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呵斥从院门口传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背着手走了过来。
是鱼塘的老板，也是这次比赛的主办人，胡先平。
胡先平在石磨村也算个人物，早年出去闯荡过，后来回村包了鱼塘，搞养殖搞休闲。
生意做得不小，在村里很有威信。
“胡老板来了。”有人小声说。
胡先平走到跟前，看了看吴宇豪，又看了看秦玉龙，眉头皱起来。
“怎么回事？”
“老胡叔。”李小强先开口，指了指吴宇豪。
“这塘山村的跑来插队，还让我们滚，我们不滚就要动手，我龙哥那是正当防卫！”
“你放屁！”吴宇豪立刻反驳。
“胡老板，你别听他们胡说，我就是来报名，他们占着位置不让，还动手打人！”
胡先平看了看排队的人群，又看了看负责登记的老会计。
老会计冲他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几句。
胡先平听完，脸色一沉，看向吴宇豪。
“小吴是吧？塘山村的？”
“我是吴宇豪！”吴宇豪挺了挺胸，试图找回点面子。
“我不管你是吴宇豪还是张宇豪。”胡先平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规矩就是规矩。我胡先平办比赛，图的就是个公平热闹。”
“名额满了，就是满了。先来后到，天经地义。”
“你想参赛，可以，等比赛那天，有人退赛，你补上。没人退，那就下次。”
“但你要是想在这儿，在我的地方，耍横插队，欺负我们石磨村的人…”
胡先平顿了顿，目光扫过吴宇豪和他身后的刘三喜。
“那我只能请你们出去了。”
这话说得不重，但意思很明白。
这是石磨村，是我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吴宇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胡先平这么不给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撅他。
他想发火，但心里那点横劲到底没敢发出来。
胡先平在镇上也是有名号的，生意做得大，认识的人多，真闹起来，他未必占便宜。
“行，你们等着。”吴宇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狠狠瞪了秦玉龙和李小强一眼。
“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片哄笑。
“该，让他横！”
“塘山村的跑咱们这儿耍威风，也不看看这是哪儿。”
“就是，胡老板说得对，是龙也得盘着！”
大家七嘴八舌，都觉得解气。
这年头，谁都看不惯这种仗着家里有点钱就目中无人的主。
秦玉龙没在意那些议论，拉着还在那运气瞪眼的李小强，走到报名桌前。
登记的老会计推了推眼镜，看了看他俩，又看了看本子，拿起笔。
“姓名？”
“秦玉龙，李小强。”秦玉龙报了名字。
老会计低头写了几笔，抬眼仔细看了看秦玉龙：“秦玉龙…你是不是前阵子搞到条大蓝鳍那个？”
“是。”秦玉龙点点头。
“嚯，还真是你。”老会计脸上露出点笑模样，旁边的几个工作人员也看了过来。
“行，年轻人有本事。”老会计在参赛证上盖了章，递过来。
“收好了，后天早上八点，鱼塘边集合，别迟到。”
秦玉龙接过参赛证，两张硬纸片，印着石磨村垂钓大赛几个红字，下面有编号，四十九。
“四十九号，挺吉利。”秦玉龙随手揣兜里。
这时，胡先平还没走，他刚才就站在旁边，这会儿踱步过来，上下打量着秦玉龙。
“你就是那个钓上蓝鳍金枪鱼的秦玉龙？”
“胡老板，是我。”秦玉龙客气地点点头。
胡先平个子不高，皮肤晒得黑红，但眼神很亮，透着精明。
他笑了笑，露出被烟熏得有点黄的牙。
“我那鱼塘里，最近好些钓鱼佬都在说你这事。一条鱼卖八万，了不得。”
“运气好。”秦玉龙笑笑。
“光运气可不行，没点真本事，那鱼可不上你的钩。”胡先平摆摆手，语气挺随和。
“这次比赛，好好发挥，要是能拔得头筹，以后咱们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秦玉龙听出话里的意思，笑着点头：“承蒙胡老板看得起，我尽力。”
“行，那我就不耽误你们了，后天的比赛见。”胡先平摆摆手，转身走了。
等胡先平走远，李小强才凑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
“龙哥，听见没？胡老板说看好你，还说以后能合作！”
他悄悄竖了个大拇指，“这老胡头在咱们村可是这个。”
“听说他路子野着呢，不光咱们镇，市里都有关系。能跟他搭上线，以后肯定有好处！”
秦玉龙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合作不合作的，得看以后，眼下先把比赛比了再说。
两人报了名，从村委会院子里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
李小强那辆鬼火摩托喷着黑烟，颠颠簸簸地往秦玉龙家开。
“龙哥，你说刚才那吴宇豪，会不会比赛的时候搞事？”李小强一边骑车一边问。
“他敢搞事，胡先平第一个饶不了他。”秦玉龙坐在后座，风吹得头发乱飞。
“也是，胡老板最烦有人在比赛里耍花招。”李小强放下心来，又乐了。
“不过龙哥，你刚才那一脚真解气！你没看他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秦玉龙没接话，看着路两边飞快倒退的稻田，心里琢磨着比赛的事。
鱼塘钓鱼跟海钓不一样，水情、鱼种、钓法都不同。
但有系统提示在，这次的第一名，他志在必得。
......
摩托车突突突地开回秦玉龙家的小院，天色已经擦黑了。
唐雨欣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手上还拿着锅铲。
“秦大哥，小强，回来啦？报名顺利不？”
“顺利得很！”
李小强停好车，眉飞色舞的，“龙哥出马，一个顶俩，报名表一拍，参赛证就到手了！”
秦玉龙笑着从兜里掏出那两张硬纸片，递给唐雨欣看。
唐雨欣擦擦手接过来，借着厨房的灯光看了看，脸上漾开笑意。
“四十九号，你们这运气还不错啊，刚好卡在最后两个。”
“我去端菜，你们洗洗手，马上开饭。”
晚饭简单但丰盛，一盆清蒸上午留的石斑鱼，一碟蒜蓉炒青菜，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鱼是现钓的，鲜得掉眉毛。
李小强也不客气，扒了两大碗饭，吃得满嘴流油。
“嫂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鱼蒸的，比我妈做的好吃十倍！”
唐雨欣被他一声嫂子叫得脸有点红，低头扒饭，没接话。
秦玉龙踢了他一脚：“吃你的饭，哪儿那么多话。”
李小强嘿嘿一笑，转移话题：“对了龙哥，比赛用的家什你得准备准备吧？你那套海钓的大家伙，在鱼塘里可施展不开。”
秦玉龙点点头，他也在琢磨这事。
鱼塘钓鱼，竿子要轻，要灵敏，线组搭配、浮漂调钓都有讲究，跟他海里搏大物的那套路数不一样。
“明天去镇上渔具店看看，挑两根趁手的。”
“我也去我也去！”
李小强赶紧说，“我那两根破竿也该换了，正好沾龙哥的光，去开开眼。”
“行，明天一早，码头见。”
吃完饭，李小强又吹了会儿牛，才骑着那辆喷黑烟的鬼火突突突走了。
唐雨欣收拾碗筷，秦玉龙躺在藤椅上消食，看着天上刚冒出来的星星。
“秦大哥，那个吴宇豪会不会真来找麻烦？”唐雨欣一边洗碗，一边有些担心地问。
“他敢来，我就敢再揍他一顿。”
秦玉龙浑不在意，“跳梁小丑，翻不起浪。”
话是这么说，唐雨欣还是有点不放心，但看秦玉龙那副淡定样子，也就没再多说。
两个人饭后在村子里散了散步，这才早早的躺下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秦玉龙跟唐雨欣吃了早饭，就朝着码头走去。
码头上，李小强已经等着了，这小子今天换了身正常点的衣服。
一件印着骷髅头的黑T恤，头发用发胶抓得根根直立，远看像只愤怒的刺猬。
“龙哥，嫂子，这儿！”
两人上了李小强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面包车，朝着镇子开去。
镇上的渔具店在一条老街的尽头，门脸不大，但东西挺全。
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姓王，大家都叫他王秃子，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听收音机。
看见秦玉龙和李小强进来，王秃子抬了抬眼皮。
“哟，稀客啊，玉龙，小强，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王老板，生意兴隆啊。”
李小强笑嘻嘻地递了根烟过去，“我们来瞅瞅竿子，后天村里比赛，得置办点趁手的。”
“比赛啊？”
王秃子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站起身，“那你们来对地方了，我这刚进了一批新货，台钓竿、溪流竿都有，手感倍儿棒！”
店里东西确实不少，墙上挂的，地上摆的，琳琅满目。
秦玉龙慢慢看着，手指拂过一根根鱼竿，感受着碳布的纹路和调性。
他对鱼竿要求不低，既要轻，腰力还得足，回弹要快。
正看着，门口光线一暗，又进来两个人。
秦玉龙余光一扫，乐了。
还真是冤家路窄！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村委会被他踹了一脚的吴宇豪，身后跟着那个瘦猴一样的刘三喜。
吴宇豪今天换了身行头，花衬衫换成了印着夸张logo的T恤。
脖子上那条金链子倒是没换，在昏暗的店里晃人眼。
他进门也没看货，眼睛在店里扫了一圈，立刻就锁定了秦玉龙。
“哟呵，我当是谁呢。”吴宇豪嘴角一撇，声音拖着长调，阴阳怪气。
“这不是咱们石磨村的钓鱼高手秦玉龙吗？怎么，也来买竿子？准备后天比赛丢人现眼？”
李小强一听就炸了，扭过头：“吴宇豪，你他妈嘴里放干净点，找抽是不是？”