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务处里还是那副场景,忙的忙死,闲的闲死,上边又派了不少活儿,今年刚进来的一个年轻老师正在疯狂整理资料。

    其余几个老教师有的在看报,有的身上戴着按摩器,发出哒哒哒的噪音,有的听着精神疗愈课程,闭目养神。有的抱怨现在的兴趣班太贵了,可想起孩子的远大前途,还是咬咬牙付了钱。

    而张冬玲正在吃鸡蛋。

    这是她每天的固定节目。

    张冬玲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太满意了,儿子升学不愁,老公也很能赚,自己借着老公的光挂名了一堆课题,加上老公已经是学校领导层,让她早早评上了星校体系职称次高级,也拿着不少的钱。

    为了多活几年,她现在在拼命养生。

    要知道,拼命养生就是续命!

    而运动,也是养生中重要的环节。

    张冬玲已经五十岁了,每天都在为了自己的寿命拼命运动,仿佛多运动了那么一分钟,寿命也能跟着涨一分钟。

    她每天早上要吃五个鸡蛋,蛋清和蛋白在她嘴里被嚼碎,咀嚼,让办公室弥漫开一股鸡蛋特有的味道。

    等到吃完最后一个鸡蛋,她把蛋壳随意丢到垃圾桶里,蛋壳身上的粘液还有碎屑粘在垃圾桶上,看起来不太美好。

    但张冬玲才不管这些。

    反正倒垃圾桶的事情理所当然地落到江星统这种年轻人身上,她又不用管垃圾桶是脏还是臭。

    让她倒垃圾,不可能的,她碰都不会碰。

    她吃完鸡蛋,运动就算要开始了,她先热身,边走圈边呼哈。

    办公室本就不大,不超过15平,她这么一走圈,整个办公室弥漫着鸡蛋的腥气和她身上没散尽的汗味,伴随着偶尔活动过度,放出来的屁味。

    其他的人都在忍耐。

    张冬玲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很大,她的胳膊甩得老高,尽力锻炼到自己身上每个位置。

    边锻炼,嘴巴也不闲着,夸着自己儿子最近学习又进步了,夸着自己老公张建的工资又涨了。他家已经看不上食堂的普通饭菜,打算多买点山珍海味改善伙食。

    偶尔有人讪笑着应和她,张冬玲说出来的话就更得意洋洋,肆无忌惮。

    很快就没有人想接她的话了......

    毕竟让一些未得利益者向着既得利益者提供情绪价值,本身就是一件惨绝人寰的事情。

    江星统也有所耳闻,张冬玲的老公张建混到这个地步,巴结讨好的人不少,听说另一个星校的愿意聘用他为荣誉星校长,额外给他按工酬发放星币,于是他喜滋滋赚上了两份钱。

    他家好事儿一个接着一个。

    前不久首都第一学府也下来考察各个星校学生的资质,这件事本来是公开的,最后不知怎么,变得毫不声张,听说只有星校那几个家里有孩子的领导和对方接洽了一下。

    张建和张冬玲仗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原则,早早结交了对方负责人,听说现在关系处的不错,对方已经把仅有的几个宝贵考察名额分给了他们的儿子张雀德一个。

    张冬玲喜事一件接着一件,像个马达一点不消停,在办公室里走了十几圈,额头开始冒汗,脸颊泛出不正常的红。

    然后她停下来,从桌子底下掏出两个哑铃。那是她自备的,女士专用,但看着不轻。

    她开始举哑铃,一边举一边深呼吸,呼哧呼哧的,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

    很明显,她的动静打扰到了办公室其他工作的人,但是大多数人敢怒不敢言。那个新来的年轻教师已经拧着眉,偶尔抬头愤愤不平的看了张冬玲一眼。

    张冬玲丝毫没有察觉,又或许是根本不在乎。她练了大概十分钟,忽然停下来,打了一个巨大的嗝。

    那嗝声又长又响,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在密闭的办公室里迅速扩散。

    然后,她又放了一个屁。

    那股臭味有如实体,像是某种信号弹。办公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沦陷了。

    有人开始咳嗽,有人悄悄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有人借口去厕所,有的人说出去接水,端着杯子就往外走。

    江星统蹙着眉,放下手头还没完成的工作,也离开了茅厕一般的办公室。

    经过张冬玲身边的时候,对方正在做深蹲,丝毫没管周围的人,嘴里还念念有词:“加油!一二!我要活到一百岁!”

    江星统走出办公室,才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那股浓稠的蛋白屁味才散去了点。

    陈敏端着杯子接水回来,也不敢回去,觉得目前的办公室一定是地狱一般的味道。

    她捏着鼻子走过来:“咱们办公室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那味儿勾点芡都能成屎。你们一直都是这么忍下来的吗?”

    江星统没回答,无奈地摇摇头。

    陈敏:“我真的觉得她好过分,仗着自己老公,啥活儿都不干。这些活都被分配到我们年轻人头上就算了,她还搞坏办公室环境,一直打扰我们干活儿。”

    “这种人也太离谱了吧,不能给她单独换个办公室吗?”

    江星统:“是她自己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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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敏诧异地瞪圆眼睛:“为什么啊,如果单独给她搞出一间办公室,让她去锻炼,不是更好吗。”她想起刚才那股味儿都想呕了:“她爱怎么放屁怎么放屁。”

    江星统不得不像之前给每个来到教务处的老师解释一样,给她解释:“因为她有交流和聊天的需要,把她一个人放在一个办公室,她还和谁聊天。”

    陈敏尖叫半天,认命地又走回办公室,她手头的活计还没做完。

    江星统暂时不想回去,她正闭着眼睛,放开五感,却嗅到了楼下草木的清香,脚尖转了一下,转而向楼下走去。

    *

    操场上正上着体能课,学生追逐打闹,欢笑声偶尔传来。旁边也有三三两两的女生坐在树下,悄悄互相商量着规划。

    江星统偶然听到帝都第一学府的字眼,女生说出来的时候像是在说遥不可及的梦想,声音也很小。旁边的女生立马附和,说她也想去帝都,只是很难考。

    她们又惆怅起来,听说首都第一学府前段时间过来考察,她们连站在门口观望都被赶走了,也不知道考察名额最后给了谁。

    江星统本来只是想出来透口气,听到她们聊天,又避开她们,换了花坛另一边的位置坐着。

    星校的花坛虽然有专人打理,却很敷衍。

    听说校工的人,八成都是领导们的亲戚,做事也不认真。果然,花坛歪歪斜斜种着几排菊花和牵牛花,没精打采的。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校工种了挺久的菊花蔫不唧,旁边新长出来的冬青却色泽油润,神采奕奕。

    江星统这才留意到花坛边缘的水泥台上,蹲着一个女生。

    双马尾,墨绿色的广袖裙子,裙摆铺在水泥台面上,像一摊流动的苔藓。

    江星统的目光凝聚在她身上,总觉得她很熟悉。

    她蹲在那里,双手捧着一棵枯死的苗。那颗苗大概是从花坛边角挖出来的,根须还带着土,枝干已经完全干枯,表皮皱缩,泛着灰褐色。

    然后,江星统随着女生的动作瞳孔骤然缩。

    原本干枯皱褶的树苗在她手里,逐渐舒展、饱满,像有人在时间的齿轮上倒着拨动,枝干从灰褐色泛出一层淡青,皱缩的表皮一寸寸平滑起来,颜色由青转绿,再也不复枯损的模样。

    犹如刚从枝头掐下来的一般。

    “......”这是什么?

    这种场景应该出现在蓝星吗?

    江星统这回真的感觉不对劲。

    事情真的朝着她无法想象的方向发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