。”向宁补充了一句。
对这通视频的真实性,她们最好还是要抱有怀疑。
如果安全局真的掌握了通讯技术,为什么不是由房车作为联络手段,而是以被转换的道具呢?
毕竟,她们所在的房车明显也是安全局的手笔。
“但很明显的是,我们没有被放弃。”
胡老师眼神湿润,短暂的希望带给了她无限的畅想,那一直以来被压抑的绝望、无助,在得知自己还没有被放弃的时候,最先涌出的,依旧是信任。
“国家从来没有放弃我们!”
胡老师眼神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向宁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配合。
其实,不怪纪舒闻觉得矛盾,她自己也是如此。
她们的世界似乎和胡老师她们截然不同,像是见多了人性里的绝对黑暗,不论何时,第一个涌现出来的,永远是怀疑。
她们似乎站在了天平的两端。
奇怪的是,在房车上,明明她、纪舒闻和杨茜的实力是最强的,也是话语权最大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向宁总觉得她们在逐渐被胡老师她们牵引,朝着她们那边在缓慢地移动。
这个现象似乎与事实有些违背,向宁一时间竟没找到合理的解释。
一个眨眼的功夫,身侧有人影飞快闪过。
杨茜将她的钱包扔了进去,但这次,转换台没有任何变化,钱包上也没有字母出现。
“有限制。”杨茜撂下这么一句,便离开了李昭的房间。
这里的空间属实拥挤,众人没有犹豫,跟着杨茜的脚步重新回到了客厅。
“舒闻姐!”周思尔举手提问。
“其他问题,你给出的答案是什么呢?”
纪舒闻眉梢一挑,“和邵书言给的一样。”
“也就是说,这次的信息交换,其实只交换了一条信息?”李昭一脸亏大了的模样,但又想到纪舒闻可能想得比她远,便止了口,眼巴巴地看着纪舒闻。
“对于我们是一条,对于他们可未必。更何况,他们那队和我们可不是一路人,很有可能再遇见之时,我们会变成对手。”
“可他不是向宁姐的学弟吗?”周思尔不太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认识的人也要将彼此赶尽杀绝。
向宁无奈摇头。
“不是,我不认识他。我问过他是在哪里见过的我,他说在文艺会,但我去文艺会的时候,只是观众,可不会和任何人搭话。”向宁勾嘴摊手。
邵书言虽然能借助道具识破一切谎言,但他本人其实并不擅长说谎。
人对自己绝对擅长的领域往往会掉以轻心,陷入一种盲区。
向宁眼神晦暗,在心底记下了邵书言的这个弱点。
“他居然骗我们!”
没功夫理会周思尔的不愤,纪舒闻大手一挥,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道具能转换,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受制于道具对使用者的影响,我们并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道具,还要考虑过度使用导致的后果……蒋艺涵你不要照你那个镜子了……虽然转换……”
“可我的镜子不能帮我改变我的脸了!”蒋艺涵哀嚎。
“你都经历生死一线了居然还想着变美吗?”李昭无语地看着蒋艺涵,对于她的反应感觉着实新奇。
“对美的追求本来就是……”
“你差点儿变成鬼了。”向宁适时打断蒋艺涵的歪理,“一半脸上狰狞,皮肤破溃,另一半看起来完好,但谁也不知道你继续使用道具会怎样。”
蒋艺涵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没答话。
众人谨慎地盯着她,生怕她再做出什么极端的决定。
但好在,蒋艺涵只是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让她们继续。
胡老师伸出手将蒋艺涵搂在了怀里,厚重的掌心拍了拍蒋艺涵的后背。
向宁看见蒋艺涵将脸埋进了胡老师的肩膀,虽然身体没有抽动,但隐约的抽泣声,还是暴露了她现在的无助。
胡老师一边拍着蒋艺涵,连连安慰着她,一边抬头,和大家解释,希望她们可以体谅蒋艺涵。
“她不是还在乎这个,她是……唉……长久以来的执念突然消散,人是很容易没有目标的,而目标一旦消失,就会飞速陷入一种虚无感,人生的意义会消散,甚至一切都没了意义。你们……你们等等她……”
没有人说话,大家只是看着在胡老师怀里抽泣的蒋艺涵,似乎那几乎让她丢了命的痛苦与恐惧,在这一刻才终于现行。
不得不承认,蒋艺涵其实是一个很坚强的人,而且很少给团队拖后腿,执行力也很强,总的来说,她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向宁很希望看到她可以走出来,也希望她真的能找到新的目标和人生的意义。
即使,在这个随时会丧命的世界里,很艰难……
“我好了。”蒋艺涵鼻音厚重,闷闷地开口,然后继续缩在毛毯里,挤在沙发的角落。
纪舒闻盯了她一会儿,确认蒋艺涵真的缓和了,才继续刚才的话。
“接下来,为了不在团队作战中被人当做猎物,我们有必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李昭。”纪舒闻突然叫住了一脸认真的李昭。
“转换台在你房间里,确认转换台的转化间隔的具体时间,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舒闻姐!”
“然后是有关我和向宁的道具升级……我想,我们有必要去主动寻找安全局提到的灯笼。”
纪舒闻短暂的犹豫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可以先判断一下灯笼的难度,然后再做打算。”
向宁和纪舒闻四目相对,她知道纪舒闻口中的打算意味着什么。
这句结论看起来和上次的讨论差不多,但真正的信息,其实被这句打算掩盖了。
如果真的拿不到灯笼,纪舒闻一定会走上和邵书言一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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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此,向宁并没打算持反对意见。
人要先活着才能谈及其他。
“好,提问时间。”纪舒闻将这次小会推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但出奇的是,并没有一人提问。
“那都没有问题,我们就……”
“舒闻姐!”周思尔突然开口。
纪舒闻看着她 ,等着周思尔提问。
“我……我没有问题,但,我们可不可以……一起聊聊天?”
说完,她似乎意识到自己提了一个多么荒谬的建议,立刻缩了回去,藏到了李昭身后。
纪舒闻对这个提议完全没有预判,对她来说,聊天是一件很没有意义且浪费精力的事儿。
如果不是这辆房车上的人大多没恶意,不然,单靠聊天,其实可以套出很多秘密。
向宁看着纪舒闻的嘴唇微张,眼角的小痣在一抽一抽地跳动,似乎内心里对这个提议很是排斥。
她想上前解围,还没开口,一声极力克制的“好”在向宁耳边乍响。
向宁不可思议地侧头看了一眼纪舒闻,刚好,她低头的时候,长卷发盖住了她的侧脸。
向宁没能看见她眼底的情绪,但她既然决定了,就应该做好了处处不顺心的打算。
其他人眼底的震惊比向宁预判的更精彩,李昭甚至立刻起身,抱回了一堆的零食。
周思尔将移动茶几推到正中央,眼底的雀跃丝毫没有掩饰。
向宁看见,纪舒闻的眉头在隐隐抽动,有些想笑,但忍住了。
不能笑,不然纪舒闻反悔了该怎么办?
“帮我拿一杯热红茶,谢谢。”杨茜对着正在准备饮料的李昭开口,正忙着的李昭一口应了下来,顺便问了一下其他人的要求。
“舒闻姐,你的咖啡我不会冲……”
李昭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
谁都知道纪舒闻对一切要求都很高,生活上的琐事,她基本上都是亲力亲为,毕竟她对别人的水平十分不满意。
纪舒闻立刻起身,逃离了这个让她又恼火又恐惧的地方。
咖啡香很快飘了过来,向宁嗅了嗅,对胡老师说道:
“胡老师,纪舒闻做咖啡很有一手的,要不要尝尝?拿铁?”
胡老师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说自己喝不来那个东西。
向宁扯着嗓子叫了一声纪舒闻,得到了纪舒闻一声带着气音的哼。
“我也要一杯。”向宁继续道。
“要喝自己做,少指使我。”
纪舒闻说得牙痒痒,隐忍的怒气仿佛全被她丢尽了磨豆机里,磨豆子的声音今天似乎格外的大。
胡老师又立刻起身,连连招呼纪舒闻,明知道纪舒闻没有看向这边,但双手还是不断地来回摆动。
“舒闻啊,我不喝,你别做了……”
但却只得到了一句,“已经做好了”。
无奈,胡老师只能重新坐下。
“没事儿,胡老师。”向宁惹了纪舒闻,心底高兴得很。
她朝着纪舒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就是嘴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由天河家园带来的阴霾,在这一帧帧的笑声和向宁的讨饶声中,被一点点地淡化开来。
每个人都似乎忘了上一个任务带来的伤痛和苦闷,在你一句我一句的交谈中,她们仿佛短暂地回到了现实世界。
逃亡路上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被她们甩在了身后,向宁看着手里逐渐冷掉的咖啡,听到了杨茜悄无声息的决定。
“我暂时不离开了。”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