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杰连续抽了自己十几分钟,那只手才终于恢复控制,他穿的衣裳已经破了,血印子顺着破烂的衣服口子露出来。
狼狈的很。
他连滚带爬地去附近医院治了伤,医生看到他背上的痕迹时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宋杰立马怒火中烧:“看你大爷啊,赶紧给老子治完滚出去!”
医生冷静地抹了把汗,看他一脸要吃人的凶相,怕遇上什么亡命徒,脚底抹油走了。
宋杰刚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黑三就打来电话了。
他正好要问黑三转账的事儿,谁知那头先说话了,是行将绝望的语气:“杰哥!今早有人来找我了,说是经审署的人,说要核查咱们的旧账,还让我签字!”
宋杰愣了一下:“什么账?”
“就是我经手的那几笔,杰哥你记不记得上回咱们过账的时候,壳子是挂在好几个建筑空壳公司名下的?他们已经申请那几个壳子公司的信息披露了,现在正要我们的银行流水!你听懂了没?”
宋杰的脑子嗡了一声,信达、雅正、铭德这几个壳子去年就被他注销了,按理说经审署连查都查不到这个名头才对。
“我没敢签,但他们说手上已经有了完整的证据链,我不签也行,他们会直接按照经.刑走程序。”黑三的声音越来越急,“杰哥,我看这回是来真的,你到底得罪谁了?”
宋杰深吸了一口气:“你先稳住,我去找人问。”
他拨了另一个号码,那头接了,是他之前在经审署布置的一条线,一个姓何的副科。对方平时给过他不少方便,他也相应的,逢年过节的大红包从来没断过,这人也一直稳定帮他做事,好多路就是这里打通的,几乎没出过什么幺蛾子。
此时电话通了,那边语气却不对劲儿。
宋杰谄媚地笑着:“何科,是我。”
谁知对方语气冷淡:“宋总,我开门见山吧,你最近是不是有事儿没跟我说?”
宋杰一脸懵:“什么?”
“你们那几个项目被人递了材料实名举报,附了全套的财务往来记录,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吧。这回星总厅的人下来了,人家来真格的,都没经过我手。只能告诉你这一波来的人我拦不住,你自己看怎么处理吧!”
宋杰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汗:“谁递的?什么材料?星总厅?”
通讯却断了。
宋杰坐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通讯仪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消息倒是不少。
建筑公司的合伙人说今天有稽查组上门调了所有账目,暂时封了公司、各店铺公章。
黄金门面的店长说经审署的核验官带着一群专家,来查了货品质量报告,说有几批黄金成色存疑,要等复检结果出来才能开门营业,至于什么时候给结果,人家一声都没透露。
古玉店那边更绝,经审署的人当场扣了一批标注“某疆籽料”的货品,说鉴定报告与实物不符,店面暂封。
宋杰一条一条看完,额头的青筋跳个没完。
要说他确实有几条赚黑钱和块钱的路子,这些被查了他不意外,该认命也得打掉牙往肚子里咽,谁叫混了这么多年还能遇上比他还硬的茬儿。
但那几间铺子不一样!
他所有洗干净的钱,攒下的积蓄几乎都投到这上了!
这些铺子是他的老本儿,所以他压根儿不敢含糊,都是找正规店员,按正规途径,找正规货物渠道运营的。怎么还能查到这些店面头上?
“扯淡!”他一把将手机摔在地上,像困兽一样绕圈,接着不得不捡起来,又拨了另一个熟人的号码。
那头响了很久才接,对方的语气也很淡漠:“宋杰,我跟你说句实话,这批扣货是上面的意思。小鹿市局一把手亲自批的条子,我也插不上话,你认了吧。”
认命?宋杰的人生词条里才没这个字。
况且以往都是他搞别人,逼着别人认命,他哪里认过命。
搞笑。
宋杰劝自己心态放稳妥,只要对方不是要往死里搞他,总有活路的。他急匆匆地问:“这不可能!那批玉的鉴定书我都有,黄金的检验报告也有,你不知道吗?我这都是正规开在商场里的店面!他们凭什么扣?”
对方叹了口气:“你要是报告是真的,货也是真的,怎么会被查出有问题......人家上边儿通过专业检验,就是说你的东西有问题,那些质检报告都是公家的,专家亲手做的!”
这回宋杰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裂开了。举报、材料、专家、一把手、星总厅、星市局、经审署,这些词串在一起,像是编织了一张天罗地网,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对方继续道:“我只能告诉你,你每次出事儿能摆平,是因为有人在帮你兜着。现在帮你兜着的这些人撤手了,甚至自身都难保,你还想不明白吗?”
对方懒得再和没救的人废话,直接挂了。
宋杰这种人一辈子凶戾惯了,不拼一把也没有他那纸醉金迷的生活,因此不见棺材不落泪,压根儿不甘心,也不信邪。
他赶着下午的时间跑到小鹿市归属的经审署总部,要求面见那位签字扣货的一把手。结果人家办公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口的秘书礼貌而冷淡地把他拦在外面,说星官都在开会。
宋杰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等到楼里人都快散尽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煎熬过,也没有这么无力到只能等,等等等,等到绝望......像是砧板上的肉。
那秘书终于把他带到一个会客室里,只见那位名不见经传的经济兼市场署署长倒是平平无奇,只是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笑起来总是透着丝玩味。
宋杰隐约觉得这人不简单,却先镇定下来,想着给自己洗白的话术。
那署长坐下来,一点儿都没有看宋杰,而是低头翻了一下桌面上薄薄的几页纸:“宋杰,你名下三家企业涉嫌违规经营,我们按程序进行了核查,你有什么不满意吗?”
宋杰激动到颤抖:“星官,我都是按正常流程走的啊!要是有猫腻我天打雷劈!”接着手忙脚乱地翻着他包里那些经营账单和质检报告,掏出来,凌乱地撒了一桌。
谁知对方看也不看,只是把一封官方函件推过来,“你来得正好,我们开会结果已经下来了,对于你这种不良的经商方式,我们已经决定要依法从严处理!”
宋杰都快急疯了,猛地抬头:“这不合规!你们甚至没有告知我就去查我的资产,没有完整的听证程序就要搞我!你们凭什么——”
“宋先生,我觉得你没必要问下去了。”不是那位星官说话,而是一直用戏谑的目光看他的金丝边眼镜年轻人。
那位年轻男人从口袋里拿出通讯仪,划了一下,屏幕朝向他。
那是一段视频的截图画面,宋杰认出了那个背景,就是他在白木市会所的包间,他面前坐着几个男人,正是和他一起搞空壳的老秦、黑三、黑五、黑六,画面里他正在说话,嘴型清晰可辨,桌上摊着几个文件,要是放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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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连文件名都能看到。
宋杰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那个会所有严格的顾客隐私保密制度,那几个人更是和他一条线上的蚂蚱。是谁在背叛他?
“其实拍下来的不止这些。”年轻人笑笑,云淡风轻道:“你有你的关系,别人也有别人的。只不过你的关系只能帮你兜到某个程度,而我这边关系比你更强一些,能让他们兜不住你。”
闻言,宋杰瘫坐在那把小椅子上,忽然觉得自己矮了半截。
以前他在小鹿市和白木市翻云覆雨,有点权,又会搞钱,会攀关系,又狡猾,又残忍,这些特质让他好长时间一手遮天,都快把自己当皇上了。
然后这回的报复来得风急雨骤,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成原型,没有一丝反应时间。
简直就是朝着摁死他去的。
宋杰忽然笑了一声,话语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沙哑:“官爷们,我说真的,那些烂账你们要查就查,我栽了,也认罚。但其余资产、铺面真是干净的,是我好不容易经营成那样儿的,你们不能给我封了!”说着,他竟然哭出声来,有种十足的怨愤和委屈。
然而署长非常冷淡,似是想早点处理完这件事,直接下了最后通告:“调查的结果已定,你说什么都没用。”
青年更是微笑道:“鉴于你前科累累,那几件铺面也有极大可能是你用早期的赃款经营的,就算后边的盈利是干净的,那就干净了吗?劝你早点儿认罚,破财免灾。”
宋杰当然不服:“我要申诉!”
青年挑了下眉:“忘了告诉你,我们已经走了最高经审署的程序,合理合规,申诉也是到我们这儿而已,顶多添加些工作量罢了。你要再折腾,说不定我手头还有你拿空壳项目骗人和洗.钱的更多证据。你但凡试试呢。”
“那是两码事!两码事!”宋杰快要疯了,他这种人平时坏事儿做尽,遭报应算他倒霉,但他怎么能承受不白之冤。
“你们就是仗着特权欺负我!凭什么!那些普通的办事程序、复核机制、申诉通道,难道全都形同虚设?我要公平!”
笑意淡淡的青年看着宋杰:“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很有意思。”
“你当初用假项目骗那些人的时候,没想过要跟他们讲公平。你用自己黑白两道关系威胁别人,施压的时候,没想到公平。你接着自己那点小伎俩和人脉捂别人嘴的时候,不说公平。你觉得你有资格吗?"
宋杰的嘴巴翕动着,却半天蹦不出来一个字。
“我只不过按照你的规则玩游戏,只不过这回由你扮演弱者。”对方直起身:“你就觉得窒息了?”
“窒息就对了。”
宋杰在瓢泼大雨中被保安拽出经审署的大门,嘴里还在嚎叫着公平正义,骂这都是暗箱操作!骂他们绝对要遭到报应!
可这些话在俞阳耳边如云烟般飘散,他揉了揉被吵到的耳朵,有点烦。
宋杰骂骂咧咧不停,很快就有武装安保人员过来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行而去,扔出经审署的大门,只留下一条挣扎过的水痕。
经审署内,那位原本坐于高位之上的人,此刻苍老的目光透过眼镜,仰视着旁边的年轻人,眸子里露出一丝期待。
俞阳把一块成色很好的玉石放在他手中,轻声道:“您这是做好事,接下来的运势将会遇山移山,遇水劈水,近两年再无担忧。”
对方立马虔诚地双手合十,恰好将那块玉合紧紧拢在掌心,仿佛紧握住了自己未来的锦程亮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