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可是看上这回生膏了?”

    一旁药童踌躇不前,但最后还是看在秦御的衣着上,鼓起了勇气向前拉住秦御的衣角。

    秦御被人惊扰,从感慨中回神,一低头对上药童期待的眼神,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这药太贵了。”

    他浑身上下就本剑比较值钱,甚至把本剑当了都不一定有一百上等灵石。

    秦御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现在是很标准的蹭吃蹭喝,这样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哪里还敢问人家要钱买东买西。

    本剑剑灵听到来自秦御的呼唤,花了点力气出识海看看秦御要干什么,迎面就是秦御这样一句。

    本剑:“?”

    要干嘛?到底要干嘛?

    因为秦御要来傅府的缘故,本剑选择把自己先封印进秦御识海中,同时也给银丝镯加了一个禁锢。

    这样哪怕修为到纵衡元君地步,只要秦御脑袋没坏,不主动暴露,就没人看得出他身上有这些异宝。

    出来花了一点功夫,就听到秦御这样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本剑自然不愿意回去继续躺在识海里,很是不满地嚷嚷起来。

    它哼了一声:“我没感觉你哪里有不好意思。”

    秦御心念一动,回道:“发自内心的不好意思,不言于口。”

    本剑直言不讳:“你穿傅瑜亲手选出来的漂亮衣服的时候嘴翘得比谁都高。”

    秦御沉默一会儿:“…你怎么知道?”

    他还以为这种事,只是他本人知道。

    “我无聊,你又没让我不准看,所以我天天看着呢。”

    “……以后不准看了。”

    秦御义正辞严,随后在识海里与本剑列起了“自己为什么要笑的,以及为什么必须得笑”的三大原因。

    他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然后回答上一个问题——

    首先,你不用强调这是‘傅瑜选出来的漂亮衣服’,我私以为只要是人,穿漂亮衣服都是会笑的;

    其次,傅瑜确实给我选了衣服,我当然得笑,我们都相处一整年了,要是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最后,这是双赢,我穿得好看,他爹就没有办法借题发挥了。”

    本剑:“……”

    可是你床榻上不是有自己挑出来的衣服吗?挑了整整一晚上,左参考右询问,很是满意的那种。甚至次日早上还和我夸夸其谈大聊了三千字。

    都比不上傅瑜随手拿的一件!

    本剑:“你能说服自己就好。”

    它钻回了识海。

    秦御摇了摇头,为本剑没有办法继续听到自己的分析而遗憾。

    “就知道没有冤大头愿意花一百上等灵石去买这跌打损伤药。”

    另一边,药童退回原位,表情带笑,心里默默想着,同时很有情商地说:“客官也可以看看别的药丹,同效果但价格便宜的也不少……”

    身无分文的秦御生了几分尴尬,他摸了摸自己鼻子,目光瞟向傅瑜。

    他摆手拒绝了热情的药童,目光落到了傅瑜身前的中年人身上,顺口道:“不必了。”

    先前那个药童拿了单子就进了里屋,过了片刻出来一个中年人,那就是安阳城内茗药楼的掌柜。

    此时傅瑜正在和掌柜对话。

    对于秦御落来的目光,一心一意的傅瑜无知无觉。

    他与掌柜的交流似乎已经到了尾声,看着情况似乎还不是很好,眉头微蹙着,像遇到了什么难事。

    秦御也没有了看茗药楼卖什么药的兴致,慢慢挪步到傅瑜边上。

    他刚走到附近,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停步,就看见傅瑜偏了一点头,目光环视四周,好像在找什么。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找自己的。

    秦御笑容满面挥了挥手。

    傅瑜也如他所料,招招手:“来。”

    秦御几乎是飘过去的,在掌柜面前立定,但还是带着作为晚辈的谦逊,行了一个礼。

    掌柜:“……”

    向我行礼?

    他忙上前一步,把秦御扶正:“公子不必客气。”

    傅瑜选择性忽略:“你看看有没有适合他的修炼丹药。”

    掌柜这才从傅瑜朋友居然拜我,傅瑜朋友为什么拜我中回过神,仔细思索了一番:“回生膏要不要?”

    傅瑜淡淡:“可以。”

    秦御坚决反对:“不行。”

    两个人的声音又在同时响起。

    傅瑜偏头看他,眼神中似乎微微带了点无语,还有些嫌弃,叹了口气:“说,你又怎么了?”

    秦御拉傅瑜的手臂,给傅瑜扯得踉跄了一下,附耳道:“太贵了。”

    傅瑜:“……又不是你出钱。”

    傅瑜说这话的时候没避着人,掌柜不用细想也知道秦御说了什么,再者这回生膏也确实不便宜。

    他带着笑道:“勤俭持家是好事,既然这回生膏确实贵了些,相比而言,那不如看看价格更便宜的续肤丹。”

    秦御看傅瑜,用目光询问。

    傅瑜搡了一下秦御:“……问你呢。”

    秦御索性也大胆了些:“看看价格?”

    掌柜笑眯眯介绍:“十枚中等灵石即可,是普通修士的必备品——相比于价格更低的,使用它对修行无害;比起价格高的,疗愈速度也只是慢了些。”

    秦御又看傅瑜。

    傅瑜双手环胸:“喜欢?可以接受?”

    秦御点点头。

    “那就包起来吧,”傅瑜抬手扬了扬,眼底带了些不可现的笑意,“再各来一份启元丹、凝气丹、清灵丹。”

    掌柜东西收拾轻快,健步如飞奔着药柜去了:“好嘞。”

    秦御:“!”

    秦御两只手架着傅瑜的肩膀摇摇,看着怆然若泣:“你现在都不愿意问我了吗?你是不是嫌我麻烦?傅瑜——你是不是嫌我麻烦?”

    傅瑜抚开秦御的手,用一种“你很没有出息”的眼神看秦御:“我还能穷养你?怎么说你都算我半个徒弟。别的东西我不管你愿意用什么,这种修行用的丹药自然要最好的。”

    掌柜捧着木盒子,恰好听见傅瑜这样一句。

    他感觉傅瑜有自己的主见,但又因为之前秦御那三两句让傅瑜换了一种药,让自己丢了一笔大生意,难免有些怕这小子再开口影响到快到手的生意。

    他在柜台上打包着手中的木盒,笑盈盈道:“傅小少爷愿意花心思,这位爷也别犹犹豫豫啦。况且常言道,一分钱一分货,贵呢肯定有贵的道理——而且用于修行上,肯定不能马虎,这次我站傅小少爷。”

    傅瑜翘起一点嘴角,眉一扬,似乎是有人站自己,就微微带了些自得。

    秦御:“……”

    秦御不让着,在傅瑜头上呼啦乱揉了一顿,一点也没有所谓的尊师重道:“行,那就多谢小傅老师了。”

    掌柜把打包好的丹药递过去:“拿好。傅小少爷平日里会接城里的任务悬赏,城里最高悬赏还是傅小少爷拿下的,日积月累下来,小少爷身上灵石都花不完——这位爷大可不必担心什么。”

    傅瑜接过丹药,这一回没给秦御,自己收着了,微微颔首:“谢谢。”

    秦御:“还有任务悬赏?”

    掌柜解释:“安阳城里有一个公告板,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任务,像是安阳城周边无法处理的妖兽,或者有人特定要的某一种草药之类的,一般都是有报酬的。”

    秦御若有所思:“这样。”

    傅瑜拉住他的衣袖,表情淡淡:“你炼气期都没到,上面没有你能接的。”

    秦御:“……”

    可恶,那么多金矿摆在面前,但是没到开采等级——悲!

    傅瑜安慰拍拍他肩:“你还是先老实修炼吧。等你筑基了,我带你去看有没有任务可以玩玩。”

    秦御眼睛亮了:“一言为定。”

    感觉像是体验风土人情,又像是修真界奇妙大冒险。

    掌柜“啊”了一声,站在柜台后,看着两人离开的背景,提醒道:“傅小少爷要是有李丹师去向的线索记得告诉我们啊!”

    傅瑜没回头,只是向后扬了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李丹师……?”

    傅瑜觉得这不是不能说的东西:“就是炼制玄天宗那一批筑基丹的丹师。”

    “丹师之间的等级我不太记得,但对照来我估摸着,李丹师大概在化神期左右,是安阳城以及周边几座小城茗药楼的主炼丹师。”

    秦御挑眉:“他失踪了?”

    傅瑜:“下落不明,杜掌柜说他半年前外出采一味比较珍贵的药,而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丹药师的攻击力,哪怕是化神期也堪比一只只哈不打的猫。”

    秦御回想着剧情里的设定,忍不住吐槽道。

    “只哈不打?”

    傅瑜从来没认真观察过猫,第一次听说这种猫行为,偏头饶有兴致地看向秦御。

    秦御想了想:“哈气把人驱逐离开,但是真正要打起来,又不敢了。”

    傅瑜回过头,给出了精准的词汇:“软柿子。”

    秦御连连点头:“软柿子。”

    “你这么说确实不错,”傅瑜认可了秦御的比喻,“但是杜掌柜说,李丹师离开前雇佣了一支水平在元婴左右的护卫队保护他。”

    秦御:“都没回来吗?”

    傅瑜停止脚步:“没回来——你吃这个吗。”

    秦御探头一看,才闻到飘来的饼香,吱吱冒着油香:“吃。”

    傅瑜询问价格,然后把灵石交给炸饼的师傅,微微低头看着油锅里的饼思考了片刻:“麻烦请来一……两份。”

    秦御满脸笑意。

    等傅瑜谢过师傅转身把饼递给他的时候,他才收敛笑容,挑眉坏坏地问:“总算是会买两份了?”

    傅瑜偏头看他,神情透出一丝带着无奈的笑意:“省得某些人又讲一大堆无理取闹的大道理。”

    秦御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什么叫无理取闹?我这都是前人的大智慧。”

    他这一整天就吃了半根糖葫芦,在茗药楼闻了半天的药香,一出门居然还不怎么饿——哦,也可能是修仙到了境界,没有了饥饿的生理反应。

    现在饼一入口,秦御的胸口就涌上来一丝丝安稳的暖意。

    饼皮酥暖不油,内里肉鲜入味,越嚼越香,很是美味。

    傅瑜小口小口咬着,他甚至还有些不太习惯吃这种热乎的灵食,饼皮含在嘴里半天没咬,含含糊糊回道:“你说得开心就好。”

    秦御想了想,用自己贫瘠的语言:“这个还挺香——吃得我心里暖暖的。”

    傅瑜咽下去:“应该是丹田,它是灵兽肉,相比糖葫芦,应该更不容易在经脉里留下杂质。”

    秦御三下五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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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干抹净,一拍手,眼睛里满是新奇道:“原来如此。”

    傅瑜皱着眉往嘴里咽,偏头不解看秦御:“你怎么…吃这么快。”

    秦御看着笑了一声,拍拍傅瑜的背,给少年顺了一下气:“你慢点吃,吃东西是一种享受,比速度的话……那不如去参加偷吃大赛。”

    傅瑜:“偷吃大赛…那是什么比赛?”

    秦御笑眯眯:“上过学没?”

    傅瑜:“私塾。”

    秦御笑吟吟:“我们上学的时候饿了,就会在课堂上拿出自己自备的小零食,背着老师偷偷吃,这就叫偷吃。”

    傅瑜听入神,饼捏在手中,忍不住看向秦御,多少还有些不理解:“这种行为还能举办比赛?”

    秦御打了个响指,偏头靠过去,小声道:“你想不到的比赛还多了去了。”

    “像你这种好学生,估计没在课上偷吃过吧?”

    傅瑜抬手,把剩下半块饼递到秦御嘴里:“没……我有点吃不完了。”

    秦御顺嘴叼走袋子里的半块,顺手把傅瑜手里的纸袋子丢进路边秽筒中。

    傅瑜整理了一下自己衣着,站在原地等着秦御走回来。

    两人又一同走在路上。

    傅瑜才继续道:“我大部分时候都是单独和老师学,偶尔会参加玄天宗的早课——但是其实更喜欢自学。”

    秦御眼睛瞪圆:“玄天宗还有早课……早八吗?”

    傅瑜看他。

    秦御有与傅瑜相处的默契,没等人开口问,就主动解释:“早八就是辰时——早上八点。”

    傅瑜估摸了一下:“那差不多吧。”

    秦御:“唉。”

    连玄天宗都有早课,他要是拜入第一仙宗天剑宗,岂不是又天天早八。

    傅瑜看了一眼天色,想起来:“你今日还没修炼。”

    秦御绕到傅瑜身前,一边倒着走,一边举起一只手:“申请今天放假一天!”

    傅瑜当即摆手:“申请失败。”

    秦御瞬间耷拉起脸,一派沮丧模样。

    “你先好好修炼,”傅瑜不太熟练地学着廉城主,在秦御头上抚了两下,权当安慰,“我从杜掌柜那里问到了安阳城里有个家族,最近准备动用测灵石,我会带你一起去——要准备一点东西。”

    秦御莫名想起穿越前看到过的一个表情包,小人手里拎着各种礼品,很像是傅瑜话中形容的模样。

    因为想法笑点难以解释。

    他以拳捂嘴偏头笑了一声。

    傅瑜还在脑中想着送什么为好,没空搭理发散思维的秦御,眉眼间凝着苦恼。

    直到两人回到小宅院里时,傅瑜仍然没有想到,挑选合适而不夸张的东西送出去本来就不是他的强项。

    一般他都是尽量避免麻烦别人,不然还人情回去的时候就是一大苦恼之事,但是这次这个人情不得不欠,礼物也不得不挑。

    秦御看着他拧着一张脸,一副苦大仇深的神情,清嗓咳了一声:“要不要我也来出帮你出出主意?”

    傅瑜看了秦御眼,上下打量确定是真的要给自己出主意而不是刻意作弄他,才点点头道:“好。”

    “杜掌柜说,是一个小世家,建立不过百年,四代同堂,最年长的那位老先生修为恰到元婴,最小的嫡出一代是一对双生姐妹,还没有开始修行,这次测灵根主要就是为了她们。”

    秦御想了想,不出一刻就给出了自己的想法:“你备两份,一份给年长的老先生,但是助其突破的东西或许有些难为——可以试试千年份灵草;一份给双生姐妹,像是可以开蒙的物件,丹药之类的都可以。”

    傅瑜若有所思:“丹药……”

    秦御瞬间警觉,护食道:“今天的那些不行,那是你给我买的!”

    傅瑜浅笑着摇头:“……我没有到这种地步。”

    秦御松了口气,而后对上傅瑜带笑的眼神,才发觉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度,心里生出羞赧,但还是绷住了:“你,给我买的东西不准再送给别人。”

    傅瑜声音悠长,好似不放在心上:“知道了——”

    他伸手掐了一道诀,庭院中的石桌上出现笔墨纸砚,把纸抚平,傅瑜顺势坐下,提笔手写拜礼册。

    秦御越回味越不得劲,在一边挥木剑的手都提不起来,看着安静坐着的傅瑜更是感觉被敷衍打发了。

    于是把木剑抱在怀里,抬步往傅瑜那边走了两步。

    第三步刚落下。

    傅瑜就习以为常地开口。

    他头也没抬,看来对秦御的习性很是熟稔:“我保证我不会把给你买的东西再送给别人,没有敷衍。”

    秦御停下脚步,略微满意地点点头,又退回了练剑的地方。

    他平日的修炼就是剑法和心诀一起,剑法由本剑教授,心诀则是来自于傅瑜。

    说来惭愧,这心法他练了一整年,却毫无起劲,原本秦御还以为是自己天赋不行,但随后他仅用一秒就婉拒了这个理由——他可是龙傲天,怎么可能天赋不行!

    不是他的问题,就是功法的问题了。

    一定是这功法稳扎稳打。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从这些奔波日子的打听,秦御才知道普通人在炼气期的修炼是一层一层来的,而傅瑜的这一套功法却是全方位进行修炼。

    一旦突破,那就是直接横跨一整个大境界,从炼气直达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