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
山峰之上,一身着褐金色长袍的长发男子屹立,身下山路被茫茫白雾滚滚遮蔽,通体洁白却带有蓝色花纹的仙鹤于白云之上直冲而来,口吐人言来。
下一刻,仙鹤落地时化作身子高挑的女子。
“留云,海之魔神此番可有何异动?”
“我在距离海岸五公里处看到海之魔神了,他身边还有一人,是我们没见过的。”这仙鹤化成人形的仙人正是留云借风真君,她满脸凝重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红色眼镜,“那人实力不详,我竟看不出他的真身。”
留云真君回忆着,“一身黑色衣服,脖子上挂有红色丝带,好像还有一只眼睛有问题被包着。”
很显然两人都对这样的人没有印象。
“这次一位新娘一位新郎都已经被接走,那这位又是谁呢?”留云真君指尖摩挲着下颌。
她的猜测无人应答,身前那挑高男子也在思忖着。
“海之魔神与渔民们之间的规定已有近百年,两者的默契自是不用说,可这次渔民们先私自改变规定,这不得不重视起来。”
正说着,又一位从后山的小路上几步就上前来,那是一位外表儒雅的长发男子,发丝间闪烁着七彩奇光的碎晶石拼合成的发卡束住长发。
“摩拉克斯,我已经打听过了,村子里今年突然送上两人,是因为去年海之魔神带走了两人。”
“去年!我们完全不知道这个消息,海之魔神一定在做见不得人的小动作。”留云真君蹙眉断定。
“若陀,知道上一年海之魔神带走的那人是什么样子吗?”摩拉克斯并未断言,谨慎的问着。
“这,那渔民格外抵触这些问题,支支吾吾也说不清楚。”若陀遗憾地摇了摇头。
“若陀,留云,此事还需再烦请你们再去探查一番了,务必要确认海之魔神带走的人与留云今日所见之人是否为同一人。”
低沉带有磁性的声音饱含威严,从容不迫的下达着命令。
*
“你是说去年做好了准备将我的消息隐藏了,而今年因为你娶亲时毫无防备,以至于摩拉克斯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太宰在海之魔神长篇大论后总结道,“果然婚姻是一座坟墓啊。”
“这并不好笑。”海之魔神无奈道。
可祂也只能如此,若祂不将被献祭上来的男孩也带回来,那迎接男孩的将会是死亡。
“倒确实是你会做出来的事。”太宰丝毫不意外,反而他对接下来的交锋产生了一丝兴趣。
越是了解这位素未谋面却早有威名的贵金之神,他就越是好奇这位魔神会做出什么选择。
“你喊我和你一起出来,应该不会是只想兜风并给那位贵金之神传消息吧。”太宰将话题引回。
海之魔神只觉被一箭穿心,那是被内涵后的痛苦。
“确实,我想着你之前就曾提醒过我,那你知道接下来我应该做些什么吗?”海之魔神终于是问出了他想问的,将二狗带回并没有让这件事情结束,相反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样的改变并非多一人少一人就能概括的,当后期人数越来越少时杀戮血腥将会蔓延,悲伤的气息会蔓延至岛屿,甚至如今连摩拉克斯都被吸引而来。
这绝对是一笔难以处理的事件。
海之魔神并不想等能预设到的悲剧出现后才做打算。
太宰轻轻瞥了一眼满脸惆怅,不耻下问到想要认真和他探讨的海之魔神,嘴角勾了起来。
所有海里的魔神和岛上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很信任他啊,明明刚开始都满身戒备的。
“这种事情你应该去问问你的子民们。”太宰道,“他们受你恩惠多年,或许有其他的想法。”
这话说的让海之魔神有点摸不到头脑,直到祂去到了岛上才明白太宰的真正意思,祂也是在这时才惊觉太宰的可怕,那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驯服,在最初谁都警惕于太宰的危害默默顶住压力,直到这种压力变成习惯,直到如今他们心理上潜移默化的认同。
原来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先是村长为了让女儿躲过献祭,将年纪轻轻的她嫁了人,之后被选中的新娘往后顺延,新娘母亲不乐意,推搡口角间将村长女儿推倒在地,她肚子里两个月的孩子没有了。
村长只能去请因为大丫事件后关系远了的阿爷出手帮忙,最终阿爷不忍心去了,可村长女儿本就年纪小营养缺乏,于是没能熬过走了。村长一怒之下杀死了新娘的母亲,还将怨气洒在阿爷身上。
阿爷带着一家人如今处在失踪状态。
这可就戳到一种女孩的心了,他们虽知这里并非是龙潭虎穴,可村长与一众帮凶们的作为实在令人气愤。
一人一句又是安慰着边讲述边哭泣的女孩,又是怜惜着这个第一位成为新娘的男孩。
“我们的亲人早已离世,恳请魔神大人能救救无辜的孩子们。”
一众人跪在海之魔神的宫殿门前,泣求着。
说来也可笑,被送到岛上的女儿家中多数没了父母,即便有也早已得了病郁郁而终。
“为这两个可怜的孩子,讨个公道吧。”两个刚被带回的孩子被护在中央。
浅蓝色宫殿大门闪烁着波动,大门缓缓敞开。
第二日,远在中原的归离集就得到消息,海中突来大灾,潮汐猛涨至十米高,在村民们正庆祝到最热闹的时候,淹没了整个村庄。
得到消息的摩拉克斯从案牍上抬起头来,手中的笔迟迟未落下,表情中略带惊异,“没想到祂会这么做……”
海之魔神是为数不多行事作风温柔宽仁的魔神,又因海水的权柄而独称一霸,稳住暴虐的奥赛尔。无论对错,难得见祂这般行为。
正在此时,若陀走了进来:“摩拉克斯,问出来了。”
“渔民们说那人叫太宰治,是他们在礁石群捡到的。”若陀抿了抿嘴,“他们嘴很硬,就说了这个。”
“哦,看来还有其他隐情。”摩拉克斯见若陀表情不太自然。
“咳,他们虽然不说,但我耳朵灵,在屋子外听到了些,断断续续的,不过很好串联,去年那位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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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家的女儿,这位太宰治应该是为了报恩或是其他理由,在去年答应了要保住这家女儿性命的要求。”若陀自认偷听不是好作为,但耐不住那些声音主动传到他耳朵里,“若留云看到的就是这位太宰治的话,那他或许有能对抗海之魔神的方能力。”
摩拉克斯轻笑出声,“海之魔神岁看起来不好相处,可性格却格外简单单纯,说不定是这位太宰治聪慧,摸透了海之魔神的性格。”
“你是说!”若陀霎那间就明白了摩拉克斯这话的意思。
“海之魔神带他走时,很好的隐藏了他的踪迹,两人必定在之前就见过面且相处融洽,他的武力与性格如何我们未曾可知,但可以确定一点,他很厉害。”
摩拉克斯将毛笔放在了案牍上,站起身来朝屋外走去。
“且,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摩拉克斯笃定。
“嗯,我们也会做好准备。”若陀认真道,他不敢想若留云并未见到这个人,那他们将会错过多少信息,只隐匿在背后的一个疑似新的魔神的存在这一条消息,就能让整个归离集元气大伤。
“那这户渔民,就安顿在归离集内了。”村子已经被吞噬,若不是这户人家早早远离村子躲避起来,如今怕也成了鱼嘴中的食物了。
若陀开口道,归终与留云决定在这户人家周围多放一些人保护起来,怕海之魔神这次认真起来,势必要让所有村民都埋葬,一个不留。
同时所有归离集仙人与魔神也暗自警惕了起来,这个太宰治来势汹汹绝对是个大隐患。
远在几千公里的海域内
——砰!
一只贝壳茶杯被摔得粉碎。
“你这是在干什么?不让我去陆地上搞破坏,你自己倒是玩起来了,什么意思,只许官兵点火,不许百姓点灯?”
奥赛尔怒不可遏的在三人面前转来转去。
三人一人持一茶杯,屋内沉静片刻。
“现在还挺有文化,还知道这句典故。”
奥罗巴斯冷不丁开口。
“咳”太宰低头抿了口茶水。
“你们在笑吧。”奥赛尔面色扭曲,恶狠狠瞪向低头用杯子掩饰的三人。
话虽是这么说的,可面对着的三人都看清楚了奥赛尔眼中闪过的那一丝野望。
屋外风晴天朗,碧海蓝天,高饱和的树木围绕着排列整齐的竹房,就是这么一个平常又宁静的日子,四位魔神心思浮动,各有计算,而欲望被海风吹过的白噪音鼓动至表面。
奥赛尔又深深看了太宰一眼,却只能看到太宰微勾起的嘴角以及能够看透人心的平静无波目光,祂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了。
“终于要来了吗?”
海之魔神手指不自觉握紧,透出苍白。
“奥赛尔这性格,迟早会揭竿而起,不过是早晚问题。”奥罗巴斯眼中的思忖并不比海之魔神的少。
奥赛尔不知原因的沉寂了一年,这次海之魔神掀起的海啸就像一个点燃信号弹的导火索,将祂心中渴望外包裹着的脆弱白纸烧的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