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累。
耳蜗深处持续不断地传来嗡鸣声,过了好一会儿,那种感觉才慢慢消失。
但周围的声音还是有些发闷,就像耳朵里进了水,耳膜与外界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别睡!把眼睛睁开,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是在跟我说话吗?
向阳艰难动了下自己的脑袋,发现周边围了很多双腿。
他现在头很晕,额头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下爬,痒痒的。
“小伙子,小伙子!把眼睛睁开。”
头顶传来陌生阿姨的说话声,背景音是男人颤抖着声音在打电话。
“爸,我撞到人了,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嗯嗯,已经给保险公司打过电话了。伤的很重,直接压过去了......”
“我......呕......咳咳咳咳......”
话还没说出,一大口鲜血就呕了出来。血腥味回呛到气管,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咳嗽。
向阳一边咳嗽,一边呕血。胸腔振动间带来后知后觉的痛感。
围观人群见到这一幕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怕沾染上麻烦。
我这是怎么了?
刚才绿灯亮了,然后我过马路......啊!面试是不是要迟到了。
“真可怜啊,骨头都露出来了。”
人群中有人唏嘘道。
骨头出来了?是在说我吗?为什么一点都不疼。
向阳想说话,但一点力气也没有,似是单呼吸这件最简单的事就已经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
鼻间是一种混杂着铁锈味的腥味。他想自己一定流了很多血,不然味道不会这么大。
“小伙子,别睡!”
向阳艰难撑开自己的眼皮。
他有点想流泪。
夏日的阳光太过刺眼,就算有人影挡着,他也能感受到那过于灼热的光线。
他现在真的很累很累,嘴也很干,想喝点水,最好是冰镇的。
但依照现在的情况,显然没有一个人会上前帮他。
直到救护车和警车相继赶到,围观的人群才散开了个缺口。
“看热闹的都让一让,让一让!”
急救大夫以最快速度冲到了向阳跟前,在冰冷地面躺了好一会儿的人,感觉自己像是看到了一道耀眼的白光。
咪嗷——咪嗷——
向阳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动物的叫声,与此同时还有哗啦哗啦的水声。
“瞳孔有点散了,快把药给他打上!”
急救人员焦急说道,人群中传来阵阵私语。
“真可怜啊,腿都压烂了。”
“爸爸,我害怕,我们快点走!”
“小伙子看起来才二十多岁。”
“二十四。”
“你怎么知道的?”
“他简历也被撞飞出去,洒了一地。”
......
眼前一片漆黑,向阳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但医生和周围人群的声音依旧能听到一些。
地面好冷啊,比孤儿院的木板床还要冷。
似乎是药剂起了作用,向阳恢复了一丝感知力,但那种疲惫和冰冷依然在侵蚀着他逐渐混沌的意识。
“怎么样,还有救吗?”
给向阳急救的医生没有说话,机械地重复着心肺复苏动作。
“停下吧,老李,已经没有脉搏了。”
“他的腿呢?”另一个声音问道。
“在大车车底。”
“让法医过来处理吧。”
“......”
原来人死后真的还能听到声音啊,只是得辛苦法医把我从地面铲下来了。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向阳颇有些自嘲意味地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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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海鸥鼓噪的叫声三百六十度环绕在周围。
烦死了!
蔚蓝海面上飘浮着的某只褐色小毛球,愤愤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咪!”
一没注意被太阳晃到眼睛,小毛球发出可怜兮兮的叫声。
它用依旧柔软的后肢费力蹬踹了几下水面,将自己换了个方向,缓缓睁开双眼。
我是谁?我在哪?
天空很蓝,海面也很蓝,是从未见过的世界。
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飘浮着很多褐色和深褐色的植物。一只只毛茸茸的“巨兽”像香蕉船一样仰着肚皮躺着,怀里抱着同款毛茸茸的小幼崽。
怎么在海上?明明,明明......
像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一股无名火袭来,毛球无意识地发出代表焦躁的叫声。
不知怎的,就是很气。
四肢胡乱滑动打湿了身上的绒毛,让本就心情不好的毛球变得更加气鼓鼓的。
哗啦!
水声太近,惊得毛球身体一抖,未被打湿的毛毛直接炸开。
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靠近,然后突然停下来,在他身前投下一个巨大的黑影。
毛球感觉他后脖上的毛毛被那个东西叼了起来,吓得他四肢乱踹,意图挣脱束缚。且因为恐惧,开始不受控制地咪咪叫。
“救!救!”
脖子上的力道逐渐加大,一股淡淡的海腥味从后面传来。
救命!要吃人啦!
虽然内心深处极度害怕,但他却好像被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再一次被用力拖拽后,小毛球感觉自己落入了一块柔软的陆地,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萦绕在周围。
香香的......
口腔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口水。是大脑对这种味道的反射反应,是最原始的进食欲。
恐惧直接被这种饥饿打断,进食代码优先一切。
一双手掌将毛球调转了个方向,一张毛毛被海水浸湿的毛脸径直怼到了他眼前。
很奇怪,他对这张脸并不感到害怕,甚至还有一丝熟悉感。
巨兽焦急地上下检查着幼崽的身体,确认没有问题后,终于长舒一口气,停下了所有动作。
小毛球静静盯着巨兽的脸,就好像她脸上有什么东西一样。
“怎么了?崽,饿没?”
“!!!”
许是毛球脸上的表情太过震惊,自称是他母亲的那只巨兽又开始上下检查起他的身体。
再次确定除了毛发有些湿,没有其他什么问题后,巨兽就自顾自地将毛球紧紧抱在了怀中。
小毛球是她成年后的第二胎幼崽。
虽然已经照顾过一只幼崽了,但新生命的到来仍旧让这个年轻的母亲,在对待幼崽的各个方面都显得过分紧张。
毛球尚未成熟的大脑经过母亲一番折腾后,变得有些晕乎乎的。
很快,那些刚刚露出点苗头的自我意识就消失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来自基因深处的本能。
他闭着眼睛不断扭动,鼻子嗅闻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饿了?”
小毛球被调了个个,那股吸引自己的奶香味近在咫尺,一下子就找到了食物来源,终于安静了下来。
“原来真是饿了。”
海獭妈妈自言自语到。从小口袋里掏出了这次找到的食物,也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在獭身上暖呼呼的,打湿的毛用不了多久就能晒干。
她托着自己身上的小毛球随着海水飘浮着,摇摇晃晃的海平面就好像一张大摇篮,为幼崽带来安全的气息。
“珊瑚,你回来的真快。”
“崽崽好像被什么惊到了。”
海獭妈妈吃完最后一块螃蟹肉,将落在幼崽身上的蟹爪和其他碎壳扫到海中。
“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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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最近好像胖了点。”
“我也感觉胖了些。”珊瑚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小幼崽。
幼崽喝饱奶后,已经睡着了。她将小毛球又调了个个,让他的头冲着自己。
她的小崽原本应该是一只健康的孩子,只可惜还没足月就出生了,所以身体要比同一批幼崽孱弱不少,就连学习东西也都要比其他孩子慢。
珊瑚有些羡慕地看着同伴怀里的胖崽崽。
刚吃饱的小胖崽并没有睡觉,而是学着他母亲的动作,正在尝试收拾自己的毛毛。
两相对比,明明是差不多时间出生的孩子,但小石头却比自己的小崽大了整整一圈。
是她自己不好,没有照顾好幼崽。
珊瑚心中满是愧疚,心疼地舔了舔毛球头顶的毛毛。
“珊瑚,你的小崽有名字了吗?”
“还没,崽崽还小,不着急。”
“好吧。”
海獭划动后肢抱着自己怀里的小胖崽离开了。
珊瑚收回目光,紧紧环抱着自己的幼崽,开始给他舔毛,吹毛。
虽然带崽经验不是那么丰富,但她却是一名非常负责任的母亲。
幼崽身上只有一层细密绒毛,被浸湿后保暖效果会大幅度下降。
她需要将绒毛舔干,然后将空气吹到绒毛间,形成一个可以隔绝寒冷的空气层。这样到了晚上,幼崽就不会被冻到了。
这项工作会耗费非常长的时间,但珊瑚却对此乐此不疲。
幼崽睡着后各种可爱的小动作,总会让她的心脏变得很柔软。
但同伴的话总会时不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的小崽已经出生二十三天了,但还是不能连贯说出一整条句子,也不能给自己起一个喜欢的名字。
临近夏末,留给幼崽学习生存技能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如果学不会捕猎,她的小崽在冬季会被饿死的。
想到这里,珊瑚的心脏不禁狠狠一跳。
她一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大不了,大不了......
“嘤~”
毛球身体突然抽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嘤咛。
“不怕,不怕。”
珊瑚轻轻拍打了几下幼崽后背,很快就安抚好了他的情绪。
夏季的阳光很温暖,很快就晒干了母子俩身上的海水。
已经吃饱了的海獭们懒洋洋的浮在海面上,很快就进入了梦香。
梦里有肥美的鲍鱼,也有金黄的海胆,还有大海令人安心的味道。
毕业后忙于找工作还助学贷款,向阳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这么香甜的梦乡了。
暖暖的,就像记忆中妈妈的怀抱。
那时候他还小,和爸爸妈妈三个人一起生活在小县城。
他们的工资并不是很高,但却给了年幼的他很好的生活。
后来父母出车祸,他被亲戚们扔进孤儿院,就再也没有体会到家庭的温暖了。
靠着好心人的资助,他顺利考上大学并且拿到了毕业证。
本以为日子终于快要好起来了,却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次在梦里,他终于看清了父母的脸。
“爸,妈,你们是来接我的吗?”
梦里,向阳已经变回了那个不足一米高的小孩儿,跌跌撞撞扑向了自己思念已经的家人。
只是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碰到他们的手。
“嘤,呜。”
珊瑚被幼崽的声音吵醒。他睡得不太安稳,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
“乖崽。”
珊瑚轻轻舔掉毛球的眼泪,用舌头梳理他脸上的毛发,幼崽很快就被安抚好了情绪。
“我的小崽,不要害怕,妈妈会一直陪着你长大的。就算不会打猎也没有关系,妈妈的食物永远都会分给你。”
海獭妈妈珊瑚抱着自己的小幼崽,轻轻诉说着自己对他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