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冉我……”宋景铄有些无措,他能察觉到段冉的情绪变化,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或许说一两句话就能把人哄好,可他不想那么做。因为问题没有解决,说话多是徒劳。
或许这次好了,但是下次呢?下次没准还是会因此而产生隔阂。
所以他不想只是在那里说,而是真的想要做些什么。空气有些沉闷,明明的晴朗的天气,却让人硬生生地尝出一点湿闷的气息来。
段冉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他没有哭,也没有因此崩溃。反而微微抬头,直直看向宋景铄,认真地说道:“阿铄,我这是吃撑了,不是有……小宝宝了。”
最后四个字,少年说得有些勉强,颤抖的尾音让他看上去更加脆弱。但却没了先前的灰暗色彩。
他似乎真的在努力摆脱那个冰冷得让人窒息的泥沼。
宋景铄抿了抿唇,碎发之下的眉心微微蹙起,小哭包这样,反而不好。他倒宁愿让对方哭一场,总比憋着要舒服。
只是这事因他而起,让他再提起却是有些困难。
一时间屋里陷入了安静又有点尴尬的气氛当中。
“好啦好啦,我吃饱了!你打那么多,我哪里吃得完嘛!浪费粮食可耻!”段冉强硬地岔开话题,语气又变回了原先的模样。
宋景铄不好再说什么,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没打多,剩下的我……”
“嗯……我有办法处理。”
他下意识就要说成自己吃了。毕竟打饭的时候有考虑到段冉的饭量。
他似乎天生就知道对方的饭量是多少,所以也预留了自己的饭量。
而且……他的目光移到饭碗上,段冉吃饭的时候有点强迫症,总是吃了一边再吃另外一边。
就连菜也是,从右边开始,竖着往左边吃。导致现在的饭盒里面,除去被吃掉的部分,其他地方依旧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就是再拿出去也没人知道这是被人吃过的。
这些剩下的,他会解决。小哭包饭量小,吃不完的都归他。
“好哦,你是要去喂流浪狗吗?”段冉突然问了句,印象里学校好像有只大黄狗,是去喂它吗?
宋景铄的脸僵了一下,纵使再不想承认,他也不得不点点头道:“嗯,喂流浪狗。”
他就是那只流浪狗。
要是这话让俞辰他们听见,肯定惊得连下巴都合不拢。那个让校外混混闻风丧胆的宋景铄居然承认自己是流浪狗。
但可惜,他们永远也听不到。因为这话是专门说给段冉听的。
“这样啊,我也想去!我想看看大黄!”段冉来了兴致,他也想看看那只大黄狗。
“你的脚都这样了,还想着看呢?先养好再说。”这方面,宋景铄并不会惯着段冉,让他胡来。反而会像教导主任一样严厉。
“好叭……”段冉失落地耸耸肩膀,大眼睛眨巴眨巴地像只委屈的小狗狗。
宋景铄心想,这哪里还需要去看小狗?
面前的这一只不就是吗?
一只委屈巴巴的可爱小狗。
他越看越觉得段冉可爱,心脏跳动的速度也渐渐变快。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妥协道:“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怎么样?”
“真的吗?!好呀好呀!”
段冉欢喜地瞪大眼睛,开心动了一下。
没想到椅子不稳当,少年整个人都往后倒了下去。
“啊!”段冉惊呼出声,脸上全是慌乱,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宋景铄吓得呼吸一滞,立刻上前伸手扶住了凳子,并用另外一只手护住了段冉的肩膀,不让他撞到椅子上。
小哭包身子弱,全身上下一点肉都没有,撞一下肯定会疼哭。
所以他一定会护住少年。
想象中的失重感没有传来,反而是熟悉的味道和温度,段冉惊喜地睁开双眼,问也不问就说道:
“阿铄!你又接住我啦!!!”
有他的阿铄在,他根本不会受伤!
段冉的声音很软,也很甜,落在宋景铄的耳朵里像一片柔软的羽毛。
羽毛轻轻划动,将他的心一点一点撩拨起来,变成一团软乎乎的云朵。
枕上去便不想再离开。
听到了便不想再听其他的。
他轻轻点点头,下意识地说道:“这椅子不稳,等有时间我帮你把椅子换了。”
宋景铄的口中没有责备,也没有不准他再做危险动作的警告,话里话外都是对椅子的嫌弃。
毕竟他也觉得,有他在段冉就不可能摔。
无论多高,多痛,他都会第一时间护住对方。像椅子这样的小事,他只会觉得这些是他考虑不周,没有及时为段冉更换导致的。
段冉应了声,“好,那我要一把新的椅子!不会嘎吱嘎吱响的那种!”他的椅子一坐就嘎吱嘎吱响,可刺耳了。
有些时候开着门,对面听见了声音,他也会觉得尴尬。
“好,我知道了。”宋景铄应了下来,脑海中立刻就有了该去怎么处理这个事情的想法。
他微微弯腰,把人抱了起了,“我先送你到床上去,椅子的事情我会解决。”
“嗯嗯!”段冉自然地搂住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的怀中听着遒劲有力的心脏在“怦怦”跳动。
“阿铄。”
“嗯?”
“你的心跳跳得好快啊。”
“嗯。”
宋景铄淡淡地应了声,视线却不可控制地落在怀中的人身上。
他的心跳因他而跳动,不快才有鬼了。
段冉靠在他的怀里,安心地闭上眼睛。心跳跳得很快,很有力!不是冰冷的。他的阿铄是鲜活的阿铄!
两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把属于自己的小秘密藏到了心底。
段冉被放回到床上,刚想开口说谢谢,就看到宋景铄从口袋里拿出了两个鸡蛋。
他连连摇头拒绝,“不行!我真的吃饱了!不能再吃了!”
“而且蛋黄好腥气!我不要吃!”
他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宋景铄无奈地笑了笑。
“谁说这鸡蛋是用来吃的?”
“嗯?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有的人不知道今天哭了几次,眼睛都快肿成灯泡了。”他说得夸张,实际上段冉的眼睛只是有一点红肿。
但不这么说,小哭包下次还哭。要是真哭肿了,那才难受。
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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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然,段冉一听就着急忙慌地看向宋景铄,“我的眼睛很肿吗?!”
“我明明没有哭很久呀……”
接着,他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阿铄,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少年似乎有些紧张,还有些藏得很深的自卑。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在阿铄眼中是什么模样,但肯定很丑吧。
他不好看了。
段冉还没听答案就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唉,肯定很丑。早知道就不哭了……”
话音未落,宋景铄便打断了他,“哪里丑了?你依旧很好看。”
还非常可爱。
他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
手上的动作不停,将鸡蛋剥了壳,轻轻放到段冉的眼眶旁边,“你闭上眼睛,我给你揉揉。”
“要是困了,就直接睡觉。”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他听到了那句话。
段冉委屈巴巴地让他给他揉眼睛,他一直没有忘记。如今小哭包又哭了,眼睛肯定不舒服,他该给他揉揉。
温热又柔软的蛋白触碰到眼睛时,段冉愣了一下,他竟是没想到,阿铄是要给他揉眼睛。
巨大的甜蜜感冲击着他的心灵,让他立刻就躺到了床上去,享受宋景铄的专人服务。
原先脚疼影响,让他忽略了其他地方。现在脚上的伤口被处理了,眼睛上的颗粒感和酸涩感开始作祟了。
段冉躺着时总想睁开眼睛去看宋景铄,但颗粒的感觉实在太明显了,他一睁开就会不舒服地皱起眉头。
宋景铄一边给他揉着眼睛,一边还要给他舒展眉心。
“既然难受,你就好好闭着休息,不然等下更难受了。”少年的手不似大人那般粗糙,但是指腹上还是会留有写字时留下的茧子。
当茧子触碰到段冉的眉心时,就会带起一小片红。这时候他往往会更加小心,不让自己的茧子碰到段冉。
但就是这样不那么明显的粗糙感,竟真的抚平了段冉的眉心。
温热的鸡蛋在眼眶周围轻轻滚动,指腹一下又一下的地为他舒展眉头。
渐渐的,段冉有了倦意。
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眼角蓄了些困倦的泪水。宋景铄没让眼泪流下,而是用手指及时为他擦去。
眼泪没有滑落到脸庞上变成冰冷的痕迹,也就不会影响到段冉的倦意。
终于,在宋景铄耐心地揉搓下,蛋白将眼眶上的疼痛一点点揉散,也将段冉彻底带入了梦境当中。
看着床上少年渐渐归为平稳的睡颜,宋景铄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就没睡,早上的兴奋劲儿一过去,他反倒也跟着犯困了。
如果不是要查寝,宋景铄肯定就是旁边睡了。
只可惜,查寝他要是不在,又该被老邓请家长了。他爸妈最近都忙,能少麻烦家里就少麻烦一些。
大不了等查完寝他再下来陪段冉睡。
这般想着,他写了张纸条放在桌上,用装着半瓶水的杯子压住。
内容是,我先回去应付查寝,一会儿回来。
宋景铄离开后,晴空万里的天空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空气中夹杂着湿闷的土腥气。
狂风骤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