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龙和唐雨欣拖着几乎散架的身子回到自家小院,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推开院门,两人谁也不想动弹了。
“累……累死了……”唐雨欣把背包往地上一扔,直接瘫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秦玉龙也好不到哪儿去,靠着门框喘气:“我也是……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要不今晚就在这儿睡吧?我都不想洗澡了,免得脏了床。”唐雨欣指着院子,吐了吐舌头。
“别闹,先洗个澡,身上又是鱼血又是海腥味,能熏死人。”
秦玉龙挣扎着爬起来,把唐雨欣也拉起来:“走走走,洗洗,然后上床睡觉。”
两人互相搀扶着进了屋。
热水哗啦啦冲下来的时候,秦玉龙舒服得长舒一口气。
紧绷了一夜的肌肉在热水冲刷下慢慢放松,但酸胀感也更明显了。
唐雨欣在隔壁浴室,隔着墙都能听到她舒服的叹息声。
“秦大哥,我觉得我现在能睡三天三夜。”
“那你睡,我负责收钱就行。”
“想得美!”
洗完澡,两人换上干净睡衣,头发都懒得吹干,一头扎进被窝。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神经还有点兴奋。
唐雨欣侧躺着,看着秦玉龙的侧脸:“秦大哥,你说今天这事,赵大富和他那个堂弟,会不会再来找麻烦?”
“来就来呗。”
秦玉龙闭着眼,声音有点含糊,“咱也不怕他,不过我觉得,赵大富那种人,吃了一次亏,应该能学乖点。他要是还不长记性,下次就不是卸车轱辘那么简单了。”
“也是。”
唐雨欣点点头,往秦玉龙身边靠了靠,“不过今天真的好解气,看他们那灰溜溜的样子,哈哈。”
“行了,别乐了,赶紧睡。”
秦玉龙伸手搂住她,“再不睡天都亮了。”
“嗯。”
两人不再说话,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秦玉龙再睁开眼,窗外阳光刺眼,一看手机,下午两点半。
好家伙,一口气睡了七八个钟头。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还是有点酸,但比早上好多了。
旁边唐雨欣还在睡,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呼吸均匀。
秦玉龙没吵醒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院子里。
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嘎嘣作响。
“醒了?”
隔壁院子里,王婶正在晾衣服,看见他,笑着打招呼:“听强子说,你们昨晚又捞到大货了?好家伙,十二条金枪鱼?还收拾了王彪那伙人?”
消息传得可真快。
秦玉龙笑了笑:“运气好,碰上了。”
“什么运气好,那是你有本事!”
王婶竖起大拇指,“王彪那伙人,在咱们这片海上横行霸道多少年了,专门欺负咱们小渔船,收什么保护费。这次被你收拾了,真是大快人心!”
“刚才老张头他们还念叨呢,说今晚要请你喝酒!”
“喝酒就算了,昨晚没睡好,得补觉。”秦玉龙摆摆手,有点哭笑不得。
真不愧是小渔村,消息传的就是快。
不过也好,自己“凶名在外”,到时候来找茬的人,那都得掂量掂量。
“那你赶紧再歇着,我晾衣服,不吵你。”王婶笑眯眯地继续忙活。
秦玉龙回到屋里,唐雨欣也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
“几点了?”
“快三点了。”
秦玉龙倒了杯水递给她,“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
“饿,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唐雨欣接过水咕咚咕咚喝完,“家里还有菜吗?要不我去买点?”
“不用,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狗爪螺,我再煮个面,凑合吃一顿。”
秦玉龙进了厨房,唐雨欣也跟了进来,帮忙打下手。
简单的海鲜面,加了点青菜和鸡蛋,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吃得呼呼作响。
“还是家里吃饭舒服。”唐雨欣满足地叹了口气。
“那是,不用跟人抢,不用看人脸色。”秦玉龙吸溜着面条。
正吃着,秦玉龙的手机响了,是李小强打来的。
“喂,强子。”
“龙哥!醒了吧?”
李小强声音很兴奋,震得他耳朵都在疼,“跟你说个好消息,那两条大黄鳍和那条龙趸,我送到市里,被海天阁的周老板一口气全收了!”
“周老板你知道吧?市里做海鲜最高档的那家,专门伺候有钱人的。他看到那三条鱼,眼睛都直了,尤其是那条龙趸,说至少三十年没见到这么大的野生货了!”
“最后你猜给了多少?”
“多少?”秦玉龙也被这小子勾起了兴趣。
“两条黄鳍,他给了四万,那条龙趸,给了八万五!”
李小强激动地说,“总共十二万五!比咱们在码头说的还多了三万!”
秦玉龙挑了挑眉,这倒是意外之喜。
“周老板说了,以后有这种顶级货,一定先联系他,价格绝对到位!”
李小强嘿嘿一笑,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他的乐呵,“他还问你那蓝鳍金枪鱼的渠道稳不稳定,他想长期订。”
“蓝鳍那个看运气,不是每次都能碰上。”秦玉龙说。
“明白,我就是传个话。钱我已经转到你卡上了,你查收一下。”
“行,辛苦了强子。”
“嗨,自己兄弟客气啥,对了,还有个事。”
李小强压低声音,“我刚回来,听码头上人说,赵大富那辆大G,今天上午叫拖车拖走了,四个轱辘装上去花了小一万。这老小子走的时候脸都是绿的,放话说这事没完。”
“嗯,知道了。”秦玉龙并不意外。
“你小心点,那老东西阴得很,明的不行可能来暗的。”
“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秦玉龙看了眼手机银行。
昨晚到今天,总收入加起来已经超过二十五万了。
这才几天?
唐雨欣凑过来看了一眼,瞪大眼睛:“这么多?”
“嗯,周老板给的价格高。”
秦玉龙收起手机,脸上笑容更盛,“这下装修房子的钱彻底够了,还能再添点好装备。”
“太好了!”唐雨欣开心地晃了晃脑袋。
吃完饭,两人把碗洗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秦玉龙打开手机,查看了一下最近的天气和海况。
未来几天都是晴天,风浪不大,适合出海。
“休息一天,明天继续?”秦玉龙问唐雨欣。
“行啊,我感觉我又满血复活了!”
唐雨欣握了握拳头,哼哼两声,“不过明天咱们别跑太远了,就在附近转转吧,钓点普通鱼也行,老搞这种大货,心脏受不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秦玉龙笑了,“细水长流。”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
秦玉龙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这人穿着衬衫西裤,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着像个坐办公室的。
“你好,请问是秦玉龙秦先生吗?”男人见秦玉龙出来,客气地问。
“我是,你是?”
“我是县海洋与渔业局资源管理科的,我姓陈。”
男人拿出工作证给秦玉龙看了一下,“有点事想跟你了解一下,方便吗?”
秦玉龙心里一动,侧身让开:“请进。”
陈科长走进院子,打量了一下环境,目光在唐雨欣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
“这位是?”
“我女朋友,唐雨欣。”秦玉龙介绍。
“陈科长好。”唐雨欣站起来打招呼,显得有些拘谨。
“你们好。”
陈科长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秦先生,我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最近的捕捞情况。”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在禁捕区违规捕捞,使用禁用渔具,还涉嫌过度捕捞珍稀鱼类。”
唐雨欣脸色一变,下意识看了秦玉龙一眼。
违规捕捞?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秦玉龙倒是很平静,在陈科长对面坐下:“陈科长,举报我的人,是不是姓赵?”
“这个……举报人的信息我们需要保密。”
陈科长愣了一下,没否认,“不过秦先生,举报内容很具体,说你近期频繁捕获蓝鳍金枪鱼、大型石斑等保护鱼种,而且数量很大。”
“按照规定,这些鱼种是需要申请特殊捕捞许可证的,而且有配额限制。”
“另外,举报还说你使用了定置拦网各种非常规手段,涉嫌破坏渔业资源。”
秦玉龙听完,笑了笑:“陈科长,我想先问一下,您来之前,有没有去码头或者市场调查过?有没有看到我卖的鱼?有没有问过其他渔民?”
陈科长推了推眼镜,倒是实话实说。
“这个……我们接到举报,按规定要先向当事人了解情况。如果确实存在问题,我们会进一步调查。”
“那就是没调查过。”
秦玉龙点点头,语气很淡然,“行,那我跟您说一下。”
“第一,我所有的捕捞作业,都在规定的可捕捞海域进行,有渔船定位记录可以查。您说的禁捕区,我从来没去过。”
“第二,我使用的渔具,包括手竿、海竿、定置拦网,都是合法合规的,没有造成任何生态破坏。”
“第三,关于保护鱼种。”
秦玉龙看着陈科长,“蓝鳍金枪鱼在我国海域不属于保护动物,只是经济价值较高。黄鳍金枪鱼、龙趸石斑,也都是常见经济鱼种,没有捕捞禁令。”
“我捕获的鱼,都经过正规渠道销售,有交易记录可查。”
“第四,说到数量。”
秦玉龙笑了,“陈科长,我是个渔民,靠海吃饭。我打到的鱼多,是因为我找鱼的本事比一般人强,加上一点运气。这难道也违法?如果打鱼打多了也要被举报,那渔民都别出海了。”
陈科长被秦玉龙一连串话说得有点愣。
他原本以为,一个年轻渔民,被主管部门找上门,肯定会紧张甚至害怕。
没想到秦玉龙这么镇定,条理清晰,对相关规定也很熟悉。
“秦先生,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陈科长定了定神,开口问道。
“有。”秦玉龙起身进屋,很快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渔船的证件,还有手机里存的,每次出海前拍的渔船定位和海域照片。
“这是我的证件,合法齐全。这是交易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这是出海记录,时间、地点、渔获,我都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