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娘子掏出来比我还大 > 7. 第七章
    揣着刚到手的几两银子,林镜把背篼随手侧挂在肩上,打算离开东市,往西市而去。

    东市多是像棉毛巷、酒香街之类的街巷,开在这里的铺子卖的也基本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消费不起的贵价货。

    既然打算买些香蜡纸钱祭典亡父亡母,只能去开在西市梨花巷的纸火铺。

    走出棉毛巷,再穿过东市大街,就能抵达西市,可不知怎么的,来时还熙熙攘攘有些人流的东市大街突然就变得空荡荡的,一个行人也见不着了。

    林镜心念一动,转身钻进了街边一条小巷子。

    这样的情形在县城里时有发生,盖因东市大街上有家十分出名的酒楼,名曰珍馐阁。

    这珍馐阁,据说是开遍周朝,随便走到哪里,只要是稍微繁华一些的城镇,都有它的身影。

    而戎州府辖下一府城四县城,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临江县这一家。

    据说这家珍馐阁的大厨祖上是从宫里出来的御厨,手艺非同一般,吸引了不少邻县乃至府城来的达官贵人。

    每当这个时候,便会有衙役出来清场,不让行人从东市大街通过,免得这些所谓的‘贱民’惊扰了贵人。

    林镜虽看不惯这些当官的做派,也不得不遵循规矩避让。

    所幸也只是绕一绕路的事。

    从东市大街左转再右转,穿过牙街就能抵达西市所在的梨花巷了,说起来也不算绕路。

    牙街顾名思义,就是专门开设牙行的的地方。

    在这里不论是买雇奴仆,还是房屋买卖,亦或是商铺租赁,都可以走进牙行寻牙人办到。

    有些穷苦人家走投无路了,也会到这儿自卖自身,或者寻要雇人的主家。

    走进巷子,沿街除了一家官牙和两三家私牙外,还有不少席地摆摊的牙人,卖的货物却不是房屋商铺,而是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奴隶。

    林镜背着背篼,身着布衣,手倒拐处还打了个补丁,一看就不是有钱的主。

    那些牙人一看便知道是绕路过来借道的行人,连吆喝都懒得吆喝,自顾自看管着手底下的奴隶。

    倒是有些非自愿卖身的奴隶,总盼着有好心人能像戏文中那样从天而降,路见不平为其赎身。

    他只虚虚瞟了一眼那些被捆绑着手脚的奴隶,便立即收回了视线。

    只是一眼,林镜便想起前世的自己。

    前世,他和这些人一样,也是个奴隶。

    该死的林松,如今看起来只不过是有些读书人的假清高,谁能想到未来的他那般禽兽不如呢?

    林明和邹氏再是心狠,也想不出来将血浓于水的亲人落入奴籍这种损招,一切都是林松的主意。

    “救救我……”

    “我不是奴隶,我是被掳来的,求你救救我,我爹……”

    “闭嘴!”

    耳边传来小声的求救,紧接着便是人牙子狠厉的怒喝。

    这番动静,饶是努力目不斜视的林镜也忍不住侧目。

    那是个十来岁的小少年,脸上横亘着一道猩红的鞭伤,因出声求救惹怒了人牙子,被一脚踹倒在地。

    身体倒地时似是触碰到衣裳底下看不见的伤口,少年没忍住闷哼出声,脸上的伤痕也因皱眉看起来更添几分狰狞。

    面对这样的情形,饶是心硬如铁的林镜也多了几分恻隐之心。

    可有什么用呢?这种事情每天都会发生,被人牙子掳去的孩子数不胜数,非一人之力能救得过来。

    今天救了这个少年,待会儿还会看到另一个小姑娘,以后也会有无数个苦命人。

    凭他?凭什么?

    既然不救,就不要掺和,这些奴隶于人牙子而言都是来钱的货物,便是打骂一番泄愤,终究也是舍不得把他们打死打残的。

    反倒是如果出言训斥对方,自己要被骂多管闲事不说,那少年说不得还得挨更多的毒打。

    想到这里,林镜咬了咬牙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下次,便是等东市大街清场结束,他也再不来这鬼地方了。

    ——

    一个时辰后。

    林镜怀揣着空荡荡的钱袋走进梨花巷纸火铺,买了两捆福纸,两捆散纸钱,还有两对蜡并一小捆线香。

    福纸和纸钱价钱相同,用料是最粗糙的黄色草纸,也要五文钱一小捆。

    蜡是五文钱一对,线香不散卖,一小捆十文,林林总总加起来,刚好六十文钱。

    走出纸火铺,林镜顺着这条街走了几步,转身拐进卖盐的铺子,称了半斤粗盐,又去杂货铺买了根做弹弓用的皮筋,这才往城外赶去。

    城门边的城墙根儿处,一个十来岁的小少年靠坐在地上,细细的大腿上搁着一个头发蓬乱的脑袋。

    少年脸上横亘着一道拇指粗的伤疤,面部稍有表情便会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无奈,少年只好板着个脸,尽量不做出任何表情,但伸长的脖子,和带着忐忑的眼神,无不彰显着他正在等人。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头枕着他大腿的人突然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轻轻开阖,似乎想要说话。

    那人身上的衣裳比少年的更加破烂,只堪堪遮住了胸脯和大腿,露出白皙的臂节和长着稀疏汗毛的小腿,以及一双长得不像女子的光裸大脚。

    少年感受到动静,顾不得继续翘首以盼,低下头略带担忧的开口:“阿荔姐,怎么了?”

    被唤作阿荔的女子勉力睁开眼,透过散乱得几乎覆盖住面部的头发同少年对视了一眼,嘴唇再次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是哪里疼吗?还是饿了渴了?”少年语气关切,却猜不透对方的心思,只能焦急挠头。

    突然,他眼睛一亮,手指向前方,兴奋大喊:“来了来了!恩公他来了!”

    “这儿!恩公我们在这儿!”说着,少年朝着远处越来越近的人影摆动手臂,努力让对方看到自己。

    隔着老远,林镜便听到少年脆亮的呼喊,一时间有些后悔。

    就不该多管闲事,这算是被赖上了吗?

    一个多时辰前,林镜走出老远,听着那人牙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对少年拳打脚踢。

    少年最开始时还忍着疼,只是闷哼两声,后头实在忍不住了,叫声,求饶声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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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像是知道他心有不忍似的,少年开始呼救,哭嚎着喊:“求求你了,救救我们吧!”

    明明街上不止林镜一个路人,明明知道少年只是疼得不行随口喊的,脚下打了补丁的布鞋却像是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走不动了。

    最终,林镜还是把刚到手的几两银子给花了出去。

    起先人牙子要价十两,林镜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转身欲走。

    这可不是他不救,而是钱不够。

    结果人牙子像是猜到他所思所想一般,他走一步,对方就让价一点,生生是把价让到了他买得起的范围内。

    见他还在犹豫,还学人家买菜的商贩,给他送了个添头。

    添头自然就是躺在地上那个女子了。

    林镜依稀看着,那个名叫阿荔的女子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要不行了。

    这样的添头不要也罢,要回去还得花大价钱医治。

    便是医不好死了,安埋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可其他好手好脚的奴隶人牙子也不可能送人啊,只有这个,爱要不要。

    左右也是一条命,林镜只好掏出七两银子,让少年背着那女子跟上自己的脚步,出了牙街。

    他把两人放在城门口,身契也给了他们,这才折返去西市买东西。

    谁曾想,回来这俩人还在。

    少年一直在喊,已经引来不少人侧目,林镜想装作没看到的小心思作废,只能蹙着眉走过去。

    “你们怎么还没走?”

    “我们等你啊,恩公。”面对林镜的质问,少年理所当然地答道。

    林镜:……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视线落在躺倒的女子脸上,隔着糟乱的头发,和她对上视线,林镜叹了口气,认命将背篼取下,矮下身子将人扶了起来。

    少年见状,很有眼力见儿的帮着林镜把人扶到他背上背着,自己捡起背篼一瘸一拐的跟上他的脚步。

    出了城,渡河,来时只要两文钱,回去却要六文。

    看着已然见底的钱袋,林镜又是一阵肉疼。

    那个名叫阿荔的女子不知是病了还是看不见的地方有伤,此刻虚弱得很,坐也坐不稳,靠在林镜肩头还不住的往下滑。

    没办法,林镜只好伸出一只手,虚虚搂着她的肩膀,勉强稳住她的身躯。

    男女授受不亲,短短半刻钟时间,林镜手都要僵了,想说用力搂住对方吧,对方又是个女子,这般不太好。

    想说不用力吧,这人又跟没骨头似的,直直往他怀里倒。

    所幸旁边还有少年帮忙拉着阿荔的衣服,用力拽着,才没让人真倒进自己怀里。

    下了船,林镜再次掏出所剩无几的银钱坐了个牛车。

    天色已然不早,若是徒步把人背回去,怕是要走到半夜去,这点钱自然是省不了的。

    县里没有直达山桃村的牛车,好在牛车是往月河镇去的,只需要在离山桃村最近的岔路口下车,背着人走一两里路便能回到村里。

    带着两个伤患,林镜没直接去山里小屋,而是回了村,直奔村中赤脚大夫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