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的静谧时刻,是学生难得放松的时候,这个时候可以暂时将学业压力放置一边。

    学校小花园附近的盆栽处是女生们喜欢聚集的地方。

    两个小女生正坐在那里探讨着八卦,聊哪个班的男生帅,有个女生说喜欢某班文艺委员,带着金丝眼镜特别清冷,另一个女生说篮球队队长很帅,两个人心有灵犀地捂着嘴笑,气氛原本很和谐。

    然而其中一个女生忽然眸色变化,露出嘲讽的笑:“每天讨论这个帅那个帅,就像你配得上似的。”

    另一个先是一愣,随即尖声呵道:“你说什么?”

    那个女生扑过来扯住她的耳朵,拉高,“我说你不配!耳朵聋了?”

    才两句话的功夫,莫名其妙的。

    前两秒还是说着悄悄话闺蜜的两个人已经揪着头发扭打在一起,旁边的尖叫和拉架声此起彼伏。

    然而这只是个开端,类似的场景在同一天出现了好几起。

    有一对发生矛盾的还是同桌,上午还分着吃一包薯片,下午就因为讨论题目而吵得不可开交,直接打了起来。

    细问原因,两个人都说不清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火,只是不停地斥责对方,老师拉都拉不开,不明白两个学生之间怎么能有这么大的恨意,简直比那被诈骗的对诈骗犯都恨。

    就这也没结束。

    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两个平时关系不错的男生因为谁先用了篮球场的一小块空地直接动了手,先是两个人,后来发展成两队人厮打在一起。

    等体育老师从器材室跑出来看到现场场景,直接眼前一黑又一黑。

    德育处原本是这所学校最清闲的部门之一,毕竟教师、家长都盯着学科成绩和升学率,谁会花心思在意德育考核上。

    办公室拢共不到十平米,平时只有三个干事轮流坐班,偶尔处理一两起迟到的记录,大部分时间门可罗雀。

    可今天,小小的办公室挤得都是犯错的学生。

    窗台边挤着一排学生蹲着抄学生守则,地上蹲着几个在写检讨的,角落里一对女生还在互相瞪眼,中间隔着两个调解的老师。

    德育处主任祁老师原本是个慢条斯理的人,平日里听听小曲,心平气和,工作悠闲,要多爽有多爽。

    结果就这么一天,调节的话说多了,嗓子已经哑了。

    她躲在档案桌后边儿,一边怕被误伤,一边苦口婆心的劝着一群学生,不要打架斗殴,要友好友善。

    然而那几个学生就像是着了魔一般,看着对方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红光和怒火,恨不得生吃对方。

    星校吕副长听说这事儿的时候一开始只以为学生青春期躁动,有个别案例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可当他推开德育处门的时候,彻底傻眼了。

    目之所及,暴躁的小孩,破碎的德育老师们。

    屋里那股压抑而躁动的气流几乎将他击垮,那些学生和他目光交错的刹那仿佛能擦出火星,空气里浮着低沉的、嗡嗡的、让人血管发紧的气氛。

    “怎么回事儿?”他问跟在身后的德育处干事。

    干事苦着脸:“不知道啊吕校,以前一学期都没这么多。”

    更麻烦的是,这种事情还在继续发酵,有些学生家长已经开始打电话到校办问情况了。

    毕竟发生在星校内,有几个孩子脸上挂了彩,家长的语气已经不太客气。

    吕副长就怕这事儿传到星校管理局,毕竟前段时间动物暴动的舆情事故还没解决,这再添一件,他们星校都该关门了。

    他让校办一律回复正在调查处理中,又给星校管理处那边发了一封措辞谨慎的内部通报,暂时按住了舆情。

    而他自己嘴上急得长了两个血泡,吃饭都疼。

    妈的,这什么破事儿啊。

    *

    无人在意的角落,谷声声靠在不远处的廊柱,望着德育处那边进进出出的人影:“你的灵植瞄准性是不是不行?”

    容树把那片叶子翻过来看了看,这片的灵植边缘已经泛出的细微焦痕,说明这两天确实发力过多,但没作用在应该的人身上。

    “有可能。”

    这些灵植本身就具有情绪迷惑的效果,加上谷声声又输入了精神干扰的灵力,加在一起就能达成干扰人精神海的效果。

    谷声声提前设定过,不能赋予人没有的情绪,也不能剥夺记忆和篡改情绪,只会把某些人内心负面的欲望、心绪不断放大,直到爆发出来。

    这种设定,对一些表里如一的人几乎没有什么效果,因为平日里暴躁的人还是会继续暴躁,原本就不会挤压情绪。内心本就良善的人同理,对他人没有太多负面情绪,也不会受到干扰。

    只有那种表里不一的人,因为长期伪装,压抑情绪,被刻意引导后,会爆发出其为人所不知的一面。

    很适合对付杨乐乐这种人。

    只是现在,植物的灵能阈值和范围都需要调整。

    容树将手贴上叶片,能感到叶片内部的灵气运转状态不太对劲。她当初在灵植园里培养的那批定向情绪调节类植物,到了蓝星以后似乎水土不服,效果也发生了某种偏移。

    原本应该是精准锁定目标、只影响特定对象的定向释放,结果因为蓝星的灵气环境太稀薄,信号发散后产生了大范围的弥散效应。

    而且谷声声施加的那层精神催化也比预想的浓了些。蚀心魔的能力在蓝星本来没有什么损耗,但植物的载体承受不住,压力堆积到一定程度,植物本身的防御机制开始自发释放多余的能量,罢工了。

    “难怪。”谷声声面无表情地总结。

    容树想了想:“灵植在蓝星的适配性不如我的世界,我们可以只选择一株,然后定向施放。”

    她补充:“这回近一点,放在杨乐乐办公室附近。”

    谷声声回忆了一下布局,想起杨乐乐办公室附近就是水房,水房的窗台上也有几盆植物,只不过那几盆不像是星校花园里那些,除了打扫卫生的路过时浇浇水,几乎没人看管。

    两个人说干就干。水房位置偏僻,平时除了接水的老师也没什么人经过,容树挑了一株适应性较好的灵植,根部再补充些灵力,防止半路失效,再放进一个和原来那盆差不多大小的陶土盆里,看起来和普通绿萝没什么两样。

    谷声声往那株植物的叶片上覆了一层稀薄的精神引导印迹,只留了一个锚点,等情绪触发的时候自动导向指定的对象。

    容树兴奋地苍蝇搓手:“那就等着看效果了。”

    *

    阳光和煦的午后,走廊里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裹着窗外草木的湿气。

    杨乐乐坐在办公桌前,桌面上摊着一本打开的学生作业本,她微侧着身子,指尖点在题目旁边,语调温柔而和缓,给学生讲着解题思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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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旁边的学生吵吵嚷嚷,挤来挤去,偶尔还爆发出一阵怪叫声,旁边被吵到的学生捂着耳朵,都嫌弃的不行。

    而杨乐乐只是温柔地笑笑,完全不生气的样子。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耳边垂下一缕碎发,说话时偶尔抬手拢一下,姿态娴静妥帖。

    学生仰着脸看她,听完后连连点头:“杨老师你讲得真好!”

    还有附和的:“就是!别的老师讲题都凶巴巴的,问多两句就不耐烦了,杨老师你像大姐姐一样。”

    “对啊,王佳佳刚才问了那么弱智的问题,您都给她讲了三遍!”

    杨乐乐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温婉得体:“今天宋老师不在,你们不会的题随时来问就好。”

    吵嚷的学生们欢天喜地地走了,杨乐乐把作业本合上,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蹙着眉抠了抠耳朵,总觉得耳边还残留着刚才那帮学生叽叽喳喳的声音,细碎的、高频率的、带着青春期特有的那种聒噪。

    吵死了!

    她有的时候真想给这些叽叽喳喳的学生喂上点哑药,因为吵得她很头疼。

    都怪那个姓宋的,不就是请她吃了顿饭,就以为和她关系有多好。今天人家说自己家有事儿,把她们班课间答疑也拜托给她了。

    她吃了人家的嘴短,又在一个屋檐下,不好拒绝,只能答应。

    然后这一下午的时间都被她们班那群不懂事的学生消耗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还是天气太热,杨乐乐总觉得心里有团憋屈了很久的哑火,在慢慢拱,拱得她想暴躁,想发泄。

    她心里的火气还在鼓动,这时隔壁桌的宋老师终于回来了。

    宋志敏四十来岁,平时待人客气,一直以来觉得杨乐乐是个性格温婉友好的年轻人,两个人相处客客气气,几乎没有过矛盾。所以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宋志敏还请她吃了饭。

    宋志敏刚把披肩挂好,然后转过来收拾包,顺便冲杨乐乐笑:“杨老师,下午谢谢你帮我盯答疑啦。”

    本来杨乐乐按照她以往的做法,应该也笑笑,然后照例说句“没关系啦”。

    但话到嘴边,那股压抑不住的气愤喷涌而出,让她变了措辞。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冒出来,带着冷意和尖锐:“你都知道给别人添麻烦,就别给别人添麻烦啊。”

    宋老师愣了一下,拎包的手停在半空:“杨老师,你——”

    杨乐乐打断她,声音也不耐烦地拔高了:“我怎么了?我还不是被你那帮学生累的!你倒是拍拍屁股走了,我帮着你答疑累死累活,还被你们学生吵得耳朵疼!耽误时间不说又受罪,你是不是都该给我点儿精神补偿?”

    宋老师没经过这么直白的斥责,脸上的血色全无,愣了几秒,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句:“抱歉,以后不会了。”然后缓了一阵子,给杨乐乐转了200星币,备注“谢谢答疑”。

    杨乐乐看着那条消息,哼了一声,点了收款。早就该这样了。

    快下班的时候,她终于长松了口,总觉得越待在这里越生气。

    可偏偏收到校办信息,说她职称评审资料没有按照标准整理,有多处格式和内容不符要求,需要于本周内补齐,否则将自动延至下一批次。

    杨乐乐盯着那几行字,胸口那团热气忽然像被什么引信点燃了一样,轰地彻底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