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娘子掏出来比我还大 > 42. 未捉虫版
    梨花村盛产梨,几乎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栽种着或多或少的梨树。

    此时正是梨花盛开的季节,刚一翻进山坳,入目便是星星点点的白。

    粉白的梨花如同一团团雪球,不走近根本看不清其间夹杂的嫩绿叶芽。

    林镜的母亲姓胡,与梨花村大半人家同姓,外祖胡大刚早年曾做过梨花村的村长。

    因此他家的房屋修得十分宽敞显眼,即便已经许多年没再来过,林镜依旧顺利找对了地方。

    走到篱笆外,往里看去,院内空无一人,但堂屋门敞开着,人应当在屋内。

    “家家,婆婆!在屋没有?”不好直接推门而进,林镜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屋内人听到动静,没一会儿便传来动静,木棍着地发出沉闷而又缓慢的笃笃声响,一位老妪花白的头发先身子一步从大门探出来。

    老妪年岁已高,目力不怎么好,眯着眼睛瞅了半天也没看清来人是谁。

    于是一边杵着拐杖往外走,一边用苍老的声线询问:“哪个哦?”

    “婆婆。”

    看到来人,林镜突然觉得心中有些酸涩。

    说起来两家离得太远,其实很少见面,林镜对外祖和外祖母的感情并不算特别亲厚。

    但他依稀记得,父母在世时每年至少要回来探一次亲,每次两老看到他们一家四口都十分高兴,临走时要拿出许多又大又甜的梨,装满他们带来的背篼,压得沉甸甸的。

    如今双亲已逝,兄弟离心,外祖和外祖母便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前世林镜忙于养家,成日待在山里,逢年过节林明和邹氏也从没张罗过要来探亲。

    上一次见到眼前的老妪,还是多年前林松考中举人,去赴任之前。

    那次邹氏大摆宴席,破天荒请了外祖一家。

    两老跋山涉水来给曾外孙庆贺,拎了不少东西,却被邹氏嫌弃都是些山野土产不值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最后林镜送两老回家时,还见外祖母背着人偷偷抹眼泪。

    回家之后更是被性格泼辣的大舅母一顿训斥,吼得两老缩着脖子话都不敢说一句。

    言归正传,老妪这回总算听清了林镜的声音。

    听到来人喊她婆婆,浑浊的眼睛顿时一亮,脚下加快步伐走过来,“是大哥儿吗?还是二哥儿?快进来撒!”

    林镜这才打开篱笆门,走进院内,上前搀住她的胳膊,“婆婆,我是二哥儿,林镜。”

    “二哥儿啊,你咋来了?恁远的路,走累了不?快进屋歇气。”

    外祖母姓王,看到许久未见的外孙子,王氏腿脚都像是利索了些,拉着林镜快步走进堂屋,拎起一个擦洗得锃亮的水壶给他倒了碗苦丁茶,催促他快喝。

    “走了恁远,怕是口干得很,多喝点,不够婆婆又给我幺孙倒。”

    林镜也确实渴了,竹筒做的水壶装不了多少水,早被他喝了个干净,于是端起碗咕嘟咕嘟灌了两大碗才停下来。

    王氏还要再倒,被林镜按着手阻止,“够了,婆婆。”

    “诶!要得,幺儿你咋来了喃?”说罢,她又像是想起什么,眼神又是一亮,“这不年不节的,你来看婆婆,是不是喊我们去吃糖哦?”

    临江县这边的土话,请人吃糖便是请喝喜酒的意思。

    眼看着外孙也到了年岁,竟是一下子就被她猜中了。

    林镜握拳掩唇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差不多。”

    在听说林镜两兄弟分家另起新房和阿荔的事之后,王氏又喜又忧。

    喜的是幺孙终于成了家也算了却一桩心事,忧的是不知这两兄弟怎么会闹成这般模样。

    “幺儿诶,跟婆婆说,你是不是受啥子委屈了?”她拉着林镜的手,满是褶皱的脸上尽是心疼。

    虽说少有见面,王氏对两个外孙的性情多少也知道一些。

    老大暂且不提,老二虽不善言辞,却是个实心眼儿,从小就孝顺父母兄长,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定然不会和血浓于水的亲大哥反目成仇的。

    面对老人眼底的担忧,林镜一瞬间有些恍然。

    这世上,还是有人心疼他的。

    想归想,林镜最后还是摇摇头,重生这种事说来荒诞,即便告诉了老人她也不见得能理解。

    总归兄弟间各自成亲后分家的不在少数,说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说话间,外头丁零当啷一阵响,紧接着便是一道大嗓门儿,“今晚夕吃芋头哦,幺妹儿送了点芋头过来!”

    大嗓门儿一出,王氏忙不迭起身,杵着拐棍儿迎出去,边走边不忘对林镜道:“你大舅母回来了。”

    大舅母也姓王,是王氏娘家侄女嫁过来的,为方便区分,旁人都叫她的闺名王鸭梨,听到动静,王鸭梨随手放下东西,扯着嗓子问自家婆婆:“你给哪个俩说话哦?”

    “是镜子,杏杏她表弟。”王氏扬着笑脸解释。

    林镜跟在王氏后头,见到人连忙喊了一声大舅母。

    王鸭梨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然后重新拿起地上的芋头,进了灶间。

    徒留林镜和王氏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尴尬无比。

    王氏叹了口气,握着林镜的手安慰:“你大舅母就那个样子,莫多心。”

    “不会。”林镜摇头,朝灶间门看了一眼,转身回堂屋把放在角落里的背篼拎出来。

    走进灶间,大舅母正用菜刀削着一个脑袋大的芋头,旁边还放着一个同样大小的,虽说态度冷淡,但晚饭到底还是计划了林镜的份。

    林镜走过去,又喊了人一声,王鸭梨这才抬眼看他,略带不耐烦地招呼:“自己找地方坐。”

    “我晓得,大舅母,路上碰到一窝野鸡,没逮到,摸了几个鸡蛋,你们留着吃。”林镜蹲下身,把背篼里的鸡蛋和礼品一一掏出来。

    “还有这些零嘴儿和天麻,都是朋友送的,拿来给你们尝一下。”

    一应礼品摆满了石头砌的灶台,王鸭梨这才神色缓和,对林镜也客气许多,“来就来嘛,拿恁多东西做啥子,破费得很。”

    “好久没来看你们了,都是没去钱的。”林镜实话实说。

    想了想,又软下声气道:“这些年你一个人照顾家家婆婆,实在辛苦。”

    说着,他从背篼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是一粉一青两块细棉布。

    “这布料是单给你的,大舅母,你留着给自己做两身衣裳。”

    两块棉布都是从陈家给的礼物里分出来的,村里人都穿短打,省料子,原本只能做一套长袍的布料匀一匀刚好能做两套短打。

    自从林镜的大舅去世后,这家里家外全靠王鸭梨一应操持。

    公婆年迈,膝下又没儿子,在村里难免受人轻视,这些年王鸭梨憋着一口气支撑这个家,愣是把自己憋成了个泼妇。

    除了女儿和家婆,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上这么一句:“你辛苦了。”

    王鸭梨顿时鼻子一酸,扭过头去不看林镜,瓮声瓮气地道:“老都老了,还穿啥子新衣裳!”

    “哪里老了?”林镜鲜少与人说些煽情的话,但好歹也见芳芳这般哄过她娘,捡着话道:“大舅母你才四十多岁,正是风韵犹存的年纪。”

    王鸭梨:“……鬼胆胆儿,说些啥子怪话!”说着便伸手给了林镜一个爆栗。

    林镜这时也反应过来,这话从一个小辈,还是男性口中说出来有多唐突,一下子涨红了脸,捂住额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在王鸭梨也没放在心上,反而长长叹了口气,“幺儿诶!你有心了。”

    说着又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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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那些礼物一一收起来,放到里屋,这才走出来,将野鸡蛋捡了几个出来,“你快去坐到,晚上就在这歇,大舅母炒鸡蛋给你吃,听到没?”

    边说边不好意思的笑笑,“大舅母没用得,还拿你的东西招待你。”

    见王鸭梨没了刚开始的冷淡,林镜也跟着笑起来,走到灶台后面坐下,“拿起来就是弄来吃的,是啥子不是吃,我帮你烧火。”

    说罢,又透过破旧的窗户看了眼天色,已是近黄昏了,此时起身往回赶,到家也是后半夜,还不如明日一早出发。

    于是点点头,“要得。”

    王氏杵着拐棍立在一旁,见自家儿媳眉开眼笑,忍不住也跟着呵呵笑起来。

    她转身朝院外走去,边走边道:“儿诶!多打两个蛋,我去喊杏杏和小花晚上过来吃饭。”

    “要得。”王鸭梨应了一声,见家婆想着自家闺女,心情又好了几分,“娘,爹在拗口地头铲草,你顺道喊他一声,今天早点收工。”

    “诶!”王氏应了一声,笃笃笃地杵拐声渐行渐远。

    夜晚,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脱了漆的四方桌边。

    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上首,许久未见外孙的胡大刚拉着林镜坐在他旁边凳子上。

    大舅母王鸭梨在对面独占一头,表姐胡杏杏和她八岁的女儿小花挨着坐在另一边。

    桌上摆着两三个粗陶碗,除了时令的蔬菜和一大盆充当主食的蒸芋头,那碗炒野鸡蛋是唯一的荤腥儿。

    没什么油水的饭食味道说不上好,但一家子坐在一起,你推我让不肯多下筷子,都希望对方能多吃一些的氛围却格外温馨。

    胡小花年纪小小,却十分懂事,她因太瘦而显得又大又圆的眼睛骨碌碌在几位长辈间转了一圈,悄默声地夹起一块金黄的煎蛋,放到母亲碗里。

    小声道:“娘,你受了伤,吃点蛋补一补。”

    以往自己受伤或是生病,娘亲和外祖母便会偷偷塞个鸡蛋给她补一补。

    年幼的小姑娘天真的以为,只要吃了鸡蛋,受的伤就能好得更快。

    可惜她自诩小声的音量还是被其他人听了个正着,王鸭梨登时便炸了。

    她蹭地一下从板凳上站起来,厉声道:“你受伤了?那小私娃子又打你了!?”

    王鸭梨突然发作,吓旁人一跳,林镜伸筷子的手顿在原地,愣了一下才收回去。

    “这是咋了?”吃饭前他就想问,表姐明明就嫁在本村,两家离得也不远,怎么回娘家吃饭,表姐夫没跟来。

    如今看来,怕是另有隐情。

    果然,胡杏杏捂女儿嘴不及,被自家娘大声叱问,顿时一脸悲戚。

    她放下筷子,捂住一只手臂,泫然欲泣。

    “我是没得办法得了,他天天和胡三哥儿家婆娘搅和,我就说了一句让他不要明目张胆的,薅到锄把就给我打起来了。”

    说着,两行清泪就滚落出来,胡杏杏是个性子柔弱的,连哭声都嘤嘤嗡嗡的很小声。

    “娘,这日子咋过啊?”

    “砍老壳的,老娘和他拼了!”王鸭梨越发暴躁,撸起袖子扯了胡杏杏一把,将人扯到身边之后撩开她的袖子,“我看看。”

    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袖被撩开,露出一截蜡黄纤细的手臂,上头一道三指宽的淤青几乎要将整条小臂浸染。

    王鸭梨当即红了眼,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胡杏杏的脑门,“你自己是个不争气的,他打你你不晓得还手,连躲都不晓得啊?”

    “婆婆。”一旁,胡小花自知捅了娄子,心有戚戚,却又见不得自家母亲被责骂,于是拉着王鸭梨的衣袖,小声喊她。

    “娘亲躲了的,爹太凶了,躲不过。”

    “而且爹打不到娘,就要打我……”说着,小姑娘的眼泪似是决了堤,哗啦啦地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