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宇豪见裁判过来,声音更大了,指着秦玉龙,手指头都快戳到人脸上。
“他那钓点,谁不知道西头排水口是出了名的死位?平时扔块石头下去都冒不出个泡!今天倒好,鱼跟开会似的全跑他那儿去了,这合理吗?”
“我严重怀疑他在饵料里加了违禁的诱食剂!不然怎么可能把鱼全聚到他窝子里?这是破坏比赛公平!”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开始交头接耳。
“诱食剂?真的假的啊,有这么管用的?”
“我说呢,那破地方今天怎么跟开了光似的,原来是用了歪门邪道。”
“难怪竿竿中鱼,这也太离谱了。”
几个离得近的钓友小声议论起来,看秦玉龙的眼神也带了点怀疑。
毕竟秦玉龙今天的表现确实太反常了,死亡钓点爆护,还上了三十多斤的巨物,用的还是根破竿子,怎么想都有点邪门。
李小强刚抱着新鱼护跑回来,听见吴宇豪的话,肺都快气炸了。
“吴宇豪,你他妈要不要脸!”
他哐当一声把鱼护扔地上,指着吴宇豪的鼻子就骂,“自己占了二十四号黄金位置,结果技术稀烂钓不上鱼,眼红我哥钓得多,就在这满嘴喷粪污蔑人?”
“裁判,你可不能听他瞎说,我哥用的竿子是我俩亲眼看着在老王渔具店买的,饵料也是普通商品饵加玉米面,哪来的诱食剂?他这是输不起,在这胡搅蛮缠!”
吴宇豪被李小强当众骂技术稀烂,脸上挂不住了,脖子一梗。
“我胡搅蛮缠?大家眼睛都不瞎,鱼跟疯了似的往那边跑,不是动了手脚是什么?”
“我看他就是用了强效诱食剂,把鱼全引过去了,不然怎么解释?”
他转向周围看热闹的人,煽动道:“大伙儿评评理,比赛规定是不是不能用违禁添加剂?他这明显违规了,这对我们其他守规矩的钓友公平吗?”
这话一说,几个一直没上鱼的钓友脸色也不好看了。
“吴少说得有道理,那地方确实邪门。”
“要是真用了药,那这比赛还有啥意思?”
“裁判,这事得查清楚,不然咱们不比了!”
“对,查清楚!”
有人带头,好几个钓友也跟着附和起来,场面一时有点乱。
秦玉龙刚把一条两斤多的鲤鱼摘钩放进新鱼护,听见这边的动静,慢悠悠地转过身。
“诱食剂?”
他弹了弹烟灰,往前走了两步,“吴大少爷,你说的那玩意儿,要是真有那么神,能把鱼从鱼塘那头引到这头,那早就卖疯了,还轮得到你在这叽叽歪歪?”
“你自己屁本事没有,坐拥黄金钓位,鱼护里就那三瓜两枣,心里没点数?不琢磨琢磨自个儿技术有多臭,倒有闲工夫在这儿盯着我?”
“你是来比赛的,还是来当义务监督员的?没完没了了是吧?”
秦玉龙这话说得不紧不慢,但字字扎心。
吴宇豪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气得浑身哆嗦。
“你…你少在这狡辩,有没有用,查了才知道!”
“裁判,我要求检查他的装备,尤其是他那根破竿子,还有饵料!我亲眼看见他打窝了,没准窝料里就掺了东西!”
裁判老周被吵得头疼,他在鱼塘干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
秦玉龙今天这鱼钓得是邪乎,但人家动作干净利落,上鱼溜鱼手法一看就是老手,那淡定的劲儿装不出来。
至于竿子和饵料…
老周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几分。
“吵什么吵,都安静!”
他先瞪了吴宇豪一眼,“吴宇豪,你瞎举报什么劲儿?比赛规则是塘主定的,钓竿、鱼饵自带,只要不用毒鱼炸鱼这些邪门歪道,能钓上来鱼就是本事!”
“诱食剂?那玩意儿市面上有没有两说,就算有,比赛规矩里也没写不能用!”
“你有这闲工夫盯着别人,不如想想自己为啥钓不上鱼!”
老周这话说得不客气,但也在理。
比赛规则确实没明确禁止使用诱食剂,主要禁止的是锚钩、毒鱼、电鱼这些恶劣手段。
再说了,什么诱食剂能让鱼疯狂上口的?那钓鱼佬不得早抢光了啊?
吴宇豪气得够呛,他狠狠瞪了秦玉龙一眼:“行,你们护着他,我记住了。”
老周摆摆手:“什么护不护的?按规矩办事。”
“你要是有证据,随时来举报,我立马处理。没有证据,就别在这儿闹了,耽误大家时间。”
吴宇豪被噎得够呛,张了张嘴,还想争辩。
李小强立刻在旁边补刀,声音响亮:“裁判说得对,我看某些人就是自己鱼口不好,心里不平衡,故意在这找事,耽误大家时间!”
“就是,自己钓不上来,还怪别人钓得多?”
“二十四号位多好的地方,给他真是白瞎了。”
“输不起就别玩,举报这举报那的,没劲。”
周围看热闹的也不全是傻子,刚才被吴宇豪带了下节奏,现在冷静下来。
再看吴宇豪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也明镜似的。
一时间,议论的风向又转了回来,不少人对着吴宇豪指指点点。
吴宇豪站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跟开了染坊似的。
他举报了半天,结果裁判根本不支持,反而把他训了一顿,周围人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嘲讽。
证据?他哪来的证据?
他就是看秦玉龙不顺眼,就是觉得秦玉龙肯定作弊了,可具体哪里作弊,他又说不出了子丑寅卯来。
“行…行!”
吴宇豪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秦玉龙,手指都在发抖,“秦玉龙,你他妈别得意,上午时间还没过一半呢,急什么?”
“使诈是吧?我看你能诈到什么时候,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一甩袖子,气冲冲地走回自己的钓位。
李小强对着他背影呸了一口,转头对秦玉龙说:“龙哥,这小子真他妈不是东西,自己钓不上来就眼红,还举报,真够下作的。”
秦玉龙重新给鱼钩挂上饵料,动作不紧不慢。
他把挂好饵的鱼钩在手里掂了掂,手腕一抖。
饵团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回之前的窝点。
“管他呢,这种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咱钓咱的,鱼又不会因为他哔哔两句就不咬钩。”
李小强应了一声,也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抛竿。
鱼口一点没受影响。
秦玉龙的浮漂刚到位,又是一个清晰的顿口。
他手腕一抬,竿稍瞬间弯了下去。
“又来了!”
李小强兴奋地低呼一声,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眼巴巴看着。
这次是条大板鲫,劲儿不小,在水里左冲右突。
秦玉龙不慌不忙,几个回合下来,鱼就没劲了,被他轻松遛到岸边。
李小强抄网一伸,稳稳接住。
“漂亮,又一条大板鲫,得有两斤!”
旁边围观的钓友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神了,真是神了,这都第几条了?”
“连杆啊这是,窝子里鱼打堆了?”
“那窝子肯定有东西,不然鱼不能这么疯。”
不少人看向秦玉龙那个不起眼的饵料盆,眼神里充满探究。
秦玉龙没理会那些目光,摘了鱼扔进护里,重新挂饵,抛竿。
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浮漂刚站稳,又是一个干脆利落的下顿。
抬竿,中鱼。
这次是条鲤鱼,金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着就有三四斤。
“我靠,又来了!”
“这还让不让人玩了,我们这边漂都不动一下。”
“赶紧的,趁他窝子发,咱们也往那边蹭蹭,没准能沾点光。”
还真有几个机灵的钓友,悄悄把钩抛得离秦玉龙的窝点近了些。
嘿,你别说,真有效果。
一个离得近的钓友,浮漂刚到位就猛地一顿,他赶紧抬竿,居然也中了一条不小的鲫鱼。
“嘿,有口了!”
他乐得嘴都合不拢,赶紧把鱼抄上来。
另一个也跟着学,没一会儿也钓了条鲤鱼上来,虽然没秦玉龙那边的大,但也有一斤多。
“沾光了沾光了,这窝子真邪性!”
“四十八号这是开了光啊,连带旁边都跟着上鱼。”
“快快,再往那边靠靠。”
一时间,秦玉龙附近的几个钓位都开始陆续上鱼。
虽然比不上他那边连杆爆护的盛况,但比起之前半天没一口的情况,简直好了太多。
这几个钓友乐得见牙不见眼,看向秦玉龙的眼神都带着感激。
只有朱大彪,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离秦玉龙最近,就隔着一个四十七号位,按理说,要沾光也该他先沾到。
可他那浮漂,就跟焊死在水里一样,一动不动。
偶尔有那么一下轻微晃动,提起来不是空钩,就是指甲盖大的小杂鱼,气得他肝疼。
再看秦玉龙那边,又是一条鲤鱼上岸,活蹦乱跳。
还有旁边那几个家伙,也你一条我一条地往上拎,虽然个头小点,但那也是鱼啊!
凭什么?
朱大彪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眼睛都快瞪出血了。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吴宇豪。
吴宇豪也正看过来,两人眼神一对,吴宇豪朝他使了个眼色,下巴朝秦玉龙那边微微抬了抬,眼神里意味很明显。
朱大彪心领神会,咬了咬牙。
行,你秦玉龙不是能钓吗?我看你这鱼还怎么钓!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悄悄从脚下捡了块巴掌大的石头,握在手心里。
秦玉龙那边,浮漂又动了,这次动作很轻,缓缓上顶了一目,然后稳稳地停住。
典型的鲫鱼口!
秦玉龙屏住呼吸,手指搭在竿把上,正准备抬竿。
就在这时。
噗通!
一块石头从天而降,重重砸在秦玉龙窝点前方一两米的水面上。
水花四溅,波纹荡漾开来。
秦玉龙窝子里的浮漂猛地晃了几下,然后……没动静了。
“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